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沙小園來說,又過了失魂落魄如坐鍼氈的幾天。
前天,梁山伯的QQ頭像終於亮了,從夜晚八點十分一直亮到第二天凌晨一點半,連續兩天都是如此。起初,她欣喜地等待他的呼喚,想象着他如何跟她解釋跟她道歉,如何一個勁地跟她說對不起請原諒;想象着自己如何奚落他責備他,爾後二人在網上握手言歡,甜甜蜜蜜地約定第二天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可是,左等右等,也沒等着自己希望見到的浪漫一幕,甚至連個乾巴巴的“嗨”字也沒等着。她實在忍不住,強壓心中的惱怒,主動發個信息過去。泥牛入海,悄無聲息。盯着屏幕瞧了許久,她不甘心,厚着臉皮,又發條信息過去,而且非常非常賤地說:梁,想你,愛你!他還是不理不睬,繼續在QQ聊天室跟其他女人打情罵俏、卿卿我我。沙小園再也坐不住,又羞又恨。她明白,這個白眼狼已經不再顧忌她的存在甚至蔑視她的存在,公然在她面前勾引其他女人!太過分,真的太過分!
沒有想到結局會是這樣,曾經的海誓山盟,曾經的溫馨浪漫,轉眼之間雲散煙消。沙小園縮在黑暗的角落裏,呆呆地坐着,心一陣又一陣地痛,刀割針刺般的痛。她可憐巴巴地望着窗外遙遠的星空,默默地流着眼淚。原指望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見一位夢中情郎,演繹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情大劇,不曾想到偏偏撞上這麼一個衣冠楚楚倜儻風流的白眼狼!她不明白,老天爲何要這般戲弄她,把她的尊嚴她的憧憬踢得像從高處摔下的花瓶一樣,破碎不堪。
爲什麼?爲什麼?!
此時此刻,她很想很想找個人傾訴心中的痛楚,述說不幸的遭遇。可是,找誰呢?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從眼前移過,不是,都不是。滾滾紅塵,茫茫人海,她居然找不到一個可以說心裏話的人!莫名的悲哀又襲上心頭。
她重新摁亮檯燈,對着電腦屏幕愣了一會兒,移過鼠標,點擊百度搜尋“婚外戀”一詞。頁面被打開,居然出來這麼幾段話——
一個男人在經歷了婚姻的新鮮期之後,便開始在心裏夢想有出軌的機會。他在茫茫人海中苦苦尋覓所謂的愛情,而這種愛情其實就是一幕幕黃色的插曲。所以,當他在婚外表達愛情時,心裏想到的是如何去佔有這個女人。他不會幼稚地想到要和她結婚,他覺得自己的老婆不錯,家庭對他來說是一件很安全很合身很隨意的貼身背心。而女人卻不同,即使在婚外表達愛情時,腦海中也會閃現出兩人身穿婚紗站在教堂的情景。這種天壤之別的心態,構成了男人和女人在婚外戀時的巨大心理差異。其結果,必定是一場悲劇。
女性在世俗生活中感情往往比較脆弱,可一旦遭遇婚外戀,又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勇敢和執着。她們在追求婚外幸福時往往敢於蔑視主流文化,頂住種種社會壓力,甚至放棄子女撫養權和財產利益,與原來的家庭毅然決裂。她們不顧一切,不管後果,哪怕是人財兩空、進退兩難。
分析得真透徹。這個人不簡單,目光犀利,彷彿鑽進你的內心,把個五臟六腑瞧得清楚明白!
她繼續點擊相關條目。又出來一段——
女人好比梨,喫梨的男人不知道梨的心是酸的,因爲喫到最後他把梨心扔了。而男人好比洋蔥,男人的心要一層一層地剝,剝得過程是流淚的過程,剝到最後才知道,原來洋蔥沒有心。
太深刻,太精妙了,簡直說到自己的心裏頭!
有什麼辦法可以徹底忘掉那個見異思遷玩弄女性的白眼狼呢?她輸入相關詞句,點擊,跳出——
忘記一個人的6種辦法:
1.如果你是女的,可以哭,不停地哭,哭累了就不會想哭了。
.你可以喝酒,而且要喝醉,天天醉,直到自己想清醒的時候爲止。
.你還可以跑步,不停地跑,跑累了再回家,洗澡,睡覺。
4.找一個朋友做你的垃圾筒,等你說得不想再說時,就會好受多了。
5.如果還忘不了,那就離開這座城市,到一個沒去過的地方,工作或者旅遊。
6.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找一個新的人,開始一場新的戀愛。
呸,這種白癡的話也好意思掛在網上,敢情是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少年。他懂得什麼叫戀愛嗎?他明白什麼叫撕心裂肺的痛嗎?他有過那種令人心顫令人暈眩的夜晚嗎?
