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不論如何,距離新月仍有超過70個小時。
當發現馬戲團中的鬼魂,並非爲了殺死馬戲團的成員,而是藉着馬戲團巡演的機會傳播死亡的時候。一個新的問題隨之產生,這些“被自殺”的對象,究竟是根據什麼條件被篩選出來的。
很顯然,利用藥物和催眠植入自殺的種子,需要謀劃。這意味着,所有自殺的人選皆非隨機。明明有其他更不易被發現異常的人選,比如直接選擇高危自殺人羣,像是苦於升學考試的學生,企業內卷的社畜,或是更直接,精神科的取藥名單。
但一整座城市, 近千萬人,盧瑟就是選中了他們。
“大概是因爲‘終結'和'天折'之間存在差距。”查莉說出了自己的猜測,“靈魂主宰着人類的感知、情緒甚至是性格,反過來,感知、情緒和性格也是靈魂的外在反饋,越是嚮往生命光彩的靈魂,往往就越是強大。過去的天堂和地獄都有自己的篩選機
制。比如天堂喜歡純善的靈魂、戰士的意志、苦行僧的信仰,和向死而生的激情??雖然天使很多時候並不承認這一點;地獄的篩選就更容易了,他們通過十字路口|交換充滿慾望的靈魂。”
雖然篩選機制看似南轅北轍,但實際上二者之間卻存在着不可磨滅的共性。
迪克接上了查莉的腦回路,“活力,他們都喜歡有活力的靈魂,不論活力的原因爲何。”
這是消極的靈魂無法擁有的特質,盧瑟自己也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輕易引誘自殺,但沒有一種會比一個積極向上、充滿活力的靈魂猝然而終所產生的力量更強。
“嗯哼!事實上靈魂作爲一種力量源頭,並沒有精確的正義邪惡的劃分,這種帶有立場色彩的詞語是人類的發明創造。”查莉在卡斯迪奧的記憶裏,看到了天使幾十個世紀以來對人類和人類社會的看法,天堂從不像人類想象得那樣關注凡人的喜怒
哀樂,他們只是爲天堂的運行挑選最明亮的靈魂。
這個行爲本質上和用慾望交換靈魂的惡魔沒有多大區別,只是更加理直氣壯。
迪克點頭,“有活力的靈魂富含更豐富的力量,真正渴望自我了斷的靈魂無法滿足尚不明瞭的潛在需求。”
所以,即使是藥物和催眠也只是種下種子,儘可能完整地保留了人類靈魂本身的鮮活。
查莉點着頭,突然想起了科技展時盧瑟強調的“更換衣服,幫助止損”,“其實,盧瑟對電子設備的檢查,並不是爲了檢查有沒有人拍到不該拍的東西,而是爲了確定被選中的人拍到了應該拍的東西。”
如果沒有,那就需要後續行動來補救。
換而言之,新的自殺受害者也一定就在那日參展的人之中。
但參展的人數並不少,算上記者和一些其他的工作人員,這個數量絕對無法在短時間內實現完全跟蹤。
“事實上,只要交叉對比過去一週的行程就夠了。咪達唑侖或是工的半衰期只有不到六個小時,稻草人的V2-69恐懼毒素主攻的就是時效問題,即使如此其隱藏期也不會超過七天。如果藥物仍需要伴隨催眠,那麼交叉對比的時間就可以進一步縮
短,催眠並沒有人們想象得那樣神奇,短期催眠的效果也會在很短的時間內衰減。鑑於鬼魂的特點、巡演開始的時間、稻草人對V2-69的研究時間,我不認爲盧瑟有更多時間來實施長線催眠。”
查莉恍然大悟,補充道:“而且,考慮到惡魔對引誘自殺的戒律??這件事很大可能是純人力完成的事。”
如此便也可以在直接手段上排除第一女巫的超自然力量,因爲女巫所使用的力量本身也屬於惡魔的力量體系,絕對屬於戒律的一部分。
當然,具體的交叉篩查是克拉克正在做的工作。
受害人們近期幾乎都沒有離開大都會的行程,沒有誰比克拉克更懂如何在這座城市裏開展工作。
他們二人另有側重。
迪克靠在椅子上,面前的電腦敞開着,屏幕上一張張的都是馬戲團成員的醫療報告和藥單、賬單。
很顯然,他黑入了醫院的系統。
不出所料,他們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各項指標都很正常,找不出病原。
查莉趴在桌子上,她看不懂電腦上密集的檢測數據和CT圖,“迪克,你說哈利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啊。”
畢竟這座城市有那麼多表演團體,可是盧瑟就偏偏選中了哈利馬戲團。就像受害人的選擇並非隨機一樣,查莉認爲馬戲團中也有玄妙。
而且,越是久遠的靈魂就越難召喚,從難度上來講,迪克就能篩選出不少比哈利馬戲團更合適的演出團體。
甚至,未必一定要演出團體,公開的活動不僅不穩定,還會增加不必要的風險。
看上去百害而無一利的選擇,就說明哈利馬戲團必然有其存在的必要性。
迪克私心的胸腔內焦躁的跳動,他隱隱有一種預感??不,甚至不僅僅是預感,還有很多不可忽視的跡象。
比如,哈利馬戲團定居於大都會的時間,那些和鬼魂需求精準重合的道具,以及那日老哈利的語焉不詳。
但這些都只是一些猜測的佐證,迪克在等一個決定性的證據。
“嘟!”
