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終於爬了上去,君長寧才發現燕弘的狀態並不好,下面光線太暗,他只能感覺到男人還有體溫,到了上面才發現,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算,最嚴重的是胸口那一下子,衣服已經完全撕裂,看得人觸目驚心。
刻不容緩,君長寧儘量讓馬匹平穩一下,暗黑中的草原溫度更低,他只能勉強將燕弘放在懷中,不讓他失去最後的溫度,必須趕緊回到城中找大夫醫治纔是,否則就算燕弘身體再好,在持續體溫之下,失血過多就能要了他的命。
幸好沒走出多久,君長寧便遇到了其他來援救的隊伍,至少現在不用擔心安全,快馬朝着青禾州衝去。那頭秦懷明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看見君長寧帶着燕弘回來才鬆了口氣,一行人朝着州衙而去,那邊早就準備好了大夫和熱水。
君長寧站起來的時候比燕弘還要矮上大半個頭,這時候居然一把將燕弘公主抱了往裏頭走,讓周圍的將士都是一驚,但事態緊急,倒是沒有人有心情看笑話。當然很久之後,燕弘知道這一幕的時候作何感想就不是君長寧會顧忌的,最好讓這位把臉丟光了纔是最好的。
青禾州的大夫也是可憐,之前一直窩在鎮北侯府中,鎮北侯那是中毒啊,人家專門針對老侯爺下毒,用的自然不會是江湖破爛貨色,他們幾個隨軍軍醫本事都只是一般,哪裏能起死回生,現在倒好,鎮北侯還沒醒過來,又來了一個重量級的病患,要是這位燕將軍再治不好的話,他們估計也要跟着一起陪葬了。
幸好檢查一番之後,燕弘的傷勢倒是沒有看起來那麼嚴重,其中一位老大夫擦了擦頭上的冷汗,纔開口說道:“大人看起來傷勢嚴重,其實並未傷到要害,只是之前重傷未愈又勉強追擊敵軍,後來傷口崩裂造成失血過多,在雪地裏頭卻也待得太久了,若是不好好治療的話,恐怕會留下後患。”
聽了這話,在場的人便知道燕將軍的性命無憂,至於以後什麼的,在場估計也就那麼幾位擔心的。其中自然就有君長寧,這位皺了皺眉頭問道:“那就好好治療,務必將病根拔除,如果需要什麼藥材的話儘管開口,我會去找來。”
在一羣五大三粗的大夫中間,君長寧還是極具文人風範的,尤其說話又是斯斯文文,又聽說是科舉出生,所以老大夫面對他的時候倒是沒有那種動不動就要被砍頭的緊張,笑着說道:“需要的藥材鎮北侯府中應該都有,之前都準備下了,等我開了藥方,便可以熬藥。”
君長寧點了點頭,其實也是燕弘命大,如果是夏季的話,他的血早就流乾了,冬天有壞處自然也有好處,至少血液的流通就慢多了,只是這次之後,估計要養上許久才能回來。看着大夫替他止血暖身,君長寧才放心了一些。
那邊秦懷明這才注意到一行人不僅僅帶着燕弘一個人回來,身後那尖嘴猴腮的可不就是張將軍,看見他 頓時是怒從中來,君長寧掃了他一眼,淡淡說道:“這個人便交給你吧,別讓他死了。“
秦懷明點了點頭,走過去直接把人拖走了,人不能死,但軍隊裏頭折磨人的本事多了去了,這個張將軍還能留下來牽制康郡王,他自然不會讓這麼好的人證白白的死了,但敢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耍計謀,也得給他幾分顏色瞧瞧。
一連串的動作下來,君長寧這才發現自己不但渾身發酸,腦門也是一陣陣的抽痛,站起來就是一陣眩暈,齊家連忙扶住他,細一看才發現,自家少爺的手掌心都磨破了,現在看起來血糊糊的一片,當下又是心疼又是自責,連聲說道:“大夫,快給我家少爺看看。”
聽見齊家的聲音,那大夫還以爲是什麼大傷口呢,過來一瞧頓時心中嘀咕,不就是磨破了點皮嗎,當下板着臉給他上了藥,淡淡說道:“傷口沒事,暫時別沾水,養幾天就好了,注意別凍着,不然開始長凍瘡的話,以後年年都會生,那可就是受罪了。”
齊家擔心的神情讓君長寧覺得有些好笑,知道他現在肯定是一番內疚,便安慰着說道:“放心吧,我沒事,倒是你穿着單衫走了一路,快去喝點薑湯,不然的話要是病倒了,到時候可沒有人照顧我了。”
齊家抿了抿嘴,還是說道:“之前夫人讓趙管家帶了專治凍瘡的藥膏來,原本只是備着,沒想到倒是用上了。”說着倒是從身上掏出藥瓶子來,那大夫走過來細細一聞,撇了撇嘴說道:“這只是擦傷,又不是凍瘡破了,用不着這個。”
君長寧笑着拿了過來:“好了,我先放着,估計也用不上,你把我照顧的妥妥當當的,哪裏會得了凍瘡。”
齊家悶悶的點了點頭,到底是按照他勸說的出去喝了薑湯,畢竟他要是病倒的話,誰來照顧自家少爺,讓他用傷着的手去幹活真的長凍瘡了怎麼辦。
等燕弘再醒來已經是一天之後,因爲失血過多,他眼前還是有些發黑,看見人的影子都是微微晃動的,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四下環顧卻並未見到君長寧的身影,當下皺眉問道:“君大人呢,是否安全歸來了?”
