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璟:“……行了, 你下去吧。”
另外一邊,賀續蘭借更衣的藉口,把雪芽帶離宴席, 來到偏殿後方的竹園,這裏人少清淨, 黃公公等人在竹園外守着。
“你剛剛踩易將軍做什麼?”賀續蘭問。
雪芽一驚, 他沒料到自己的惡行被賀續蘭看到。飛快地眨了兩下眼後,撒謊道:“我沒有踩易將軍, 我只是過來覺得他那一桌有不少好喫的, 想過去拿點好喫的。”
賀續蘭沒說話, 只看着雪芽。
雪芽抿抿脣, 最後只能承認, “是, 我是欺負他了, 但誰讓他洗塵宴規模這麼大?哥哥你也打了勝仗啊。”
“原來你在爲我打抱不平。”賀續蘭輕笑一聲, 把人摟進懷裏。
雪芽順勢靠在賀續蘭身上, 他依舊覺得不公平,“哥哥,爲什麼陛下要區別對待啊?”
他不能理解, 況且崔令璟是喜歡賀續蘭的,按道理,不應該把賀續蘭的洗塵宴辦得比易燁封的洗塵宴要豪華許多嗎?
賀續蘭沉默一瞬,才輕聲說:“因爲他怕。”
“怕?陛下怕什麼?”雪芽扭過頭看着賀續蘭。
“不說這個,餓了嗎?”因爲參加宴席, 雪芽身爲宮人,自然不能上桌,賀續蘭最多也是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喂雪芽幾口。
他本是不願意帶雪芽來的, 但雪芽說在寧伏宮待得太悶了,想出來散散心,故而賀續蘭纔將人帶出來。
“餓。”
雪芽拉過賀續蘭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賀續蘭摸了摸,見的確肚子扁扁的,便考慮提前回寧伏宮,而此時,黃公公快步從竹園外走進來,他沒離得特別近,“太後,陛下似乎在尋你。”
賀續蘭蹙起眉心,轉而低柔聲音對雪芽說:“你跟通唐先回去用膳,我晚些時候回來。”
通唐是黃公公兩個徒弟當中的一個。
“哥哥,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晚點喫也沒關係。”雪芽抓緊賀續蘭的衣袖,不肯跟通唐走。
賀續蘭不太贊同,可他沒未開口,雪芽已經摟緊他脖子,各種在他懷裏撒嬌,“哥哥,別讓我一個人回去,我也不想一個人用膳。”
邊說着,邊親賀續蘭的脣。
黃公公雖隔着一段距離,但依稀能聽到那邊動靜,即使他年歲不輕,還淨了身,都忍不住老臉一紅。
“雪芽。”賀續蘭偏了下頭,避開雪芽毫無章法的吻,“你在這裏還要餓肚子,還是先跟通唐回去,我會盡快回來,聽話。”
雪芽還是不願意,“我不想回去,要不我在這裏等哥哥?哥哥那邊結束了,就來找我。”他見賀續蘭還想說什麼,連忙提前截斷對方的話,“我保證乖乖待在這裏,哪都不去,就等哥哥回來。”
賀續蘭看了眼沒點什麼燈的竹園,思索一番,“你還是同我進殿吧,留你在這,我不放心。”
能跟賀續蘭在一起,雪芽更樂意,不過他的確有些餓。賀續蘭一回辦洗塵宴的水溪殿,就被崔令璟身邊的大太監請去珠簾後,雪芽不能明目張膽地跟着賀續蘭進去,所以他只能站在殿內的柱子後,偷偷觀察那些官員。
見着旁人喝酒喫肉,他也有些餓了。在雪芽旁邊的通唐有所察覺,體貼地問:“我去廚房那裏給你拿點喫的。”
雪芽眼睛一亮,“好,我在這等你。”
通唐走開,柱子後就只剩下雪芽。雪芽正巴巴地望着通唐離開的方向,突然餘光瞥到一塊布料,他偏過頭,就看到了尹青懸。
尹青懸今夜也出席了洗塵宴,他臉色不好看,很是蒼白,黑壓壓眉毛下的眼睛正不錯眼地盯着雪芽。如警鐘在心裏敲響,雪芽當即就想逃,可尹青懸先一步抓住他手臂,他掙扎不開,見這裏隱晦是個死角,無人注意後,不由心裏更慌。
“你……”
“看來你這些日子過得還不錯,胖了一點。”尹青懸和雪芽同時開口。
雪芽聽到尹青懸說自己胖,立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一時之間沒顧上害怕。
尹青懸目光在雪芽的脣上停留了一會,突然俯身靠近,“你跟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嗎?”
雪芽被他這舉動嚇得連忙後退,大殿內這麼多人,雖然他們這裏正好在陰影角落處,但尹青懸也不應該如此大膽,他就不怕被人看見嗎?
