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想殺人的武皇後
李治在溫泉宮歇了一夜後,次日清晨,帶着衆嬪妃和皇子公主,坐着馬車,朝長安城返回。
李治和武媚娘一起坐在御輦之中,另外還有太子李弘和高安公主,也隨坐在車中。
高安公主犯了困,趴在李治腿上,正在打瞌睡,一旁的李弘則拿着本小冊子,一臉認真的翻看着,還緊緊皺着小眉毛。
李治瞥了他一眼,問道:“弘兒,你在看什麼?”
李弘道:“父親,孩兒在讀《春秋左氏傳》,正在讀羋商臣的故事。”
武媚娘聽到後,臉色大變,急忙問道:“是誰教你讀羋商臣的?”
李弘道:“是郭瑜郭洗馬教我讀的。”
武媚娘又驚又怒,朝李治道:“陛下,郭瑜居心不良,想要教壞太子,妾身懇請您下旨處罰。”
李治還是頭一次見武媚娘如此失態,只見她雙目通紅,渾身氣的發抖。
這也不奇怪,因爲羋商臣也是一位太子,春秋時期楚國的太子,楚成王長子。
因楚成王想要立其他兒子爲太子,羋商臣帶兵包圍王宮,逼自己親生父親上吊自殺了。
李治抬了抬手,道:“媚娘,不必緊張,咱們的弘兒又不是商臣。”
轉頭看向李弘,道:“弘兒,你覺得郭洗馬該處罰嗎?”
李弘道:“不該處罰。”
李治笑道:“爲什麼?”
李弘道:“其實孩兒剛讀到羋商臣時,也非常氣憤,詢問過郭洗馬,爲何聖賢經典,要記錄如此殘忍之事?”
李治“嗯”了一聲,道:“那他怎麼回答的呢?”
李弘道:“郭洗馬說了,孔聖人寫《春秋》,善惡之事都加以記載,是爲褒揚善行,勸諫大衆,貶斥惡行,告誡後世。書寫羋商臣的惡行,正是令其罪惡遺臭萬年,警戒後人。”
武媚娘聽到此處,面色才緩和了一些。
李治點點頭,微笑道:“媚娘,你現在總可以放心了吧。”
武媚娘面色微紅,道:“讓陛下見笑了,不過妾身以爲,弘兒還小,不必過早學這些,可以先讓他學禮記。”
李治看向李弘,道:“弘兒,你自己怎麼想的?”
李弘看了母親一眼,道:“孩兒還是想學左傳。”
左傳裏面記載了很多真實有趣的故事,對李弘這種孩子來說,更有吸引力。
李治笑道:“既然他喜歡,就繼續讓他學吧,媚娘,你說呢。”
武媚娘點了點頭。
李弘欣喜道:“多謝父親,多謝母親。”
便在這時,馬車忽然停下了,李弘正站在二人跟前,差點摔倒,幸虧李治眼疾手快給抓住了。
高安公主身子一晃,睜開雙眼,迷迷糊糊道:“父親,到長安了嗎?”
李治掀開車簾,看向窗外的曠野,皺眉道:“還沒。”
便在這時,王及善快馬靠近,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道:“陛下,前方有百姓攔住御駕。”
李治喫了一驚,他從這條官道上來來回回不知走了多少趟,還是頭一次遇到攔御駕的。
“帶他們過來。”
“是!”
不一會,幾名百姓被帶了過來,一人年過六旬,其餘之人,則都是年輕人。
那幾人十分驚慌,來到御輦前,立刻跪下叩首,有兩個年紀小的渾身直打顫。
李治道:“你們攔御輦是要告御狀吧,有什麼話,起來說吧。”
幾人依然不住叩首,沒有說話。
李治皺眉道:“王卿,你把他們怎麼了,他們爲何如此害怕?”
王及善忙道:“陛下,臣並沒有恐嚇他們,只不過,他們攔駕前並不知您的身份,只當是位官員,所以才如此害怕。”
李治點點頭,這其實也不奇怪,普通百姓其實也分不出天子儀仗和官員儀仗的區別。
更何況李治經常往返溫泉宮,下令出行從簡,他們自然更加分辨不出。
李治當即下了御輦,想要過去扶起老者,王伏勝急忙搶步上前,先將對方扶起來了。
“老人家,幾位郎君,你們都起來吧,不必害怕。”李治溫言道。
那老者見李治一臉和善,畏懼之心去了幾分,彎着腰,低首道:“草、草民不知是聖人經過,衝撞了聖駕,請聖人降罪。”
李治笑道:“老丈別怕,你們既然在官道上攔車駕,是有什麼冤情吧,儘可以跟朕說說。”
老者依然低着頭,道:“我、我們我們”
李治道:“但講無妨,若是真有冤情,朕會幫你們做主。”
老者抬頭瞄了李治一眼,終於咬了咬牙,道:“啓稟聖人,我們都是附近馬家莊的田舍農,十幾日前,村莊附近來了一羣惡少,他們縱馬在田地隨意踩踏,有人過去阻攔,他們竟用弓箭射人,射傷了好幾人。”
李治臉色一僵,沉聲道:“知道他們姓名嗎?”
