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修斯·馬爾福在大門前面站了一會兒,直到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這才轉身朝宅邸走去。
草坪上多了一隻家養小精靈,他正在清理草地上的血跡,看到自己的主人經過,慌忙深深地彎下腰,鼻子都捱到了地上的草尖。
盧修斯深深地看了小精靈一眼,按照他以前的習慣,會一腳把這隻礙眼的醜東西踢開。
但此刻,他握着魔杖的手緊了緊,隨後面無表情地從家養小精靈旁邊走過去了。
作爲純血中自認爲貴族的馬爾福,他們的莊園不能缺少家養小精靈的維護和服務。
但是作爲曾經變成蛤蟆,差點被自家的小精靈抓住的盧修斯,對這種生物的存在始終有種難以言表的忌憚。
直到現在,他也沒有跟妻子提起當初在莊園外的驚魂一刻,沒有質問這些家養小精靈——
當初他們在莊園附近尋找的時候,究竟是想要殺了他,還是要把他帶回來交給女主人拯救?
因爲他知道,自己只會聽到一種答案。
但是,這些小東西的內心究竟是怎麼想的......誰知道呢?
就像是看起來無比強大的黑魔王,不也同樣掌控不了手下每個人的想法嗎?
無論是跟隨血液遺傳的忠誠契約,還是印在手臂上的黑魔標記,或者來自掌權者的死亡威脅......所有維繫忠誠的手段,都無法保證忠誠始終純粹。
盧修斯抬頭望着自家華麗的城堡,腦海中閃過裏面的那位黑魔王,以及蘇格蘭高地城堡裏的那個老頭,感覺自己就像是站在獨木橋上,往前或者退後都是絕境,腳一滑還會掉落無底深淵。
帶着這種沉重的心情,盧修斯穿過草坪,心不在焉地在臺階前面轉了個彎,往主樓左側的翼樓走去。
黑魔王要借住在馬爾福家,盧修斯只能十分榮幸地把主臥讓出來。
原本作爲莊園的所有者,他可以住在旁邊採光稍差一點的客臥。
但盧修斯心虛,被貝拉特裏克斯嘲諷了幾句,他就表面憤怒忍讓,實則歡欣雀躍地把那間臥室讓給了貝拉特裏克斯,自己帶着妻子,住到了德拉科臥室所在的西翼。
沙沙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草坪上的家養小精靈抬起頭,望着逐漸走遠的主人,目光微微閃動。
通往西翼的是一條碎石小徑,兩側種着低矮的黃楊木,修剪成圓潤的球形,一個一個整齊地排列着。
路的盡頭,一個矮小瑟縮的身影正抱着個灰褐色木桶,腳步踉蹌地走過去。
那人是彼得·佩迪魯,曾經因爲出賣詹姆·波特一家而短暫地受到了黑魔王的賞識。
但是在阿茲卡班待了幾年後,這個原本就膽小怯懦的傢伙似乎被攝魂怪嚇破了膽子,他越獄之後還整天縮在髒兮兮的角落裏,拿起魔杖都會害怕得渾身發抖。
所以如今在馬爾福莊園,彼得·佩迪魯就只幹一些髒活累活,地位還不如園子裏的家養小精靈。
等彼得·佩迪魯走近以後,他懷裏的木桶散發出一股腥味,讓盧修斯忍不住皺起眉頭。
“佩迪魯,你在做什麼?”盧修斯冷冷地問。
彼得·佩迪魯腳下一絆,差點摔倒。他手忙腳亂地穩住自己,慌張地轉過身,看了眼盧修斯,又低下頭。
“馬、馬爾福先生……………”
彼得·佩迪魯嗓音尖細地說:“我......我遵照主人的吩咐,正要......正要去喂納吉尼......”
