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趕到醫院病房的時候,華書不在,看護告訴丁香華書去餐廳喫飯了。
瑞玉閉眼睡着,面容憔悴,眼窩塌陷,全白的頭髮襯托得她的嘴脣烏青,看起來狀況很不佳。
原先愛美好強的姨媽這些年來沒有離開過治療,但是病情卻一直沒有好轉,看着姨媽的神態,原先對姨媽當年隱瞞藏匿母親的怨恨消除了不少。
丁香讓看護去休息,自己守着姨媽,沒多久,瑞玉疲憊地睜開了眼睛。喫力地微笑:“安琪,你回來了!”
丁香點了點頭,看着姨媽的頭髮有些凌亂,從牀頭櫃裏取出一把小梳子,小心地幫姨媽梳理着頭髮。
心裏猶豫着,該怎麼開口問姨媽當年的謊言,丁香嘴張了張,卻只是說了一句:“姨媽,你感覺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安琪,姨媽的病現在雖然要不了命,但是姨媽的腦子不行了,清醒的時間不多了,姨媽有件事一定要告訴你,本來這件事姨媽打算十年前告訴你的,但是姨媽有私心,所以拖到現在纔給你說。”
瑞玉歇了歇,長嘆了一口氣:“姨媽從來沒有給你說過你媽媽當年的事情,你一定心裏很想問姨媽的吧?”
“姨媽,您別急,慢慢說。”看着姨媽虛弱的樣子,丁香起身給姨媽倒了一杯水,就着吸管給姨媽喝了幾口。
“安琪,不,丁香,這是你媽媽給你起的名字,因爲你媽媽喜歡丁香花,所以給你起名丁香。十年前,你的親生父親專程來找你,我害怕你被他搶走,加上你媽媽突然出走失蹤,所以我對他隱瞞了有你這個女兒的事,希望你不要怪姨媽。”
丁香驚訝地望着姨媽,沒有說話,她想看看姨媽對當年的言行如何解釋。
“你媽媽當年被香波兒追殺,一直東躲西藏,後來生了你,本以爲時間久了事情會過去,但是香波兒下了獎賞追擊令,有一次我和你媽媽帶着你去郊遊,被人追殺,你媽媽爲了引開追趕的人,跌落山坡,毀了容,而且失去了部分記憶。”
“你媽媽當時除了知道有個孩子,其他都不記得了,爲了不讓她亂跑,也爲了保護你媽媽,我不得不把她藏匿起來。”
“十年前你媽媽突然出走,我們想辦法找了,但是沒有找到,這些年來姨媽爲此一直心存內疚,姨媽時日不多了,一定要讓你明白當年姨媽這樣做是爲你媽媽好,是迫不得已的對你撒謊,你能原諒姨媽嗎?”
“姨媽,如果不是您養育了我,你的所作所爲不論用什麼藉口我都不會原諒!”丁香神色凝重:“您想留下我這個孩子,難道就沒有想過我的父親法萊爾先生的感受?您當年把我媽媽關在養老會所,就沒有想過我媽媽的孤獨和無助?”
“你這次回泰國遇到了法萊爾先生?”瑞玉驚訝地瞪大了充滿紅血絲的眼睛,面含內疚。
“如果不是這次回去遇到了法萊爾先生,我還一直不知道我自己的父親十年來一直在找我和媽媽,而你,我親愛的姨媽,難道我們父女相認,我就會拋棄你嗎?你當年可以拋棄我媽媽,我不會拋棄你,即便您如此對我和我媽媽!”
丁香的口氣有點急躁,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語調,畢竟姨媽現在的樣子,自己不忍心繼續責難了。
華書喫完飯走進病房,正好聽到了後面的兩句話,看到丁香陰鬱的神情,微笑道:“丁香,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提前通知華叔,華叔好去機場接你。”
“華叔,我媽媽當年被關在養老會所你一直知道的對嗎?你和姨媽一起合夥欺騙了我二十二年?爲何您要這麼對我?您不是說做人一定要誠實嗎?我對你太失望了!”
丁香不能對生病的姨媽發火,但是對自己一直無條件信任,像父親和老師一樣敬重的華叔,丁香卻覺得無法接受,一股腦地指責華書。
華書驚訝地怔了怔,看了一眼表情怪異的瑞玉,轉眼望着眼裏滿是憤怒的丁香。
華書走到瑞玉的牀邊,拉着瑞玉的手微笑道:“瑞玉,你先好好休息,我帶丁香出去喝點東西,一會回來啊!”
華書拉着丁香的胳膊來到休息室,給丁香買了一杯咖啡,遞到丁香手裏,眼神凝重,嘆了一口氣:“丁香,我知道你遲早都會這麼問我,其實我和你差不多的心情,十年前,法萊爾先生查到了我和你媽媽以及你姨媽之間的關係,在那之前,我一直不知道你父親的事情,而且你姨媽也一直對我隱瞞了你媽媽被她藏匿的事實。”
“丁香,你已經長大了,很多事情有自己的看法,但是你一定明白一個道理:木已成舟,不論你姨媽以前做過什麼,欺騙了我們什麼,都已經過去了,姨媽養大了你,對你媽媽也一直心存內疚。”
“不論姨媽當初的初衷是什麼,姨媽的病情已經惡化,腦功能損害嚴重,會大部分時間處於昏迷狀態,華叔希望你能夠原諒姨媽,你如果要記恨就記恨華叔吧!”
看着華叔眼裏滿滿的內疚和溫暖,丁香的怒氣消散了許多,忽然發現,才兩日不見,華叔的頭髮一下白了很多。
“您是不是愛過我媽媽?所以你藏着我媽媽的照片,我姨媽很生氣?”丁香想起十年前發現華叔私藏媽媽照片時姨媽的表情,現在想來那是嫉恨的眼神。
“是的,丁香,華叔只是默默愛着你媽媽,沒有非分之想。你媽媽心裏一直愛着阮世威,也就是法萊爾,對了,你姨媽告訴你了嗎?法萊爾是你的親生父親,他一直在找你和你媽媽。”
“是的,華叔,如果不是這次回去遇到了法萊爾先生,我還不知道我的父親一直在找我和媽媽,姨媽的謊言讓我恨了他十年!”
“丁香,無論如何,你姨媽也是有她的理由這麼做的,她一直認爲是阮世威當年拋棄了你媽媽,所以她不告訴你父親你的身世也是有情可原的。”
丁香沉默了一會,嘆了一口氣,冷冷地說道:“華叔,你好好照顧姨媽,我打算畢業答辯結束後,返回泰國去找媽媽。”
“好的,姨媽這裏你不用擔心,有需要華叔的,隨時聯繫華叔。”華書望着丁香的背影,感慨萬千。
因爲瑞玉當年的多疑和固執,導致四個人的命運多舛,而自己成爲了那個最糊塗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