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聖人欽點鄭貴妃正坐在薰風殿內,與母親王夫人說着話。
“哎,就沒見過這般無禮的人,好歹也是個考上狀元的人,竟口出粗鄙之語。”王夫人氣呼呼的道,鄭貴妃道:“既是如此,他後來爲何又答應了呢?”
王夫人道:“估計後來冷靜了吧,幾天後跑到咱們家來道歉,認錯態度倒還端正,還答應給咱們面子,將妹子嫁給高校書。”
鄭貴妃道:“事情辦成了就好。”
王夫人嘆道:“唉,其實仔細想想,杜門也挺可憐,當初跟咱們鄭氏一樣的門戶,這才一年功夫,就變成這般模樣。”
鄭貴妃蹙眉道:“母親想說什麼?”
王夫人陪笑道:“我可不是想替杜門求情,只是那杜復最近常來咱們府邸,似乎想謀一個門下省令史。”
門下省令史是一等流外官,況且在中樞辦差事,只要升品,將來前途也很光明。
鄭貴妃道:“他資格夠嗎?”
王夫人道:“夠了夠了,這次的第三榜考生之中,他排第一位。”
鄭貴妃道:“這事我知道了。”
王夫人聽女兒這般說,就知她會幫忙活動,心中鬆了口氣。
她如此幫忙,自然不是看在杜復的面上,而是杜復母親韋氏幾次低聲下氣的向她求情。
王夫人是唸佛之人,抹不開面子,這才應承下來。
母女又閒話一陣,王夫人告退離開了皇宮。
鄭貴妃換了一身衣服,命人喊來高安公主,朝徐槿的蓬萊殿而去。
到了殿外,卻見徐槿又在曬書。
她自己也躺在一張長榻上,慵懶的曬着太陽。
這幾日天氣確實不錯,在外面曬曬太陽還挺舒服。
高安公主一臉興奮的跑了過去,道:“徐姨娘,您曬書怎麼不叫我幫忙?”
徐槿起身向鄭貴妃行了一禮,笑道:“今日沒曬幾本書,再說了,最近聽說你在挺用功的學樂器,就不打擾你了。”
高安公主最近確實在學樂器。
上次小吉點撥她後,她覺得自己應該多學點東西,免得長大後,父親就不疼她了。
反正只要她提出要學什麼,鄭貴妃也都會教她。
“阿姊在屋裏嗎?”她問。
徐槿道:“她去了公主院,應該是跟着常山公主出宮了吧。”
高安公主瞪大了眼睛:“阿姊出宮爲何不叫我?”
徐槿搖着團扇,道:“她不是差人請你過來嗎,你自己沒來呀。”
高安公主跺了跺腳,道:“我又不知是出宮去玩!”
轉頭看向鄭貴妃:“姨娘,我能去公主院嗎?”
鄭貴妃在徐槿旁坐下,道:“她們只怕已出宮了,你去了也沒用。”
高安公主仰着小臉,哀求道:“興許還沒出發呢?”
鄭貴妃無奈,揮手道:“那就去吧,若是出宮,就差人傳個消息。”
高安公主大喜,向兩人行了一禮後,蹦跳跳跑走了。
徐槿又命人取來一張長榻擺在外面,兩女一邊躺着曬太陽,一邊聊着閒話。
話題不知不覺聊到今年科舉。
鄭貴妃笑道:“這次科舉與以往又不同了,聽說錄了三榜進士,前兩榜一百多人,後一榜也是一百多人。”
徐槿道:“是啊,我也聽說了,這次參加科舉的有三千多人,把父親他們這些閱卷官一通好累。”
鄭貴妃道:“聽說這次第三榜頭名,是杜氏那位狀元。”
徐槿訝道:“這倒不曾聽人提過,陛下不是不準杜門參加科舉嗎?”
“禁令早就取消了,陛下心地仁厚,估計也瞧杜門可憐吧。”
“那倒也是。”
鄭貴妃感嘆道:“那杜復是永徽三年的狀元,何等風光。如今卻爲一個文吏職位,四處求人。人生際遇之莫測,有時想想,真令人覺得可怕。”
徐槿看了她一眼,道:“這杜復能屈能伸,倒也不容易,不知他想求什麼文吏?”
“中書省令史。”鄭貴妃笑着回答。
“他既是三榜第一名,想來應該很有機會纔是,不知銓選結果,是哪日出來?”
“就是明日。”
徐槿點點頭,不再多問。
兩女又將話題轉移到漠北的商道上,鄭貴妃還將王夫人送進宮的一顆七色石,送給徐槿。
到了正午時分,太陽略微炙熱了點,鄭貴妃便告辭回宮了。
徐槿回到屋裏,沉吟片刻,朝一名宮人道:“去把穆尚衣請來。”
宮人領命去了。
蝶兒道:“娘子,您要給徐侍郎傳消息嗎?”