說話間,馬爾福也走近了,他看了一眼木桶裏的東西,立刻就轉過視線,滿臉嫌惡。
那隻木桶裏都是吱吱叫的小老鼠、剝了皮的兔子、拔了羽毛的鳥和各種鳥蛋,甚至還有幾條粗壯的無毒蛇,混雜在一起,看一眼就讓盧修斯覺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傷害。
他的莊園裏,什麼時候出現過這種不體面的東西?
再看看彼得,他身上同樣滿是污跡,臉上,脖子上不知道沾了些什麼東西,紅一塊黃一塊的,盧修斯差點吐出來。
但他負責照顧的.....是黑魔王的蛇。
盧修斯忍着想要把人直接踢出去的衝動,捂着鼻子,厭惡地說:“滾去幹活!別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彼得縮了縮脖子,也不敢說話,抱着木桶趕緊走了。
盧修斯大步走進翼樓,手杖在碎石路面上留下一個個小小的、圓形的印痕。
彼得回頭看了看他,鑽進地窖,一條油黑髮亮的眼鏡王蛇盤踞在這裏。
看到彼得,眼鏡王蛇瞬間立起上半身,緊緊盯着他的眼睛,頸部張開,發出“呼......嘶. 呼...... 新......”的威懾聲。
此時的彼得卻沒有在馬爾福面前的唯唯諾諾,他依然抱着木桶往前走,速度還是那麼不緊不慢。
黑蛇頓時怒了,身體微微往後縮了縮,然後迅如雷電地一彈,嘴巴張到最大,上下顎幾乎成了一條直線!
“噗嗤!”
四根毒牙帶着腥甜的氣息,扎進了彼得的大腿,牙勾進肉裏,黑蛇腦袋使勁往順時針的方向旋轉,冰冷的毒液順勢灌了進去。
一兩秒後,它鬆開嘴巴,退回去盤成一團,眼睛冰冷地凝視着彼得,等着他倒在自己面前的時刻。
但彼得只是耐心地等它咬完鬆口,穩穩地往前走了兩步,放下手中的木桶,說:“這是你的晚餐,納吉尼。
曾經跟隨伏地魔的白蛇就叫納吉尼,在那條蛇化爲灰燼後,黑魔王身邊又多了這條黑色的眼鏡王蛇,他也懶得起名字,就依然叫納吉尼。
但是跟它的前輩比起來,這條蛇就笨多了,它不太能分得清“獵物”和黑魔王下屬的區別,在被餵食的時候喫了好幾次虧,依然記不住教訓。
黑蛇又盯着彼得看了一會兒,才放棄了捕獲這個獵物,低頭開始喫自己的食物。
彼得摸了摸腿上的傷口,他的皮肉像水銀似的流動着,不一會兒就把蛇牙製造的洞給重新填上了。
至於毒液,自然還留在他的腿裏,彼得感覺雙腿一邊輕一邊重,走路的模樣也顯得更加蹣跚了。
至於褲子上的破洞,倒是不用去管它,反正他的褲子本來就破破爛爛的,跟乞丐沒什麼差別。
在莊園裏,沒人關心他穿得怎麼樣,喫什麼,平時在做什麼。
就如同,也沒人擔憂,他一個連魔杖都不敢拿的膽小鬼,在餵食納吉尼的時候會不會被喫掉;
當他每次都平安從地窖出來的時候,也沒人懷疑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在食死徒心中,他畢竟還是個巫師,自然會有保命的手段。
同時,他們也瞧不起他,懶得跟他說話,忽視他如同忽視這棟莊園裏的家養小精靈。
彼得看着納吉尼大口大口地吞食着準備好的食物,轉身把裏面的糞便和枯草收拾了一下,裝進另一個桶,提着慢吞吞地走出地窖。
桶裏散發的異味,讓所有人都對他退避三舍。彼得穿過小路,往宅邸後方的林地走去。
忽然,他腳步一頓,抬起頭來。
遠處的天空中,隱約可以看見一羣鳥上上下下的飛着,身影在視野中逐漸變得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