“君,君大人?”那小藥童只是臨時被叫來照顧人的,哪裏知道最近纔出現在青禾州的君長寧,當下有些迷糊起來,這動作看在燕弘的眼中,那就是君長寧並未安全歸來,頓時心急如焚,掙扎着就要爬起來:“去吧秦懷明叫來,快去!”
這邊正鬧騰着,那邊君長寧施施然的出現了,因爲“身受重傷”,所以被齊家嚴加看管的君長寧揹着兩隻手走進屋子,瞧見燕弘不顧身體要起來的樣子,冷哼一聲說道:“呦,青禾州缺了咱們燕大將軍是不是太陽都不會升起來了,半條命都沒了,醒來還要去幹活。”
燕弘微微一愣,有些傻呆呆的看着走進來的人,君長寧照舊是那副俊美無雙的樣子,因爲天冷還穿上了狐狸皮的襖子,更是襯得他面如冠玉,站在那兒像是能發散出耀眼光芒似的,幾天的功夫青禾州沒有人不知道來自秦關的,俊美狀元郎是他們的救星。
就像是旁邊那藥童,他並不知道君長寧的名字,但要是說那位俊俏的秦關知州大人,肯定就知道講的是誰了。君長寧心中有些氣憤這傢伙的不愛惜身體,走了進來也不上前去看,自顧自找地方坐下來,才說道:“秦懷明去處理張將軍了,你還是先把藥喝了吧。”
燕弘傻呆呆的任由人擺佈,那藥童倒是很能喂藥,一大碗藥連一滴都沒有散出來,等喝完之後燕弘才反應過來,微微皺眉暗道這藥怎麼這麼苦。當然,良藥苦口,中藥就沒有不苦的。君長寧之前還想要給他多放一些黃連進去,只是想着會妨礙了藥性才作罷,只是瞧着燕弘不在乎自己身體的樣子就來氣,忍不住就要冷嘲熱諷一番,實在不是他的風格。
偏偏燕弘還挺喜歡他生氣的小模樣,覺得比正兒八經的更加親近一些,也是,君長寧溫文儒雅的時候對誰都是那個樣子,嘴角的笑容似乎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對誰都是那般的風度。但眉宇間染上幾分怒氣的時候卻分外的真實,燕弘自然更偏愛這個一些,這會兒聽見他的話,便知道這人的擔心,不怒反笑的說道:“幸好你沒事。”
君長寧抿了抿嘴,到底還是走到了牀邊,示意藥童扶着他躺好,才冷哼一聲說道:“我當然不會有事,有事的人是你,別以爲自己年輕就不愛惜身體,以後老了可要受罪。”
燕弘被教訓了還樂呵呵的,伸手要去抓他的手,卻發現進來之後君長寧一直把手背在身後,原本他只以爲這個人不過來扶着自己喂着喝藥是因爲生氣,現在想來卻是有些不對勁的:“你的手怎麼了?”