電腦發出刺耳的提示音,迪克感覺胃部一陣攪動,胃液在沸騰,以至於他的手指竟也有些發軟。
查莉幫他按下了回車,彈窗跳開,上面赫然是一長串出院證明,最末端的電子簽名,赫然就是老哈利的全名。
她敏銳地感知到了他皮囊下的震動,但事實卻非人類所能改。
早在和克拉克分開之前,他們便已經有了結論。
失去意識、昏迷不醒都是非常嚴重且危險的症狀,人最正常的反應只能是相信科學和醫療體系。至少在一段時間內,團員們都應該在醫院內接受檢查和看護。
但,若是事先知道昏迷的真正原因,那麼正確的做法就變成了離開醫院,讓昏迷的人員儘快和那些象徵着鬼魂錨點的道具接觸、聚集在一起。
鬼魂、靈魂和道具,基本構成了相對穩定的三角結構。被驅散的鬼魂打破了這個平衡,一旦其恢復,就會迅速依附在人類的靈魂上汲取力量,三角結構的失衡就會隨之加劇。
所以,最直接的恢復手段,顯然是讓三個元素恢復平衡狀態。
醫院無法做到這點,但被運送回馬戲團的道具可以。
在老哈利親自做出毫無緣由地出院決定時,他就已經無法從這件事裏抽身了。
“他把相機借給了我,他知道我會拍到什麼......他想要我死?”迪克的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瑪麗曾說,他出生的那一晚,老哈利和約翰一起,徹夜等在產房外。
老哈利幾乎像記憶裏一樣和藹,和藹到讓他不願意相信一點口蜜腹劍的可能性。
查莉摩挲着他的肩膀,“薩姆叔叔也拿槍指在爹咪頭上過,反過來,爹咪也有過付諸行動要殺薩姆叔叔的經歷;還有卡斯迪奧,他做過比單純殺戮更可怕的事。但,他們不是故意的,海妖的毒、煉獄的影響,死神的逼迫,啊對了,還有該隱血
印,血印彷彿隱含着兄弟相殘的詛咒呢。路西法和米迦勒、該隱和亞伯都沒扛住,但我爹咪和叔叔就不一樣了,雖然也算是相殘了好幾次,但最後好歹是Happy Ending......好像有點跑題了。咳,我的重點是,也許一切都沒有看上去那麼直接呢。
你看,自殺事件的要素是,V2-69毒素的種子和鬼魂的合影影響對吧?我來回答,嗯對。前者的目標挑選都在大都會,而你是布魯德海文的警官;後者的鬼魂,雖然以表演道具爲錨點,但多數情況都跟隨着靈魂,那天也有實地排練,所以鬼魂
本來不應該出現在我們的照片裏呢。”
她掐住了迪克打算說什麼的嘴脣,“不要反駁,我還沒有說完。先前不知道鬼魂召回素材裏有人類靈魂,所以我纔沒有想通。道具確實是鬼魂的復活出生點,被驅散之後,他們會重現於道具周邊。但是,他們依附行動的動力卻是靈魂,所以多數
情況下,他們會跟着靈魂行動。即使有例外,也不會全是例外。”
迪克花了幾秒鐘來消化,一時沒有理順查莉言語的邏輯,眼底醞釀起復雜的情緒。
“沒錯沒錯,照片是實際存在的,照片中的鬼魂確實都反常識地聚集在了沒有靈魂盤桓的道具身邊,如果不是當時就被驅散了一次的話,那就只可能是??當時的道具身邊,有什麼吸引了他們殘存的,爲數不多的意志。”像這樣死亡超過十年的
靈魂,生前的記憶和意識早就被消耗殆盡了,但查堅持認爲,鬼魂的反常識聚集一定有其原因。
她幾乎沒有停頓,直視着迪克的眼睛,“我認爲原因是你,迪克。也許他們想要見到你,即使你看不到他們。”
鬼魂不會有意避開攝像,他們通常沒有那樣茂盛的自我意識。
半晌,查莉鬆開手指,大發慈悲道:“好了,你剛纔要說什麼,現在可以說了。
迪克的脣下和上巴還留着微麻的指印,他用力舔了舔嘴脣,緩了幾秒,纔開口,“……………好吧,其實,我是想說,我體內確實應該還有沒有代謝完的V2-69。”
“......”查莉自信滿滿的笑臉一僵,瞪大了眼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