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她下意識想要遮掩。
從小呆在一起,她什麼時候是什麼反應,什麼反應又是什麼意思,他再清楚不過。
宋望生左手搭在窗框外,屈指敲了兩下,脣角輕勾,不知道是自嘲還是無奈,或者兩者都有。
片刻後,他呵了口氣,幾乎很篤定地問:“我在你眼裏那麼差勁?”
聞芷兩手搭在腿面,一隻手無意識地捏住另一手的手指,良久沒說話。
宋望生轉過視線看她:“變啞巴了?”
他從回來到現在,對她態度一直不算好,這句也是,一點反問,又帶了一點嘲諷。
聞芷忽略他的態度:“不是。”
答完兩秒,抬了頭,目光落在後視鏡,視線毫無焦點地落在某處。
她想了想,眉心輕輕擰起,又改口:“不全是。”
宋望生看她,聞芷兩手無意識地捏着手心裏的紙團,聲線依舊清冷,但比平時稍微緩和慢聲一些。
他視線轉走,右手搭在方向盤,修長的手指指尖抵着方向盤盤面,眸色沉沉,透過前當擋風玻璃落在遠處。
須臾,若有似無地氣音笑了聲,辨不清情緒,之後右手落檔,啓動車,把車從車位開了出去。
他油門踩得緊,聞芷感受到微微推背感。
她下意識抬手拉住車窗上的車內扶手,轉頭:“你開慢一點。”
從會所的停車場出來,是一條略有些坡度的小道。
宋望生右臂搭在敞開的窗戶,掃了眼後視鏡,渾不在意的語氣,調侃:“怕和我死在一起?”
明知道他是在開玩笑,聞芷卻還是提聲:“宋望生,你在說什麼!”
會所在靠近高新區的地方,從院裏出來,往外有一條人煙稀少的林蔭道。
宋望生把着方向盤,雖然速度快,但並不超速,開得也穩,但偏偏嘴上還是要嚇人,佔便宜:“我問你是不是怕和我死在一起。”
聞芷有點忍不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說話?”
宋望生也有氣:“那我要怎麼說話?!”
他右手抵着方向盤,眼尾半塌,輕聲呵笑:“聞芷,在你心裏到底是怎麼看我的?你是第一天認識我??拿我跟苟樹明那個狗東西比??”
除了周培霖,他和苟樹明關係也還可以,聞芷第一次聽到他這樣說話。
她收攏手,雖然也不喜歡苟樹明,但稍作遲疑:“樹明哥不是你朋友......”
宋望生氣笑:“讓你喊他哥了?”
車開出林蔭道,匯入主幹道的車流,車速降下來。
宋望生:“剛剛在會所不還恨得咬牙切齒,這會兒又這樣叫上了?”
聞芷覺得他越來越不講道理:“我沒有恨......柯慧是我學姐,我只是覺得他不應該那樣對我學姐...”
宋望生打斷她:“所以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不喜歡他那樣對你學姐,和我有什麼關係?”宋望生說,“別天天誰幹的破事兒就成比例往我身上按。”
聞芷要說的話被他堵住,她胸前稍稍起伏,輕輕咽嗓,似有情緒從她胸腔中湧出,又被壓了回去。
她沉默看他許久,終於是妥協般撒了口氣,往後靠上座椅,閉眼,重重吐息,清麗的嗓音有一絲虛啞:“知道了。”
......
聞芷生病了。
當天跟段益輝交涉完,她和宋望生在車上有幾句爭吵,之後宋望生直接帶了她去了公司。
宋望生跟其它公司的合作項目有會,帶了祕書辦的其它人去開會,她被留在了華研。
幾天前開始宋望生沒再晾着她,在華研也給她安排了一部分工作,雖說她先前在華研呆過,但已經過去許久,現在她剛來,對華研內部不熟悉,交給她的工作不涉及華研正在進行的項目,算是入職過渡期,工作量比較輕。
她的辦公桌還在宋望生的辦公室裏,但宋望生不在,她顯然輕鬆很多。
處理完手上的工作,繞到祕書辦,和跟她關係比較好的一個助理溝通後,從她手裏接了一些零碎瑣事,分擔了一部分她的工作。
忙了一天,沒見宋望生人影,等快下班時,她已經明顯感覺到不舒服。
可能是上午在外面着了涼,最近換季流感頻發,免疫力降低,被病毒趁虛而入了。
總之等她反應過來,已經連打了幾個噴嚏,身體顯然不是正常的健康狀態。
宋望生推門進來時,她正彎腰在飲水器前接水,喉嚨不舒服,左手託着飲水器出水口下的玻璃杯,右手按在嗓子處輕聲咳了兩下。
她咳嗽的聲音明顯不正常,已經走過去的宋望生,資料夾扔在桌面,偏頭看了她一眼。
左手的水杯正好接滿,她察覺到視線,下意識抬眸,看到的是宋望生已經轉開的眼神。
男人身形高挺落拓,站在辦公桌前,右臂襯衣袖口半卷,挽在肘間,露着結實有力的小臂。
他站姿並不板正,斜斜靠着,正在翻手裏的文件。
聞芷端着水杯站直,看了他兩秒,隨後目光收回,往自己的辦公桌前走。
晚上回家,沒用司機,宋望生開的車,她坐在副駕。
聞芷嗓子不舒服,從上車開始頻頻想要咳聲,但不想被宋望生知道,咳得聲音不高,有一部分也忍住了。
然而快到家門口時,車還是在有24小時藥店的路邊停了下,宋望生沒說話,開門下車,幾分鐘後拎了藥回來。
拉開駕駛位的門,坐上車,右手裝藥的袋子扔在她腿面。
聞芷嗓子疼得厲害,左手又按在喉嚨處,右手撿起被扔在大腿上的藥袋,垂眼看了看袋子裏的東西,視線偏到一旁,又掃了眼已經繫好安全帶,重新啓動車的人。
想開口說感謝的話,又覺得不合時宜,最後繃了繃脣,什麼都沒講。
因爲身體不舒服,她晚飯也沒喫,回到家就鑽進自己的臥室,隨便洗了個澡,便躺上牀拿平板覈對今天的工作。
看了一會兒,眼睛酸,頭也實在暈,平板隨意放在牀頭,闔眼縮進被子裏睡過去。
再醒已經是晚上的十一點半。
中間汪止玲來過一次喊她喫飯,她說不舒服,想睡覺,汪止玲以爲她只是累了,沒多問就走了。
睜開眼看向天花板,醒了會兒神,因爲生病渾身痠痛,右手緩慢地從被子裏伸出去,摸到牀頭的手機。
剛按亮屏幕看了眼時間,聽到臥室門被從外推開。
像是知道進來的是誰,她下意識放了手機,拉着被子往門前的方向看過去。
看宋望生的表情,彷彿對她醒着毫不意外。
他應該是剛洗過澡,身上穿了睡衣,髮梢溼着,不知道是沒吹頭髮還是隻是沒有吹乾。
因爲不舒服,聞芷反應遲鈍,盯着他看了幾秒,直至人走近,她才反應過來。
“你......”她撐牀試圖坐起來,眼神往他身後的房門處瞟,他就這麼堂而皇之的走進來。
宋望生像是沒注意到她的眼神,在她牀邊坐下,單手握着她的肩膀把她壓回去。
再之後聞芷看到他右手的溫度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