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口，三人間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你殺了他？”過了良久，謝陽開口道，他的語氣終於是無法保持淡定了，目光裏含着難以掩飾的錯愕。
無季淡淡地笑了笑，“黑無常那個人，雖說功夫不錯，但說到術法詭道，卻還是遠不如我們二人的師父。我來到這座山洞的原因之一，就是檢查那座墓碑，確認瀟久沒有復活。”
謝陽沉思道，“你之前說過，復生之術，是需要使用原本的身體……”
“沒錯，”無季微微點了點頭，“所以，我纔會看他的屍體還在不在墳墓裏。”
“可是他的屍體還在，不是麼？”謝陽道，“所以，他的確是死了。”
無季頓了頓，接着點點頭，“嗯，的確是死了。”
這番話在三人如今所處的石洞間蕩起了一串迴音，同時也在謝陽和方天齊二人的心底帶來一波劇烈的震撼。瀟久身爲一個殺手組織的首領，在世人眼中雖遠遠談不上一屆英雄，但畢竟也是武功非凡、實力叵測，無論是在江湖還是朝廷，都可以位列一等的高手。
若不是他們如今親眼見到了瀟久的墓碑，他們多半都不會相信這人已經無聲無息在墳底躺了這麼久。
過了片刻，方天齊顫巍巍地開口道，“無……無季兄，你……你是怎麼殺死瀟久的？”
這話說完，還沒等無季回答，三人上方的天空忽地響起一聲驚雷。雷聲轟轟，烏雲間還夾雜着明亮的閃電。方天齊見狀，身子又一個激靈，謝陽和無季也立馬繃緊了神經。
謝陽道，“所以，這樣看來，如今拿着無常劍在外邊呼雷喚雨的人是你們組織裏的黑無常？”
天井上方吹來的風將無季的頭髮捲起，他點點頭，“沒錯。”
謝陽的右手握住腰間金剎劍的劍柄，冷聲笑了笑，“瀟久剛死，無常劍突如其來易了主，再加上其本身也絕非那麼容易駕馭，我倒要看看，你那所謂的同門師弟，到底想要幹什麼？”
“其實，是師兄。”無季嘆了口氣，“他想做的事，無非是要殺了我。”
“他爲什麼要殺你？”謝陽問道，“因爲你殺了你們的師父麼？”
“瀟久早已不是我的師父，”無季一字一句道。
“等等，”謝陽聽到這裏，動作突然一頓，“我記得，你剛纔說，之所以來這座山洞，檢查瀟久的遺體，只是原因之一……”
無季聽了這話，淺色的眸子掃了眼謝陽。
他顯得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呵，沒錯。”
“那麼，另一個原因呢？”謝陽緊緊盯着無季道。
“我之前沒料到石洞會坍塌，”無季看了眼謝陽，坦然道，“其實啊，張兄，說來還得感謝你，我來這兒的另外一個原因，就是爲了這兩把劍。”
謝陽愣了愣，看了眼無季手中拿着的白劍，又看了看自己左手拿着的那把黑劍，道，“就是這兩把劍？”
“是，”無季點點頭，淡淡地一笑，“謝謝你，把它們拿出來。”
“你想用它們幹什麼？”謝陽一挑眉毛。
“還能幹什麼。”無季嘆了口氣，低下頭，淺色的眸子卻在一瞬閃過了寒冰般凜冽的殺意，“自然是將他殺了。”
“你是說，你要……殺人？”方天齊聽了這話，語氣顫抖地說道。
說話間，他們所處的這小小一方石洞裏的風已經越刮越大，謝陽和方天齊爲了避開空氣中的沙石，全部捂住了眼睛，無季的一身白衣也被吹起，在晦暗的天空下顯得無比耀眼。
“我還有選擇麼？”他看着天空，嘆道，“我若不殺他，他便要來殺我了。”
“張兄……”方天齊將目光轉向謝陽，“這般做，真的好麼？”
謝陽並未直接回答他的問題，他雙目微沉，伸出手，將左手所拿的黑劍也遞給了無季。
“我猜，對付無常劍，至少需要兩把劍，對麼？”他看着無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無季接過謝陽遞來的劍，笑了笑，“沒錯。”
“既然如此，那便利落些，”謝陽乾脆地道，“一個快要走火入魔的同門師兄，想必在你這個得了李禪伊真傳的人面前也是不值一提，”說到這裏，謝陽頓了頓，又道，“你一開始讓我陪你殺一個人，說的就是黑無常吧。”
無季左右手各持一把劍，聽了這話，微微一笑，卻是沒有回答。謝陽心中冷哼一聲故弄玄虛，又接着道，“既然如此，你快些殺了他，我們便也能分道揚鑣了。”
“小心！”就在這時，方天齊突然高聲道，“那人來了！”
三人抬頭一看，果真看見空中有一黑衣人影由遠及近，手握的黑劍劍柄由黑布裹着，劍身則裹挾着黑煙和閃電。
這一幕配上他頭上所帶的紅痕黑麪具和他身後的烏雲暴雨，一時間竟是像極了殺氣騰騰的兇煞惡鬼，讓人心生顫抖，可謝陽見到這般情景，卻是頗爲不屑地冷笑一聲。
“真是老套，出場的方式都不能換一個。”他道，但話雖如此，他手頭的動作卻也沒停，拉着一旁的方天齊閃到了石洞內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獨留無季一人站在空曠的天井之下。
“張兄……”方天齊道，“我們爲什麼要躲起來？”
“方天齊，”謝陽道，“接下來的一幕，你可得看好了。”
“什麼意思？”
然而，還不等謝陽回答，山洞內狂風驟起。謝陽細細一看，只見這一次三人頭頂的雷電與上一次他在詠懷江畔所見相比，氣勢更加威猛，聲勢也更加浩大，而那黑無常手握黑劍，從天而降的速度，似乎也更加地迅猛。看到這裏，他微微皺了皺眉，不知不覺開口道，“不好！”
“怎麼了？”方天齊緊張道。
“這一劍，他接不住。”謝陽沉聲道。
無季手拿着黑白雙劍，雙目向上仰望，忽地揚起嘴角，雙手僅僅是手腕轉了幾下，便揮出了好幾朵劍花。看其雙手持劍的氣勢以及姿態，儼然一位用劍的老手。眼看着那驚天一劍就要落下，無季的眼中突然光芒一閃，忽地向後退開。
退開時，他的一身白衣由於慣性向前飄動，一頭散發遮住了半邊臉頰，黑無常眼看着自己的目標就要跳開，竟就這麼在半空中身子一旋，手中黑劍滿含殺氣，繼續向着無季的方向略去。
“捂住嘴鼻！”謝陽喝道，“他要落地了！”
話音剛落，無常劍便已然斬向了這片小小的山洞，謝陽和方天齊感到腦中一片轟鳴。
一時間，他們周圍的石壁大多都碎裂開來。
天井之下，塵土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