謝陽聽了這話，心中一震，猛地抬起頭向上看去，只見李禪伊依舊是那副慈眉善目的神情，此時正低頭望着自己。
他的面容平和，可謝陽的心底此時卻好比翻起狂風大浪。他原以爲江寒給自己下的是另一劑“走馬”，按照他先前的經歷，只要自己不親自幹涉，眼前的情景應該會像自己三年前的記憶一般進行。
可眼下李禪伊這時突然點名同自己對話，三年前的國會卻是從未發生。
“孩子，你還好麼？”李禪伊笑道。
他這番發話，周圍的人頓時都看向了謝陽，目光裏既有羨慕，也有嫉妒，謝陽一愣，忙道，“謝前輩關懷，我很好。”
李禪伊點點頭，笑道，“好，好就好。”可說到此處，他卻突然話鋒一轉，開口道，“不過，我卻覺得，你看起來不太好啊。”
謝陽心神一恍，不由自主道，“前輩，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禪伊雙目平和，看着謝陽微微一笑，“我能看出，你現在，心不在此處。”
“心不在此處？”謝陽一怔。
“可不是，”李禪伊點點頭，面容祥和道，“與其說是心不在此處，倒不如像是，心和神，都不在此處。”
他這話說得別有深意，這下子，望向謝陽的目光不再僅僅是包含豔羨妒忌，還開始出現了探究。即使明知道自己如今身處走馬在他腦中製造的幻境，但謝陽還是情不自禁地嚥了咽口水，心中沒來由地浮現出了緊張的情緒。
“前輩——”他醞釀一番，再次開口，可還不待他說出更多，李禪伊便悠悠道，“既然心與神皆不在此，那麼你還是回到原本的地方去吧。”
“什麼？”謝陽一驚，他錯愕地看着李禪伊的面容，只見其目光依舊是既平和又淡定，宛若仙人在世。說完那話後，卻是突然單掌向前，對着謝陽的胸膛打了過來！
單看那一掌的氣勢，謝陽完全無法從中分辨出任何勁力，那一掌打在空中，甚至與謝陽沒有任何直接接觸，而是既快又穩，彷彿打在一面無形的牆壁上。可下一秒，謝陽卻猛地感到自己彷彿被人重重推了一把！
那感覺並無疼痛，可卻依舊是讓他不由自主地閉上眼，倒退了數步——
“不！”
謝陽猛地睜開眼，恍惚間聽到不遠處似是有人在叫喊，他一扭頭，接着便看見江寒此時正面朝下跪在地上，四肢抽搐不止，雙掌緊緊地抓着地面，抓出了一道道極深的痕跡。
誰能料到，幻境中李禪伊一掌打在謝陽面前，卻是將他從中推了出來。謝陽眯了眯眼，向四下一望，發現自己如今是站着的，而周圍原本包圍着整座九陰山的霧氣，竟是消失不見了。
江寒依舊保持着那半趴半蹲在地的怪異姿勢，謝陽皺皺眉，緩緩走上前，遲疑道，“你還沒死？”
之前謝陽與江寒間尚且隔了一段距離，直到此時謝陽離他越來越近，心中才終於感到了一絲異樣。只見那江寒與其說是半跪在地，還不如說是匍匐在地，四肢與其說是抽搐，倒不如用青筋畢露，痛苦非凡來形容。
走到離江寒一米開外時，謝陽終於頓住腳步。他看着江寒的模樣，心中暗歎自己的血果真有異，竟能將人逼到如此地步。想到此處，他不由後退了幾步。
謝陽心想，眼下山中迷霧消散，正是回頭尋找方天齊以及無季的好機會，卻不料就在這時，原本趴在地面的江寒卻猛地抬起頭。
他這一抬頭，謝陽頓時一驚。只見江寒的眼睛裏早已佈滿了鮮紅的血絲，那血絲在他的眼中之密集，彷彿都要滲進他的眼珠子一般，不僅如此，江寒此時的神情也是癲狂、猙獰似壓抑許久的野獸。
見到此景，謝陽不由得又後退了幾步，低聲道，“糟了。”
*
九陰山的另一頭，無季輕聲道，“真是遭天譴，遭天譴啊遭天譴。”
在他們的頭頂，只見那天雷以驚天動地之勢向着黑無常狂襲而來，黑無常的神色先是一驚，可緊接着眼神卻又是立馬一暗，沉着中透着百倍的瘋狂。
“既然如此，那你便來與我陪葬好了！”他狂喝道，手中的劍愈發高舉，與他頭頂的天雷匯成一線。
此時這一劍劈下，當真是有雷霆萬鈞之勢。無季見到此景，微微眯了眯眼，似是被那耀眼的光芒刺到了一般，語氣卻是頗爲冷淡。
“你真是不要命了！”
“我不要命，你也別想活！”黑無常怒吼道，他手中的劍每向無季逼近幾分，他眼中的狂喜就會增加幾分。
可就在他手中的無常劍即將真正刺向無季的胸膛之時，他的神情卻是倏地一寒，目光驀地轉向了自己的身後。
“呵呵，”就在他望向身後的同時，耳畔也已然響起了無季的話語，“你這一劍，已經太遲了。”
黑無常愕然地迴轉身，頓時便看見自己的身後早已是雷光萬頃，豆大的雨水落到他的背上，而空氣則是既熾熱、又寒冷。
而就在這時，他身後的無季卻是突然一動，猛地張開手掌，從中甩出了一團東西，擋在了二人身前。
黑無常定睛一看，發現無季甩手而出的竟是千百片細小的利刃！那些利刃在雷電前，一片片皆是顯出了自己原本的顏色——一些是通體純白，通透如同白玉，而另一些則是暗不透光，漆黑如煤。
那些利刃分明是被無季隨手甩出，可當它們飛到那天雷之前，卻是自行圍成了一個圓形，一片片地彙集重組成陰陽的團，好似黑白色的盾牌一般。待那天雷正式與盾牌相碰，那些原本黑白色的利刃頓時如同被光芒穿射而過，一片片皆是發出如同琉璃般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既明亮又晃眼，可黑無常面對那萬千的碎片，眼睛卻是睜得老大。山洞裏早已是狂風大作，無季在他的身後，默默伸出一隻手遮住雙眼，另一隻手卻抬到嘴角，擦了擦持續留下的血跡。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們二人面前的光芒終於逐漸變得暗淡了下來。當那光芒徹底消失時，二人再向前看，卻是看見他們的面前早已是什麼也不剩。片刻前那一片片的琉璃已經隨着天雷一同消逝在空中，而他們的周身，狂風也已經停止了，就連原本一直環繞着二人的迷霧，都已然消失不見。
四下頓時靜得令人發慌。
黑無常手持無常劍站在那，無季低下頭，眸光一斂，忽地一個側身，一腳踢開了他手中的劍。
這一次，黑無常卻也是沒有反抗，只是低聲道，“你方纔做了什麼？”
“我之前就說過，”無季淡淡一笑，“只有黑白雙劍加在一起，才能勝過無常劍，瀟久他當初是這麼做的，而在他之前天下無常的無數位首領，也是這般做的。方纔我拋出去的，不過是那兩把劍的碎片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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