“你放手!”雪芽用力想把自己手臂抽出來。
尹青懸想說什麼,眼睛忽地往旁看去,隨後從懷中拿出一物塞到雪芽手裏,才鬆手。雪芽被塞了東西,第一反應是丟掉,不過正要丟的時候,發現手裏的東西居然是尹青懸拿走的那塊暖玉。
他握緊暖玉,連忙轉身快步逃離此地,因爲太慌亂,他本能去尋賀續蘭,等闖進珠簾後,聽到大太監的一聲呵斥,雪芽才後知後覺自己做了莽撞事。
“你怎麼進來了?”大太監邊說話邊看了下崔令璟的反應,見崔令璟沒發火,他又攔下準備退出去的雪芽,“算了,都進來了,就給陛下和太後斟酒。”
雪芽心裏更慌了,可他不敢在此時向賀續蘭求助,只能偷偷把暖玉藏進袖子裏,硬着頭皮去給賀續蘭和崔令璟斟酒。按禮儀,他該先給崔令璟斟酒,所以他先走到崔令璟身邊,端起酒壺,正要倒酒,發現崔令璟酒杯是滿的,立刻想走到賀續蘭身邊。
可就在這時,崔令璟驀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雪芽看着突然變空的酒杯,愣了下,隨後不開心給崔令璟酒杯滿上。倒完崔令璟這杯,雪芽再次準備去賀續蘭身邊,卻又聽到崔令璟說:“亞父後背的傷還未痊癒,還是少飲酒爲妙。”
後背的傷?
雪芽愣住了,賀續蘭受傷了嗎?他怎麼不知道?
“陛下也少喝點吧,喝多了明早起來該頭疼了。”賀續蘭淡淡回道。
大太監聽到對話,又招呼雪芽去佈菜,“愣着做什麼?不用你斟酒了,給陛下和太後佈菜。”
雪芽聞言只能放下手裏的酒壺,拿起桌上公筷,他掃了眼滿桌的山珍海味,肚子更餓了。他不自覺地舔了下脣,同時非常敷衍地夾起離自己最近的魚放進崔令璟的碗裏。
夾完魚,雪芽總算走到賀續蘭身邊,雖然他不知道賀續蘭什麼時候受了傷,但他好像記得受傷不能喫發物。
不過發物有哪些?
他盯着桌子上的菜發愁了一會,最後給賀續蘭夾了一把青菜。小菜肯定不是發物,夾小菜好了。
光夾青菜似乎不大夠,雪芽又給賀續蘭勺了一勺豆腐。
崔令璟本來對雪芽只給自己夾了一筷子魚肉,頗有微詞,但看到賀續蘭碗裏的菜後,把要說的話又吞了回去。
雪芽其實還想多給賀續蘭夾一點,但怕自己表現得太明顯,被崔令璟發現他們的關係,只能又繞到崔令璟身邊,又夾起一塊魚。
崔令璟剛喫完魚,魚又來了,眉心不由一擰,還未開口,又看到雪芽走到賀續蘭身邊,又夾了一把青菜。
旁邊的大太監看不過眼,給雪芽使眼色,但雪芽沒有接受到,依舊再一筷子魚,一大把青菜這樣分配。
夾到後面,雪芽的肚子突然發出咕咕的一身叫,聲音還不小,在場的衆人都聽到了。崔令璟都快被魚肉給淹沒了,他聽到雪芽肚子叫,心思一轉,將筷子放下,“賞你了。”
他把碗往雪芽那邊推了推。
雪芽哪裏願意喫崔令璟喫剩下的,連忙開口,“謝陛下,但奴才……不能喫魚肉,對,不能喫魚肉,奴才一喫魚肉就身體不舒服。”
崔令璟一聽就知道雪芽在撒謊,臉當即沉了下來,不過礙於賀續蘭還在場,他沒有發火,只是狠狠地瞪了雪芽一眼,隨即起身對賀續蘭說:“亞父,朕去更衣。”
他一出去,在場的宮人跟着走了一大半,黃公公見還剩兩個不是寧伏宮的,便吩咐道:“太後和陛下喝了酒,待會需要喝解酒湯,你們隨我去端解酒湯。”
珠簾後便只剩寧伏宮伺候的人,不過珠簾後的人影,外面還是能看見,雪芽不敢做過分親密的動作,只是偷偷站到賀續蘭身邊。
“斟酒。”賀續蘭突然開口。
雪芽看賀續蘭一眼,突然反應過來,他端起酒壺,俯下身去倒酒,酒還未倒出來,賀續蘭的筷子先到脣邊。
雪芽張嘴就把豆腐喫了,靠着這種斟酒的假動作,他還喫了好幾塊肉。很快,崔令璟又回來了,不過他似乎有話想對賀續蘭說,讓在場的宮人都下去。跟着下去的雪芽想去找通唐,但沒看到人,在賀續蘭那裏喫了幾塊肉,肚子似乎更餓了,他尋來尋去,突然看到易燁封。
易燁封把所有給他敬酒的武將都喝倒了,此時正一個人坐在位置上。雪芽看着易燁封面前那一桌基本沒動的喫食,心生歹意。他偷偷摸摸走過去,還沒完全接近,易燁封頭就轉了過來,雙眼冷厲,根本不像是喝了許多酒的人。
雪芽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心裏那點歹意瞬間收了一半。可就在這時,他肚子又叫了一聲。
易燁封目光驟然往下,在雪芽肚子上盯了一眼後,又轉回頭,不過很快,他面無表情地把桌子上的一盤點心端下來。
雪芽看到他的動作,眨了眨眼,慢慢伸出手去拿,他拿了一塊,看周圍沒人注意,連忙塞進嘴裏。喫完後,見易燁封還端着盤子,又一次性拿了幾塊,找個沒人的地方偷偷喫。
易燁封見人離開,重新喝他的酒,不過沒喝幾口,雪芽又出現了。
“我可以喫你桌子上的玉米卷嗎?”雪芽小聲且自覺禮貌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