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你墊了多少錢？”指揮長髮問，止住了侯村長正要講熱火朝天的開幹修路。
“三仟一百五十元，14戶63人的自籌款。”熊所長插話答道。
“我一個月工資。”刻意隱瞞，卻被領導關心發問，只能苦笑回答。
“後來還你了沒？”小北着急。
“還了。交不起來的大部分都是窮，沒錢的。好在國家政策好，每家都有土地錢和低保，發錢時還了。”
“熊所長當時想幫我湊1600，我拒絕了。不止我們村搞一事一議啊，傳出去，其他村也要所長自掏腰包怎麼辦？！”侯村長不專美於前。
“是我讓常青回來修路的，他遇到困難我要幫的。結果……常青太固執了，他有他的想法，認定的事，就要幹。”熊所長嚅動嘴皮，思考着低聲說出來。
“接着是開幹了。常青出了很大力氣，帶着鄉親們。好在鄉親們聽他的。”熊所長補充。
“我年輕，身強體壯的，再說我帶頭說乾的，理應帶頭出力幹。”
雖然侯村長只是輕描淡寫，但能想像得出來其中的艱辛及付出。
政府爲了使資金透明化，取信於百姓，退出採購，都是村民自己採購。
常青帶着大家買的水泥等，他還學了怎樣澆灌。
路修好了，資金公示了。
“常青，你貪污了兩萬多塊錢！”村民老陶說。
“什麼！天地良心！”常青指天說道。
“你別以爲我不識字！你看這上面八萬……個十百0？啥？反正是八萬百七十五塊，你那天開會時說六萬多，好在政府不欺瞞老百姓，公示出來了，還刻在碑上！你就貪污了，快交回來！”老陶喫了人似的看着他。
常青一看碑就知道怎麼回事了，差點沒氣得吐血！這老陶，只會看數字，其他的字根本不識！
但只能耐着性子地解釋。
“68戶311人。我們每個人口交50塊，總共一萬伍仟伍百伍十塊，財政每人補助175塊，311人總共是伍萬肆仟肆佰貳拾伍塊。”頓了頓，讓老陶打下心裏的小算盤。
“這兩項合計是陸萬玖仟玖佰柒拾伍塊。”又停頓下來，讓老陶加加。
“這個是我們有的錢，買水泥用掉……”
“資金咯和？”
“和，那一萬多的兩萬呢？碑上可有八萬多！”
“重點來了。那是投工投勞的錢，311人，勞動力210人，一個人算50塊，合計一萬零伍佰塊，再加上陸萬玖仟玖佰柒拾伍塊，就是八萬需四百柒拾伍塊，咯和了？財政所入賬要把投工投勞折成錢算進去。”
“你看，10500塊前面有投工投勞折資幾個字，你不識字可以問熊所長，還有上中學的寨子裏的學生，哦，你家不是有個孫子上初中了？他放週末你問他。”
這老陶，大字不識，但活這把年紀了，數字是知道的，其它漢語就他不認識字，字不認識他了。不過賣菜、賣其它農作物算賬賊清。
老陶問了其他在場識字的人。
聽說到週末放假時他還拉他孫子去石碑前一字一字念給他聽，也讓小孫子算算，說考孫子在學校裏學得怎樣了。
“呵呵。”侯村長笑起來，大家也跟着笑起來。
路小北覺得有趣，他沒到白馬縣以前，一直呆在大城市，他不知道農村情況，新奇着呢！
他雖然沒見過老陶，但據他下鄉見到的鄉親們的經歷，他能想像得出來老陶肯定長的精瘦，棕色的皮膚，背稍微有點駝，穿着一件灰藍色的中山裝，有點舊的休閒褲，挽着褲腿，一高一低的。
上面甚至還有泥，或是以前粘了泥巴沒洗掉留下來的痕跡。
神神祕祕，又怕其他人看到，特別是侯常青看到地拉起小孫子去山樑山的公示碑上念給他聽。
還趾高氣揚地對小孫子說考考他的學習情況。
能想像出那個畫面，覺得好笑。可經歷其中的侯村長可是覺得心酸不已。
“常青同志，你是好樣的。”指揮長稱讚。
“常青，你辛苦了。”書記表示。
其他人也紛紛讚揚，輪不到說話的可是都向侯村長投予誇讚的目光。
“沒什麼的，自己的事，父老鄉親們的事。”
“不過，領導，我可說句不好聽的啊。”
什麼？衆人疑惑，投向他問詢的目光。
“上次，上級來檢查我們寨子一事一議項目。哦，驗收。”
“竟然說我們做的路不合格說！”
哦，還有後續？
“當時澆灌平整之後，我們用鋼筋在未乾的地面甩了幾道痕跡。”
“剛纔，幾位領導翻過山樑下坡那節坡，來岔我家這條路上去一段。特別抖的那段坡。”
“好好的路爲什麼甩幾道鋼筋印讓路不平呢？”爲什麼呢？小北也不知道，平平的不更好？找施工隊澆灌時，如果灌得不平還要扣錢或讓施工隊重新平整。
“我們可不是喫飽了撐着啊！”侯村長嘆氣加無奈道。
“下雨天路滑，牛經過會打滑。必須整了不平整，牛纔不會滑了跌跤或爬不上來、從上面來的牛不敢下來。”侯村長解釋說。
聽了侯村長解釋，小北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自己大城市出生，沒農村經驗的人聽了侯村長的解釋都能懂。
爲什麼縣裏的，甚至是比這更高級別的卻不懂？更高的難道和自己一樣出生城市不懂農村？
就算是，那縣裏的會不懂？經常下鄉和三農打交道呀。
也許是犯了形式主義錯誤，或雖也是農村出來的，但卻忘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犯了以前驗收項目時的經驗錯誤，就得要平。不平就是你施工隊質量不過關，驗收不合格，重整。
這是紙上談兵呢？還是經驗論？亦或是脫離羣衆，不起羣衆路線？更或者自以爲……
“當時我是火冒很很！最後還是熊所長再三解釋，才驗收合格。”侯村長最後說道。
“是的。就是某某領導。”熊所長加以解釋。”
“我這個人倒是比較直，各位領導不要見氣。”侯常青自說一番。
“你沒錯。是我們的幹部太不接近羣衆了，不瞭解農村情況。小北，你記下來，回去縣上開會時提出來，引起注意。”
“是的，指揮長。”路小北趕緊拿筆記本記下來，他也慚愧得很，自己也犯了自以爲是，引以爲誡。
“常青，和你說件大事，好事。估計鎮上的領導和你通過氣了。”指揮長高興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