君長寧沒料到他居然這般敏銳,嘴角抽了抽,在他似乎要爬起來的動作下到底是將手放到了身前,一瞧之下燕弘更是臉色大變,想到君長寧從那麼深的地方將自己背出來,可見手肯定是受傷了,現在又是天寒地凍的時候,一個養不好就要受罪。
君長寧見他的臉色都變了,便說道:“沒你想象中的那麼嚴重,不過是擦破了點皮,齊家大驚小怪的一定要我包紮起來,你也知道我一向拗不過他,不然的話等以後回去了,可要被三個人一起嘮叨,所以就隨他去了。”
燕弘雖然知道這一點,但心中還是擔心,但又不能爲了安心而讓他解開繃帶,只好兩隻眼睛一直盯着,君長寧嘆了口氣,原本是自己擔心這傢伙,現在看着怎麼反過來了。說實話他的雙手真的傷口不嚴重,充其量不過是磨破了皮,這也是因爲他接二連三的騎馬趕路的緣故,到底是沒經過常年的鍛鍊。
君長寧索性坐到了牀上,伸手就要開始解開繃帶,燕弘趕緊給他按住了,連聲說道:“這是做什麼,好好待着,我不操心就是。”
君長寧挑了挑眉頭,瞧了一眼那傢伙比自己嚴重許多的傷口,淡淡說道:“我可是記得某些人連自己都操心不過來,倒是還有時間操心別人。”
燕弘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伸手握住君長寧的手,雖然隔着幾層紗布,還是能感覺到裏面的溫度,君長寧就像是一塊暖玉,不停的散發着,讓他割捨不下的溫度:“你可不是別人。”
君長寧微微一愣,低頭便看見燕弘的眼神,明明還是那雙眼睛,這一次的眼神卻似乎有些不對勁,有些,灼熱的過了頭。
君長寧上輩子雖然沒有結婚生子,但也是交過幾個女朋友的人,哪裏看不懂這樣的眼神。心中暗暗覺得有些不妙,心想難道是自己捨身相救什麼的,讓這傢伙昏了頭,才把友情愛情弄混了,當下倒是並不怎麼在意,只以爲是因爲生死關頭的情誼,才讓他有些失態罷了。
君長寧咳嗽了一聲,將燕弘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那眼神果然又變得平常起來,君長寧便只當那是一時失禁,當下有些欲蓋彌彰的笑着說道:“也對,我們可是最好的兄弟。”
燕弘微微挑眉,他倒是沒料到這孩子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敏銳,只可惜一日之前,他尚且把自己對這孩子的好感當做友情,一日之後,他卻無法再欺騙自己,那種刻骨銘心的,蝕骨般的溫暖,真是讓人放手不了。
燕弘是一位出色的將軍,自然知道凡事不能操之過急,而且他還要好好的想一想,自己究竟是不是要走出那一步,燕朝對男男□並不寬容,這也是當今聖上矯正過往的緣故,而君長寧更是君家連升了九個女孩之後才得來的寶貝蛋兒,自己真要走出那一步的話,恐怕第一個要面對的就是君家的反對。
君長寧被他直勾勾看着有些臉頰發燙,心中卻並未有多少厭惡之感,只是覺得兩人一直是至交好友的狀態已經很好,並不需要再進一步。於是坐了一會兒便站了起來,清了一下嗓子說道:“我去看看外面的情況,昨天晚上下了大雪,不知道道路清掃出來沒有。”
這樣的事情哪裏用得着君長寧去看,燕弘自然也知道這是他的藉口,大概是自己的眼神過於火熱,讓這孩子想要逃避了,燕弘也不阻攔,只是笑着說道:“十郎,我還未對你說聲謝謝,如果沒有你,恐怕我現在已經從世界上消失了。”
聽見這話,君長寧的腳步微微一頓,以往聽燕弘的聲音只覺得好聽,夠男人,現在這位故意壓着嗓子,那帶着磁性的男性嗓音卻像是一隻爪子,慢慢的撓着他的耳朵,讓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隨即又有些不合時宜的想着,這傢伙以後就是當不了大將軍,去勾引女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看着那人有些驚慌失措的離開,燕弘微微一笑,隨即卻又皺起眉頭來,他喜歡君長寧,那是毋庸置疑的,從小時候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開始,就喜歡那個軟軟嫩嫩的小孩。等長大了,又是喜歡他的率真聰慧,而現在,這份喜歡卻漸漸的變得不同起來。
如果是別人,燕弘如果是合了心意,二話不說肯定就直接下手就是,這些年他遠在邊疆,府內也是有幾個女人的,畢竟是血氣方剛的男人,怎麼可能將近十年都守身如玉,但那幾個對他而言不過是個玩意,喜歡的時候去就看一眼,大部分時間都是忙着公務。
君長寧跟那些女人又怎麼會相同,如果十郎是個女人,他不用猶豫直接娶回家作爲妻子,一輩子只有他一人就是了,但他偏偏是個男兒,還是個頗有抱負,滿身才華的男人。君長寧不會願意做自己的男寵,這一點燕弘無比的清楚,而他也絕對捨不得這個人落到那樣的境地。
作者有話要說:糾結的一章~~十月份表示喜酒很多,親們是不是也是如此呀,十月就是紅包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