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漸明 上
然而，敏君卻是一直打發了人，細細盯着府裏頭的人，頭一個，便是顧紫瓊，第二個，是喜露，第三個，卻是朱欣。她並不那等糊塗人，雖然自己落水一事，明面上好像是那碧環心存妒忌或是別的心思，趁機下手。可是細細思量一番，事兒卻透着些異樣。
畢竟，這碧環瞅着也不是個糊塗蛋，自己這纔是入了門的新媳婦，還不曾做什麼事兒，色色都照着賢良****的那一套溫和的做派來着的。不說旁的，就是不久前紫雲那事兒也有些風聲傳出來，萬沒有顯現出容不下人等嫉妒什麼的來，至於讓人殺之而後快的，更是談不上了。
由此，她雖然不曾與笑吟吟着的馮氏說什麼——只怕馮氏自己也有些想法，正使人查着。但是暗地裏卻是細細地將人篩了一番，自己則先將這府裏頭第一個的刺頭與敵意對象顧紫瓊算作頭一個嫌隙人，將那喜露做爲突破點，而朱欣，做爲自己的妯娌，也是要看着點的，免得她這會子一時顧不來，不小心着了道。
自然，明面上她卻是一絲絲的異樣都沒露出來，還順勢而爲，將這屋子裏的丫鬟都是藉機敲打了一番，又是將她們的家庭乃至各自的交際關係理了理，瞅準了將兩個小丫鬟也是打發下去，只做粗活兒。也算是做了正常女人在遇到這樣的事後，稍稍要做的事。
或許是敏君這些手段做得巧妙，使喚的人也是精細，這個把月過去了，果然漸漸查出了點事兒來。這會子，錦鷺便是打發了屋子裏的人，與敏君細細地回話道：“姑娘，瞧着模樣，正是應了您的話，還真是後頭有些暗手呢。”
“哦？”敏君微微挑了挑眉頭，將手中端着茶盞擱下，只轉過頭看向錦鷺，皺眉道：“這又是從何說來？難道真的是那顧紫瓊做的手段？真可有些不可思議呢。”
“不是她，卻又是什麼人？忽而這喜露便是在大爺面前討了好，又是求了個恩典，便是取了賣身契。後頭查着，竟又是得了一筆銀錢，一家子快快活活地避到鄉間去了。”錦鷺說及這些，脣角只是冷笑：“可惜奶奶當初沒將她送到官衙裏頭去真是好好的善心白填了這麼個狼心狗肺的”
“果真如此，當初我聽着變是覺得有幾分不對。縱然真的是那碧環推了她一把的，她能這麼湊巧的，沒有讓任何人看見，就是將我推了下去？這倉促之中還能做得這般周全，可是難得很呢。”敏君伸手將自己散下來的一縷青絲抿到耳後，神色也是淡淡的：“只不過，瞧着那碧環的行止，她倒是個真心想要我死的，婆婆方是那麼徹底了結了她，再讓後頭的那些暗手鬆一口氣。”
“照着您這麼說來，這碧環反倒是不如那喜露來得緊要？怎麼那暗手反倒護住了喜露，折了碧環？不論從哪裏說，瞧着碧環倒是更有些能耐的。”錦鷺聽得敏君這麼說，有些疑惑地問了兩句，卻在下一個瞬間明白過來，只訝然捂住了嘴，道：“難道說，這碧環是敗在自己有些心腸的份上？”
“也說不得是保了誰，只不過那喜露活着，這暗手少不得給些好處，堵住她的嘴罷了。這會子，也就是她高興的時候，等再過些日子，殺人滅口什麼的，也不是稀罕事。”敏君冷笑一聲，對於這喜露沒有任何旁的感想，這喜露也真是個蠢貨，明明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事情，卻還上趕着離開能夠威脅的地方，跑到一個後頭被人殺了砍了都沒法喊出真相的地方。
不對……
敏君忽而一怔，總覺得有些地方她想差了。她慢慢地思量着，半晌後，纔是咬了咬牙，低聲道：“這事不對頭，那暗手絕對不是那顧紫瓊”
“姑娘這話又是從何說來？”錦鷺忙是追問道，以她看來，這事兒也就是那損人不利己的顧紫瓊能做得出來的。旁的丫鬟什麼的，敏君又不曾斥罵責打，一個新過門的媳婦兒，哪裏會招致這般的事兒？想到此處，她便是連聲道：“也就是那麼一個瘋了的，又是這麼些年在這府裏得了些寵愛權勢，能尋您的事兒。”
“你卻莫要忘了，那會子顧紫瓊是個什麼模樣。”敏君脣角微勾，淡淡着道：“正是失了公公的寵愛，又是破了相的，忙是彌補都來不及了，哪裏還能將我這裏的事兒當做頭一等的大事來做？且不說這個，便是那喜露的反應，也能看出幾分端倪來。你說說，若你是那喜露，能在什麼情況下討了賣身契回家而不怕後頭會被人滅口？”
