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大婚 中
“承姐姐的吉言,我盼着能過得如此,那便好了。”繁君笑着應了一句,瞧着這桌面上的盤盤碟碟半晌,便舉箸夾了一塊乾煸雞肉到敏君的碗裏,笑道:“這會子不好喫湯湯水水的,姐姐還是多喫些雞鴨魚肉並糕點吧。”
這不喫湯湯水水的東西,自然是爲着後頭着想。敏君也是應承了,兩人喫完了飯,又是漱口,瞧着時辰還早,便隨便尋了一處歪了歪,眯眼睡了一陣子,纔是重頭起來收綴。
繁君是不用怎麼準備的,真個要細細梳洗打扮的是敏君。早上的那一身衣衫已經換下,重頭換上一身真紅彩繡鳳紋團花的大袖衫,再披上大紅綢底金線繡鸞鳳纏枝花紋的霞披,腳下踏着一色的金線爲底五色絲線爲鋪的繡花鞋襪,頭戴鎏金點翠的銜珠鳳冠,再簪上數支各色吉祥花樣兒的鑲金嵌玉的簪子,耳掛明月璫,項垂金項圈,手上籠着羊脂玉鐲,連着手指上也添了一個翠玉扳指。
一色的釵環首飾,不是金,便是玉,配着那衣衫,真真是寶光絢爛,五光十色,雖說只紗窗外頭一點光透進來,照耀在敏君身上,也是讓渾身上下頭顯出一股子淺淺的光暈來。錦鷺等人一時也由不得看呆了。還是繁君先緩過神,當下笑道:“姐姐這一身妝容,真真是神仙妃子一般,竟是讓人晃晃然生出幾分不在人間的味道來。”
“若是你也穿戴了這麼一身,只怕也自覺不在人間了。這些東西,真真是能將這脖子都壓下去的。”敏君聽得眉梢一挑,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也是笑道。衆人聽了,都是撲哧笑了出來,一時間,屋子裏的氣氛也是緩了過來。
“真真姑孃的一張嘴,讓人愛也不是,很也不是呢。”青鸞笑着插了一句話,又是瞧着敏君脣角微微幹了,想了想,還是倒了一盞茶送過去:“雖說今兒是大日子,不能多喝些湯水的,但天色熱,又是常要說話的,姑娘竟還是潤潤口的好。”
敏君聽得稍稍一怔,便點了頭:“也罷。”說完這話,她便接過茶盞,低頭喫了一口,就是擱下來。誰想着,就是這麼一個功夫,外頭竟傳來一陣雷聲,不過些許時候,便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怎麼忽而就是下起雨來?”不但敏君繁君皺眉,就是錦鷺這麼個穩重的,也是提着裙子趕到窗牖邊,推開窗戶看了幾眼,只見外頭的太陽早已被一層烏雲遮蓋住了,遠遠近近瞧着都是或深或淡的雲層。一陣陣風從東南吹拂而來,帶着些許冰涼的雨珠,撲面就是給人一陣涼颼颼的味道。
“瞧着竟連着東風細雨都要趕着我這婚事呢。”敏君皺了皺眉頭,卻也不說什麼掃興的話,只瞟了錦鷺一眼,淡淡笑道:“有句話說得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原是由不得人的。這話雖然粗了些,可理兒還是有一點的。咱們也不必自個亂了陣腳,只瞧着罷了。好在這雨早早的來了,若是半道上遇上……”說到這裏,她抿着脣微微一笑。
“姐姐說的也是。”一側的繁君原也覺得有幾分擔憂,但看着敏君這麼一說,倒也覺得這事兒也不算很壞了,當下便道:“再者,這些日子過來,瞧着這天色總要有一場雨的,早早落了雨,或許等會子姐姐出門那會子,反倒是雨過天青,正是好時候呢。”
這話一說,一衆丫鬟也都是點頭的,笑道:“二姑娘說的很是。倒是奴婢們急火熱竈的,竟不如姑娘們來得穩妥平和,知道的事兒更多。”
也是這麼一番話說完,屋子裏的氣氛便不如先前一般的急了。丫鬟們或是細細打點東西,重頭將要帶走的東西理了理,或是與敏君抿了抿髮髻,理了理衣襟,還有的則是瞧着外頭的雨珠,再者與敏君繁君說話。
正是說着的時候,外頭便有丫鬟回話道:“奶奶來了。”這聲兒剛剛落,外頭便傳來一陣腳步聲,不過半晌,孟氏便領着一個身着暗紅綢底滿繡流雲百福紋褙子的中年****走了過來:“可都是安置妥當了?”
“娘。”
“母親。”
“奶奶萬福。”
敏君、繁君並一幹丫鬟見着孟氏來了,忙就是行禮問好,一面或是光明正大,或是悄悄地打量着邊上站着的那個中年****。敏君更是道:“娘,這位是?”