心裏一陣激盪,她禁不住又想起那個月落後的葦叢——
彎彎曲曲的小路悄無聲息,一隻野兔不知從何處竄出,倏地又鑽進夜幕。他屈身將她拽起,牽着她下了堤坡。
“幹嘛……”她止住腳步,心怦怦亂跳。
他沒有說話,扯着她繼續順小路摸去。
“我怕。”
“怕什麼?”
“……蛇。”
“小傻瓜,”他一把抱起她,“有我呢。”
她不再說話,閉上眼,雙手緊緊勾住他的脖子。
他和她沒入葦叢。江水,泱泱東流;月兒,已經不見。灘邊逶迤起伏的蘆葦,不時發出輕柔的喘息聲。
……
這銷魂勾魄的夜晚,這刻骨銘心的情景,曾多少次在她眼前浮現!可如今——唉!
不行,她必須再見他一次,儘管他是顆沒有心的洋蔥!
可是,有必要嗎?
有。捫心自問,表面看,希望有些事當面說清,起碼爲自己討回一個公道。潛意識裏,自己就是心存僥倖,希望這一切都是場誤會,或者說,希望梁尚博能回心轉意,二人重續前緣。
第二天上午,她找到《九州都市報》記者站,一看,鐵將軍把門。這個所謂的記者站,莫非只有站長一人?而這個站長又去了何處?
沒辦法,她硬着頭皮來到雙英實業公司。
沙南鑫有些意外,不過從那張憔悴的臉上讀出自己想讀的東西。
“小園,”他熱情地打着招呼,“今天要看賬?”
“不看了,”沙小園強打起精神,“近來業務還好吧?”
“怎麼說呢,”沙南鑫點燃一根菸,“東方亮了西方又不亮,那條該死的隧道,害得我虧了個大窟窿。”
他故意扯了些煩心事。
沙小園心不在焉地聽了一會兒,打斷他的話,問:“沙叔,最近《九州都市報》的梁站長來過嗎?”
“你問我那尚博老弟呀,”沙南鑫曖昧地笑笑,“來過,有那麼兩三次,還帶來個小美人呢。”
“什麼?”沙小園喫了一驚。
“怎麼,想找他?”
“哦,不是,”沙小園掩飾道,“隨便問問。那個女人什麼模樣?”
“個子不是很高,小巧玲瓏的那種。”沙南鑫信口說道,“眼睛很漂亮,類似範冰冰,很媚人的。”
“噢。”沙小園心裏泛起一股醋意。
“找尚博有事?”
“沒有。”
“不對,”沙南鑫瞅着她的眼睛,“小園,你心裏肯定有事。”
“真的沒有。”
“沙叔是過來人,你瞞不了我。”沙南鑫認真地問道,“你這丫頭,是不是愛上他了?”
“沙叔,你瞎說什麼。”沙小園臉頰飛紅,低下頭。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如今這年頭很正常嘛。”沙南鑫一臉輕鬆地說,“其實我早就看出,尚博對你也很在意,不是那個小女人插上一腳,恐怕你們兩個……”
“沙叔,你越說越沒譜。”
“不過沒關係,男人嘛,花心一點很正常。我看吶,那小女人也就是死皮賴臉,弄得我那老弟沒辦法。要說魅力,肯定不如你。你人漂亮,有才華,文章寫得好,文人最看重這點。小園,放下架子,找他去。”
“沙叔!”
“你還是不相信沙叔。”沙南鑫嘆口氣,“一筆寫不出倆沙字,我胳膊肘兒還能外拐?再說,你也沒少幫我的忙啊。多跑跑,總能找到的。”
“不跟你說了。”沙小園裝着生氣的樣子,“我走了。”
一路上,沙南鑫的話總在她耳畔迴響:“其實我早就看出,尚博對你也很在意,不是那個小女人插上一腳,恐怕你們兩個……”
她的心泛起陣陣漣漪,那晚江邊的情景又不停地在眼前閃現。
唉,梁尚博啊梁尚博,你這個壞東西,我真想殺了你,殺掉你一了百了!她一陣暈眩,扶住路邊的樹幹,閉上眼。
她心裏亂糟糟的,很是矛盾。的確,她很生很生他的氣,氣他見異思遷,氣他意志薄弱。可是,自己畢竟是他的人了,那份牽掛,那份思念,哪能說放下就放下!也許沙南鑫說得不錯,梁尚博對她還是有情意的,關鍵是那個小妖精死皮賴臉橫插一腳。如何才能讓他明白自己的一片癡情,重新回到自己的懷抱呢?沙南鑫的話不由又在耳邊迴響:“你人漂亮,有才華,文章寫得好,文人最看重這點。”是的,最能打動人心的是文字。當年,陳阿嬌重金請司馬相如寫長門賦,試圖喚回漢武帝劉徹的愛情。筆墨傳情紙硯表意,自己何須他人代勞?梁尚博曾在博客中給她留言:“你的詩文有靈氣,有意境,有哲理。我相信,你在文壇的崛起是遲早的事。”
對,她要用自己的真情與才華,喚回那顆漸行漸遠的心!
她長長地吐了口氣,緊咬嘴脣,快步朝前走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