“這……”錦鷺這回也是覺得有些難以言說了。她先前只想着這喜露是個沒腦子的，但被敏君這麼一說，倒是覺得有些別的可能來。由此她沉默半晌，纔是道：“您的意思，這喜露與那暗地裏的人頗有幾分情誼，起碼，喜露是信她的？若是這麼着，倒也有些可能……”說及這裏，她微微一頓，腦中閃過個人影，卻總還說不出來，半晌也沒接下去。
敏君看着她如此，便笑了笑，道：“你是個聰明的，這會子，只怕也有些想法了吧。這一個月來，可有人出挑了呢。”
“真的、真的是紅錦姨娘？”聽得敏君這麼說，錦鷺終究是有些按捺不住，吶吶着白了臉，低聲道：“怎麼可能？她、她爲什麼會這麼做？”
“我也是一個想頭罷了，這會子，還拿不準。”敏君淡淡的嘆了一口氣，回想起曾經看過的那個紅錦，第一面的時候，還是個嬌俏柔媚的丫鬟呢，後頭又是成了那蘇曜的姨娘小妾，在那個時候，自己還感嘆過，這個紅錦是個沒有福氣的，白白填了坑，以後哈說不準會是怎麼樣一個結果。現在思量思量，竟有可能是她對自己下手，敏君心底着實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
這內宅裏頭的女人，還真是說不準是什麼心腸什麼心思的……便是你沒有害人，也是拿不準別人會不會對你下死手。
心裏這麼想着，敏君感嘆一番，還是漸漸將那心緒收起來。畢竟，這會子也就是自己的一點猜測罷了，還是說不準真相究竟是什麼。或許，也是自己想多了。那顧紫瓊好說歹說，也是這麼些年過來的，或許一時腦子清楚了，或許是挖空心思瘋了似地報復什麼的，這後頭還是她做的，也是不一定。
由此，她看着臉色發青眉頭緊皺的錦鷺，還是道：“這也是我一時想的，倒是拿不準究竟是不是。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只讓人再盯着那紅錦便是。到底，我還是想不出來，這紅錦對我下手，又有什麼用處？便是我真個是命薄的，她能得什麼好處？”
“呸呸呸您又是胡說八道，什麼命薄不命薄，哪裏能這麼咒自個的”錦鷺也不理會什麼顧紫瓊什麼紅錦了，先是將敏君說得命薄兩字批了一通，纔是又道：“這裏頭的事兒，您說不準，可紙包不住火，後頭誰是奸誰是忠，誰是好，誰是壞，日子久了自然也就清清楚楚了。奴婢使人多盯着些，再好生打探府裏頭的各色事兒，總能尋出蛛絲馬跡來”
對此，敏君自然是笑着點了點頭，道：“如今之計，也這能如此了。只是辛苦你們了，後頭給那些人並你們都多添上一個月的銀錢。什麼地方要多使點銀錢的，也只管報賬，我心裏頭自然有數的。”
錦鷺點了點頭，忽而又是嘆道：“可惜那青鸞卻是個爆碳般瞞不住話的，不然有些事兒交給她也是放心的。這會子要盯着的人多了，我只怕一時沒能將這些事兒都支應妥當。”
“我瞧着那青雁卻是個能守得住嘴的，性情也是沉穩可靠，有些事兒做得頗有幾分機靈。你看着將有些活兒交個她，倒也不用擔心。”敏君也是知道這些事十分繁複麻煩，看着錦鷺這些日子也是瘦了好些的樣子，思量一番，便是將那青雁提溜出來:畢竟，這青雁性情可靠，又是個家生子，有些事兒吩咐下去，也是能拿得住的。只怕就是錦鷺，也是看在眼底記在心底的，這會子說道出來，不過求一個明路兒罷了。
果然，錦鷺聽得後便露出笑容來，應了一聲。敏君瞅着她如此，正是要打趣兩句，外頭便是有丫鬟回話兒，道：“少奶奶，奶奶使了人過來。”
敏君聽得這話，忙是道：“快請進來說話。”話音落地，不多時，便是有個穿着秋綠色比甲白綾裙的丫鬟打起簾子走了進來。敏君抬眼一眼，倒是有些詫然，道：“怎麼使喚姐姐過來了？”
這丫鬟卻不是別個，正是在馮氏面前頗有幾分體面的大丫鬟碧霞。她原是有幾分體面的，性情也是極好，由此敏君朱欣她們看着這個碧霞，倒是樂意多與她幾分禮遇的，因此，不等碧霞說話，敏君便又接着話頭道：“也是勞動了姐姐，且先喫一盞茶，坐下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