“這是與你開臉的羅夫人。”孟氏笑了笑,也不說這羅氏的夫家官位什麼的,只淡淡帶過:“你們便喚她羅姨便是。”敏君稍稍一怔,素來這與人開臉的,大多是親戚,以自家來說,不論是大伯母秦氏,抑或是二伯母、四嬸孃,都是行的。但若是論道理,秦氏是當仁不讓的一個,畢竟,她兒女雙全,福氣也是有的,照着長幼有序這四個字,若沒有旁的由頭,不會選旁人的。
再者,便是礙於先前大伯那一樁醜事,不好請秦氏與她開臉,也不會選一個素來不曾多往來的羅氏過來呀。心裏這麼想着,敏君繁君臉上都是露出幾分疑惑來,只是想着這會子不好開口詢問,也不能多顯露什麼神情,便都先與羅氏行禮問好了,笑着齊聲喚了一句:“羅姨。”
“當不得姑娘如此。”這羅氏卻是臉頰發紅,忙就是伸手扶起敏君繁君兩人,又是瞅了孟氏一眼,看着她神情自若,溫和淡然,心底便稍稍安穩了些,只笑道:“姑娘大喜,大喜。”說着這話,她便拉着她坐下,又是不知道哪裏取來一條紅絲線,與敏君絞去臉上的毫毛,再取下鳳冠,與她整整齊齊梳了三下頭髮,再重頭盤上髮髻,一一整理妥當。
在做這個的時候,她口中不斷地吐出各種吉祥話兒,一串串,一套套,就好似那秋天葡萄架子上一串串的葡萄,嘟嘟嚷嚷的,說不出的豐美。這番事兒做完後,孟氏少不得又吩咐了兩三句話,方起身送羅氏出門。
她神色淡然,眉眼含笑,彷彿什麼事兒都沒發生一般。但敏君、繁君兩人與她日日相處的,如何不能發覺她眼底那些許怨憤之意。當下間相互使了個眼色,心裏便有幾分苗頭了——只怕今日這一遭,少不得還是那邊府裏朱氏又鬧出什麼子午寅醜的花樣
不過猜出這些後,她們兩個反倒沒心思在這上面多說什麼。那朱氏素來做不出什麼好事,這會子也不能撕羅開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孟氏先前只是淡淡的,也是爲着這個緣故。由此,敏君與繁君兩人對視一眼,只能將這件事悶在心底。
好在,就在這個時候,外頭的雨漸漸的停了,而這迎親的時辰,也悄無聲息地走近了。敏君等人,少不得振作起精神,重新打點一番。而另外一邊正是皺眉看着天空的蘇瑾,見着那一絲絲細雨越發得稀疏,眼瞅着天邊冒出一層白邊來,他那緊皺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一側站着的馮氏見着,也是笑了,道:“你們倒是有這福氣,瞧着時辰將近,這便雨過天晴,雲消雨霽,真真是上等的彩頭,瞅着見的吉兆呢。”
“母親說的是。”扶着馮氏的朱欣聞言也是笑了,當即便道:“若是照着前幾日,這會子纔是要下雨呢。今兒早早好了,正是吉祥之意呢。可見小叔並敏兒原是金童yu女,天作之合。”
見着朱欣也是這麼說,馮氏越發得歡喜,看着這會子雨絲已經消散無蹤,便伸出手拍了拍蘇瑾的背,笑着道:“這會子時辰也是差不多了,既然天公作美,我兒何不早些啓程?那邊的美嬌娘,真是候着呢”
一幹人等聽得馮氏忽而說出這麼一番話,都是驚囧了半日。說來馮氏雖然先前是將門出身,爽利坦蕩,但自打嫁入錦鄉侯府,遇到一個自詡文採****以文士自居的蘇曜,就是收斂起往日的那些言談行止,這十來年少不得讀書習字,言談間也少了許多往日的直接,反倒多了三分婉轉。
今兒忽然這麼一說,倒是讓滿堂的人都是說不出話來。這旁人倒還罷了,只那蘇曜,猛然間聽得這話,臉上又不得一僵,想要開口斥責兩句,卻礙於今天是個大喜日子,那兩個兒子蘇瑜蘇瑾又是素來不與他什麼好臉色的,當下思來想去,狠狠地咳嗽了一聲。
馮氏聽得這一聲,眯了眯眼,卻也沒有說什麼,只是笑着推了蘇瑾一把,讓他起身之外,就是扶着朱欣的手款款走回來:“好了,這會子,我們也要忙起來了。欣兒,你原還是個新嫁娘,自然不好拋頭露面的。你且在裏頭幫着我招呼那些過來的太太奶奶並姑娘們,可好?”
“自是聽您的吩咐。”朱欣微微一笑,臉頰上露出小小的酒窩來,一雙眼睛更是彎彎如新月,透着歡喜:“雖然前頭不曾做過這個,但想來招呼一二,竟還是能的。您且放心,只管間這些交託於我。”(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