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時期,冬至爲二十四節氣中,最重要的一個節日。
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長至,故曰冬至。
冬至沐假七日,民間有冬至大如年的說法。
就連司宮臺這種情報機構,冬至也放了三天假。
然而假期的第一日,唐平正要和五娘去西市閒逛時,一道旨意下來,五娘便被張多海召入宮中。
唐平只好在家等候,未等多久,五娘還未歸來,一名內侍帶着王優勝的命令來訪,召他入宮覲見。
唐平寫下一張紙條,壓在桌上,匆忙進宮。
來到甘露殿,殿西有一間大屋,是王伏勝的居所,已有幾名內侍在門外等候。
唐平進屋之後,未等多久,王勝便回來了。
敘禮畢,王伏勝請他坐下,親自奉茶,說:“唐都尉,冬至大節,還把你找過來,勿要見怪。
唐平忙拱手道:“大言重,不知出了何事,急召卑職入宮?”
王伏勝沉聲道:“這幾日聖人極爲憂心,你可知爲什麼嗎?”
唐平道:“是否因吐火羅之戰事?”
王伏勝點點頭:“不錯,最近安西傳回一個壞消息,令陛下不安。而薛將軍和裴將軍兩人,自深入吐火羅境後,未傳回任何消息。聖人這幾日可謂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唐平問:“不知前線傳來什麼壞消息?”
王伏勝道:“石國國王來報,有一支神祕騎兵,從北面而來,進入石國境內,戰力強大,數次擊敗石國阻擊軍隊,如入無人之境。如今已離開石國,直奔康國而去。”
唐平變色道:“莫非是大食軍隊?”
王伏勝道:“應該錯不了,陛下已找王及善將軍問過,王及善將軍分析,那支軍隊是大食人的騎兵軍團。”
“他們擊敗可薩汗國後,並未返回大食,而是一路東進,長途奔襲,穿過大澤地帶,南下進入石國,如今又朝康國而去!”
唐平臉色凝重,問:“大食騎兵長途奔襲,目標是什麼?”
王伏勝道:“根據陛下與王及善將軍分析,大食騎兵的目的是康國的木鹿谷。只要他們打下木鹿谷,便斷絕我軍後路,我軍十幾萬大軍,都將葬送在吐火羅!”
唐平深吸一口氣,終於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拱手道:“大監需要我做什麼,但憑吩咐!”
王伏勝嘆了口氣,道:“眼下這種局面,連內領府也沒辦法,司宮臺就更不提了,只能寄希望於薛、裴兩位將軍,早有謀劃。”
“話雖如此,我瞧陛下這幾日,茶飯不思,神思不屬,令人憂心,故而想讓你去西域一趟,打探情況,有任何消息,可用六百裏加急傳回,以安陛下之心。”
唐平道:“卑職回家準備一下,立刻出發!”
王伏勝給他倒了杯茶,緩緩道:“唐平唐平,大唐安平,你一向是我司宮臺福將,希望這次能成爲我大唐福將,給陛下帶回好消息。”
唐平將茶一飲而盡,大步而出,事關國家安危,他自然義不容辭。
回到家中後,他發現五娘正在收拾包袱。
五娘瞧見他後,說:“我剛收到一個緊急任務,要遠行一趟,恐無法和郎君共度冬至假了。”
唐平問:“你要去的可是西域?”
“你如何得知?”五娘詫異道。
唐平嘆了口氣,道:“王大監剛剛把我召入宮中,讓我去西域打聽消息,看來你我任務是一樣的了。”
五娘雖也是司宮臺密探,卻是張多海的嫡系。
李治關心前線情況,茶飯不思,武媚娘自然也看在眼裏,故而下令張多海,讓他派人去西域打探消息,以解皇帝之憂。
兩人得知任務一樣,五娘便問:“可要同往?”
唐平搖頭道:“此次任務重大,你我分頭行動爲好,也許能打探到更多消息。”
五娘點頭同意。
二人都是密探出身,行事利落,並無尋常夫妻的扭捏之態,很快收拾好行李,一起牽馬朝城西門而行,等出城後,便分路而走。
剛到城門,忽見一輛馬車行駛入城,車上一名帶着面巾的女子拉開車窗帷幕,欣賞大街情景。
那女子瞧見五娘後,面露驚喜之色,朝她揮了揮手。
“阿姊!”
五娘聽着聲音熟悉,側頭一看,一眼就瞧出那女子是自己妹妹,庫狄九娘。
她有緊急任務在身,原不打算過去與妹妹相認。
但轉念一想,妹妹一直在裴行儉身邊,應是剛從西域歸來,也許能從她口中,打探到什麼。
五娘拉了拉唐平,朝九娘看了一眼,道:“我妹妹。”
唐平只瞥了一眼,便道:“你去與她說話吧,任務緊急,我就不去了。”
五娘白了他一眼,道:“你忘記我妹妹身份了?”
唐平愣了一下,總算反應過來,忙道:“那我們趕緊過去,也許阿妹知道些什麼。”
兩人很快來到車旁,五娘開門見山的問:“九妹,你可知前線軍情?”
九娘眨了眨眼,笑道:“我剛從碎葉城回來,你說我知不知?”
五娘皺眉道:“那你可知道,有一支大食騎兵,正朝康國而去,想要斷我軍後路?”
九娘微笑道:“安西都護府那些文武官員,都快吵翻天了,我哪能不知道呢?”