老者道:“不知姓名,只是聽他們交談之時,提到賀蘭兩字,應是其中一人的姓氏。”此話一出,原本坐在馬車上旁聽的武皇後頓時坐不住了,快步下了馬車,問道:“他們年歲多少?”
老者道:“最大者應該二十左右,年小者約莫十五六歲。”
武媚娘臉色一白,側身朝李治斂衽道:“陛下,妾身有罪。”
李治只抬了抬手,沒有看她,朝那老者道:“老丈,您可去萬年縣報官?”
那老者遲疑不答。
另一名青年鼓起勇氣,道:“聖人,我們去報過官了,每次都被轟出來了,實在沒法子,才”
李治抬手道:“無妨,朕不怪你們,是朕的過失,才讓你們遭受這些損失。你們去大理寺,找大理寺卿狄仁傑,讓他給你們做主。”
那青年愣道:“聖人,您不能直接給我們做主嗎?”
那老者一巴掌甩在他後腦上,低聲訓斥道:“你這娃子,聖人多忙吶,哪有功夫處理我們這些小事,大家快跪下給聖人叩頭。”
衆人當即跪在地上,不住叩首。
李治抬手道:“都起來吧,你們趕緊去大理寺,狄仁傑一定會幫你們做主。”
衆人又叩了幾個頭,才起身離開,李治命王及善派幾個人跟着他們,防止出現意外。
御輦繼續朝着長安城返回,一路上李治陰沉着臉,一言不發,一旁的武媚娘低頭垂目,顯得頗爲委屈。
李弘和高安公主都察覺到氣氛不對,老老實實坐在車上,相互打着眼色,都不敢說話。
御輦很快回到太極宮,李治與武媚娘只說了句“媚娘,這事你別插手”,便朝着甘露殿返回。
武媚娘望着李治的背影遠去,默默帶着李賢和李顯,回到了立政殿,讓人把兩個兒子帶走,隨即命人關上了殿門。
張多海已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恐懼,他最清楚武皇後的性子,只怕她現在殺人的心思都有了。
“你們可知罪?”武媚娘面牆而站,背對着衆人,聲音中聽不到一絲感情。
幾乎是一瞬間,立政殿所有內侍宮人,齊刷刷跪倒在地。
“臣等(奴婢)知罪!”
武媚娘冷冷道:“吾多次問你們,武府中人在宮外是否規矩,你們都是怎麼回覆吾的?”
衆人腦袋都貼在地板上,誰都不敢吱聲。
張多海感受到巨大的危機,因爲武媚娘問的最多的就是他,每次他都說武氏中人非常規矩,並未惹事。
這並非他信口雌黃,他也沒那膽子欺騙皇後。
根據他手下打聽到的消息,武三思和武承嗣都很規矩。
賀蘭敏之雖有幾分驕縱,時常跟人衝突,但對象都是貴胄子弟,從未聽說他欺凌普通人。
難道是手下的人在敷衍自己?
不對,他們應該沒有這個膽子。
這時,他聽到一陣腳步聲朝着自己慢慢靠近,武皇後的每一步,都彷彿踩在他的心口上。
張多海從腳步聲中,已能感受到武皇後的憤怒。
剛纔的事,相當於是當着皇帝的面,狠狠扇了她一耳光,她絕不會輕易放過。
腳步聲很快停下,張多海已能看到武皇後的鞋尖,隨後他感覺自己腦袋被踢了一腳。
“張多海,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頭頂傳來冰冷的聲音。
張多海一咬牙,道:“殿下,臣覺得此事有蹊蹺。”
武媚娘沒有做聲。
張多海急忙道:“那幫田舍漢未免出現的太過巧合,陛下經常往返溫泉宮,若是有心人”
武媚娘冷冷打斷道:“你覺得陛下是好糊弄的嗎?”
李治沒有當即處理此事,而是派狄仁傑調查,就是爲了防止這種情況。
張多海急忙道:“就算不是陰謀,僅憑那老頭一面之詞,也不能證明就是賀蘭小郎君所爲,”
“你是想說,那老丈在說謊?”
張多海硬着頭皮道:“也有可能是那老頭聽錯了,並不是小郎君所爲。”
武媚孃的腳步聲慢慢遠去,過了半晌,遠處傳來她威嚴的聲音。
“那就去查清楚,如果真是賀蘭敏之所爲,你這個少監就不用當了。”
張多海急忙道:“是,是,臣這就去查!”快步起身。
走到門口時,又聽武皇後說道:“只準調查,不準幹涉。”
張多海低頭領了旨,快步離去。
武媚娘此時已恢復冷靜,她很清楚憤怒解決不了問題,關鍵是如何補救。
她沉吟片刻,朝江尚宮道:“你去一趟武府,告訴母親,倘若大理寺的人來抓捕賀蘭敏之,讓她不要阻攔。”
江尚宮應諾道:“是。”退出大殿,武媚娘又朝宮人玉屏道:“去把太子請過來一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