徐槿拿起一支玉筆,讓蝶兒磨墨,說道:“剛纔鄭貴妃來找我之用意,你可瞧出來了?”
蝶兒皺着眉毛,道:“似乎是爲杜復而來。”
徐槿道:“正是如此,她希望杜復能進中書省。”蝶兒道:“您打算幫她嗎?”
徐槿笑道:“那杜復是三榜第一,按理來說,原應是他進中書省。若進不了,則是有人刁難。我不過是拜託父親,給他一個公平罷了。”
蝶兒道:“那倒也是,杜門在長安得罪那麼多人,若沒您幫忙,肯定進不了中書省。”
穆尚衣很快便來了,徐槿將寫好的書信交給她,又囑託幾句,打發她去了。
次日,吏部別院。
兩百名中舉之人,齊聚別院之內,有人坐在大廳,有人站在庭院,全都等着銓選結果。
以前的銓選頗爲拖拉,還是分批銓選,若是遭人使絆子,等個兩三年也是有的。
這次卻不同,皇帝下了旨意,要求三個月內必出結果。
吏部官員加班加點的忙碌,才終於將兩百多人的工作全部分配好。
郭待封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神情一點不慌。
他已拜訪過阿史那彌射,對方是他父親好友,已答應暗中活動,讓他進入弘文館待詔。
其實不用阿史那彌射幫忙,他相信自己也能成爲弘文館待詔。
甚至更進一步,像高有道一樣,參與機密也未可知。
便在這時,郭待封瞧見鄭鳴玉走了進來。
他已聽杜易簡說過,此人是鄭貴妃胞弟,於是站起身,朝他拱手。
“鄭郎君,上次的事,多有冒昧,還望見諒。”
鄭鳴玉哼了一聲,別過腦袋,並不理他。
郭待封笑了笑,坐了回去。
突然,又有一人走了進來,周圍人都對那人指指點點,放肆嘲笑。
那人面容還算俊朗,昂首挺胸,身上帶着大世族特有的氣質,只是臉色頗爲難看。
郭待封暗暗奇怪,朝身邊一個朋友詢問,才知此人是杜門子弟。
郭待封並沒有跟隨衆人一起嘲笑。
他知道杜門不過是長安城權利爭鬥的犧牲品。
杜覆在如此打擊之下,竟還來參加科舉,並不容易,至少比那些嘲笑他的人強。
杜復站在大門附近,緊閉雙目,並不理會衆人。
便在這時,伴隨着一陣喧譁聲,外面走進幾名吏部官員,旁邊還簇擁着不少文吏。
爲首的是吏部員外郎,他手中拿着一份卷軸,正是銓選名單。
只見他走到北面站定,朗聲道:“銓選結果已出,從三榜進士宣讀,衆人息聲靜聽。”
霎時間,大廳變得安靜起來,甚至能聽到某些人喉嚨鼓動的聲音。
吏部官員道:“三榜頭名杜復,授中書省令史之職,一等流外。”
此話一出,衆人頓時議論紛紛,全都看向杜復。
杜復握緊拳頭,眼中閃過一道亮光。
隨着吏部官員不斷宣讀,其他三榜進士也都授予流外官,最低也有二等流外,將來升品不會太難。
到了二榜進士,授予的大多是外地縣尉和主簿,輪到鄭鳴玉時,他被授予富平縣縣尉。
衆人都羨慕的看向他。
富平縣就在長安城北,與京官沒有什麼兩樣。
羨慕歸羨慕,這也沒辦法。
誰讓人家有個當貴妃的姊姊呢,銓選官員自然會在不違反規章情況下,幫他找個舒服的差事。
終於,輪到一榜進士。
只聽吏部官員道:“一榜頭甲郭待封,授蘇州崑山縣縣令之職。”
郭待封霍然起身,變色道:“縣令?”
員外郎掃了他一眼,道:“郭郎君有什麼異議嗎?”
郭待封深吸一口氣,道:“沒有。”大步離開了大廳。
郭待封一路來到阿史那彌射的府邸,通傳之後,被門僕帶到了書房。
等了一會,阿史那彌射才走了進來,表情有些怪異。
“阿史那公,爲何我的官職是外州縣令?”郭待封急問。
彌射微笑道:“郭賢侄,你是不是見過陛下?”
郭待封愣道:“沒有啊。”
彌射緩緩道:“那就奇怪了,你的縣令可是陛下欽點。”
郭待封喫驚道:“陛下欽點?”
彌射笑道:“不錯,陛下欽點的縣令,別人求都求不來,我估摸着,陛下會重用你,就跟魯成縣的長孫駙馬一樣。”
郭待封眼中閃動着亮光,欣喜道:“多謝世叔指點,小侄到了蘇州,一定盡心辦差,等着替聖人效力!”
彌射笑道:“這就對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會調回長安,到時我請你喝酒!”拍了拍他肩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