五娘凝視着她,道:“你就不擔心裴行儉?”
九娘捏了捏肩膀,嗔道:“阿姊,我趕了半個月急路纔回長安,好幾日沒泡湯浴了,肚子也好餓。你總該容我泡個湯,填飽肚子,再說不遲吧!”
五娘沉聲道:“此事關乎…………….”
一語未畢,旁邊的唐平拉了拉她,朝她打了個眼色,隨即朝九娘道:“阿妹,那你先隨我們回家用食吧。
九娘笑吟吟的道:“還是姊夫知道疼人。”
唐平夫妻便帶着九娘回到家中,唐平殷勤的給九娘燒水洗澡,五娘則抱着胳膊,在院子裏冷眼看着他忙碌。
等水燒好後,九娘在客房裏泡湯,不時發出舒服的呻吟聲。
五娘和唐平則站在屋外等候。
五娘瞥了唐平一眼,道:“你剛纔打斷我做什麼,我這妹子一向愛胡鬧,你幹嘛順着她?”
唐平笑道:“我倒覺得你妹子和你一樣聰明,識大體,她既如此態度,料來前線不會有大事。”
五娘喫了一記彩虹屁,臉色緩和了許多,低聲道:“她畢竟也是婦人,你最好別抱太大期望。’
“你們庫狄氏的婦人,可與一般婦人不同。”唐平笑道。
五娘聽到此處,便不再多言,去廚房做飯去了。
小半個時辰後,庫狄九娘洗完澡,坐在正屋裏用食,她喫的很斯文,頗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五娘見她喫的慢吞吞,不耐煩了,道:“九妹,你趕緊說說,前線情況到底如何,聖人和皇後殿下都在爲此事憂慮呢。”
九娘將嘴裏食物咀嚼完,又喝了一口茶,這才笑道:“阿姊,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五娘道:“講!”
九娘用絲巾擦了擦嘴巴,正色道:“能否帶我去見皇後殿下?”
五娘愣道:“你要見殿下?”
九娘微笑道:“你剛纔不是還說,皇後殿下很擔心前線情況嗎?你帶我去見她,我自有話說,能讓她安心。”
五娘盯着她看了一會,道:“可以是可以,不過你要先將情況跟我們說明,我再決定是否帶你去見皇後!”
九娘認真的道:“阿姊,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們。’
五娘愣道:“爲何?”
九娘瞥了唐平一眼,道:“我若現在告訴你們,姐夫必定去告訴陛下,到時我就見不到聖人了。”
五娘變色道:“你還想見聖人?”
九娘點點頭,表情又凝重了幾分,道:“是的,我必須見聖人一面。”
五娘素知這個妹妹膽大妄爲,怕她在皇帝面前說出不該說的話,觸犯聖顏,引火上身,斷然擺手道:“不行。”
九娘淡淡道:“既是如此,關於吐火羅軍情,小妹也無可奉告了。”
五娘哼了一聲,道:“難道只有你知道嗎?這幾日肯定也有從西域返回的商人,既然你知道,我相信他們也知道!”
九娘傲然道:“裴郎計劃,只有我知道,故能猜到結果,別人可不知曉。你們要得知前線情況,至少還需等三五日,阿姊要有耐心,就慢慢等吧。
五娘能等,皇帝和皇後卻不能等,她一時間拿這個妹妹沒辦法,只能側頭看向唐平,向丈夫求助。
唐平道:“五娘,既是如此,就按照九孃的要求,帶她去見皇後殿下吧。我相信她自有分寸。”
“還是姐夫明事理。”九娘嫣然一笑。
五娘哼了一聲,道:“你就笑吧,到時候惹下大禍,可別怪我不救你。”
九娘笑道:“小妹若是真惹了禍,相信阿姊還是會救小妹的。”
五娘懶得去理這個沒臉沒皮的東西,朝唐平道:“那我帶九娘去見張少監,你可以把此事告訴王大監。”
唐平點頭道:“好。”
夫妻倆出門之後,分頭行動。
唐平再次入宮,這次被直接帶到甘露殿外。
通傳之後,王伏勝從殿內走了出來,唐平將九孃的事告訴了王伏勝。
王伏勝聽完後,目光一凜,道:“她真知道前線情況?”
唐平道:“我這妻妹是裴都護妾室,聰明伶俐,她說知道裝都護全盤計劃,所以能分析出局勢變化。
王伏勝沉聲道:“你等着。”邁步進入大殿。
須臾,王伏勝走了出來,朝他說道:“陛下召你覲見。”
唐平並非沒有見過聖人,然而單獨召見卻是頭一次,心中一陣急跳,跟着王伏勝進入殿內。
敘禮畢,李治朝他問話。
令人詫異的是,李治問的竟不是前線之事,而是唐平妻子庫狄五娘、妻妹庫狄九孃的事。
尤其是庫狄九娘與裴行儉的關係,李治問的格外詳細。
唐平自不明白,庫狄氏在後史中頗有名氣,以裝行儉繼室的身份,被冊封爲華陽夫人,深受女皇武則天喜愛。
故而,李治對這女子頗感興趣。
確認庫狄氏身份後,李治便知此女定知前線情況,決定去立政殿瞧瞧此女,還讓唐平隨行。
一行人還未到立政殿,便遇到武媚娘派過來的婢女,說皇後請李治去立政殿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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