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趕到納木措聖湖邊時,太陽已經開始西墜。不管是我還是開車的唐唐,在這個陌生的曠野之地,誰也不敢再開夜車,更不敢在夜裏到達那個神祕的小湖泊。
在納木措湖邊的營地上,我和唐唐圍着篝火喫着烤魚,兩人天南地北地東拉西扯,誰都在有意無意在迴避那個神祕小湖的話題。
當天色放亮後,我從營地中租來的帳篷裏鑽出來一看,不禁爲眼前的納木措聖湖美麗的風光迷住了。只是有心事在身的我,稍作留戀,便不得不依依不捨地把眼光從一片金色的湖面上移開了。
我叫醒了睡在越野車中的唐唐,在歸還了營地帳篷後,兩人便直奔那個神祕小湖泊而去。路上,唐唐通過手機和他幾個驢友聯繫了一下,可結果令我和唐唐都頗感失望,因爲那幾個驢友已經於昨天晚上離開了那裏。
好在我知道這個小湖泊的大概方位,指點着唐唐一路前行。終於,在午飯時刻,我們的車子又來到了我所熟悉的那片森林入口。
只是這次到來與我上次來到這裏大不一樣,上次來,整個森林中除了我和紅袖還有天仙子外,再無他人;而這次來,森林入口處居然有許多人三三兩兩地結伴往裏走。在這片地域寬廣、人煙稀少的雪域高原,除了象拉薩這種城市,能在曠野處同時見到這麼多人,也可算得上一種奇觀了。
我在森林入口處駐足了一番,想到上次和紅袖、天仙子進入這裏時的歡快場景,不由得長長嘆了一口氣。景物依舊,佳人卻已不見,真有令我恍若隔世爲人之感。
唐唐和我一起,隨着那些人羣,步行了約半個多小時,終於來到了目的地。令我驚奇的是,眼前的一切,一如我的天眼通所見,湖面依然平靜,草地也是那麼蔥綠,壓根沒有被水漫過的跡象。
許多人跪在曾經令我心膽俱喪的石壁前虔誠地磕着頭,燒着香。一具燒得漆黑的人形狀的物事正擋在那個略微凹陷下去的石壁前(也就是我所說的小山洞)。毫無疑問,這就是燒焦了的巴瑪上師的屍體。如今,這具屍體已經被當地藏民敬爲活佛,在山洞口接受着香火和朝拜。
我暗暗歎了口氣,沒想到巴瑪上師會落得這麼一個悲慘的下場。不過,我也同時爲他高興,因爲我認爲巴瑪上師作爲出家之人,已經屢犯佛門大戒,按佛門說法,此行罪孽,必有因果報應,死後必下地獄。然巴瑪上師竟然陰差陽錯地被藏民誤認爲是天火焚身、得道飛昇的活佛,藏民們在此香火供奉他的屍身,這就無意中給巴瑪上師消除了許多不可抗拒的業力,或許不用遭受地獄之苦。
唐唐見我呆呆地站着,拉了一下我的手道:“小墨兄弟,你發什麼呆啊?雖然巴瑪上師生前你認識,但他現在既然悟道成佛,你又是信佛的,還是入鄉隨俗,跟着藏民們拜一拜他吧!”
我剛想反問唐唐爲什麼不跪拜,忽然想到他說過,他不信佛,也就作罷,依從了唐唐的話,來到巴瑪上師屍身前,跟着正在跪拜的藏民們一起向他屍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雖然我知道巴瑪上師並沒成佛,而是因爲貪婪而死,但我想死者爲大,拜他一拜也是應該的。何況巴瑪上師雖然串通老王一起矇騙我,但我從他幾天前偶遇時所說的話來看,他也有難言之隱,是受老王的挾迫所致,因而我也不再怪怨巴瑪上師。
我拜完了巴瑪上師,站起身默默地盯着他的屍身看着。按我的性格,我應該不會忍容藏民們錯拜一個犯了大錯而死的人,但好幾次話到嘴邊,我都生生地忍了回去。我不敢真相,因爲我知道藏民不但基本終身虔誠信佛,他們還民風剽悍。如果我說了真話,藏民們可能相信我嗎?或者還會認爲我侮辱他們的活佛,不活生生把我打死纔怪呢!
我細細地看着巴瑪上師的屍身,除了全身燒成焦炭之外,似乎沒並特別之處。而令我困惑的是,巴瑪屍身前的凹陷石壁和我第一次見到時一模一樣,絲毫沒有人爲動過的痕跡,更是不見那兩片鑲嵌地凹印中的瑪尼石。
難道我天眼通見到的情景出錯了?我不禁開始迷茫起來。如果說我錯了,那爲什麼我在天眼通打開時見到了巴瑪上師被烈焰吞沒,而現在的結果也證實了他確實是死於大火之中。
只是爲什麼天眼通中見到的情景和眼前又大不一樣,因爲唐唐明白地告訴我,他的驢友描述的情況是巴瑪上師根本沒有進入這個小山洞中,小山洞也沒有任何變化,他們是親眼看到巴瑪上師雙腿盤坐在山洞前天火焚身的。
太多的爲什麼,把我搞得越發迷糊。看着這麼多人在燒香誦經,我又不能上前仔細查看,只得嘆了口氣,怔怔地呆在原地發呆。其實,即使沒有人在,我也不敢上前檢查巴瑪上師的屍身。畢竟大部分人都會對屍體有一種天然的敬畏心和莫名的恐懼感,何況還是面對一具焦屍呢?
我楞了許多,突然一個激靈:既然沒看到小山洞的凹陷處沒有刻着六字大明咒的瑪尼石,那這塊蓮花生大士留下的六字大明咒瑪尼石,會不會好端端地呆在原地呢?
想到此刻,我趕緊對着上次發現瑪尼石地地方跑去。果然,我還沒跑到那個地方,就看到了草叢中躺着那塊我熟悉的石塊。
那石塊的外形和我上次見到的沒有任何區別,只是令我震驚的是,那塊瑪尼石上面沒有任何字跡。既然沒有字,就不能叫瑪尼石,而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這令我大爲困惑,我仔細端祥着那塊石頭:無論從大小尺寸還是位置來看,都與我第一次見到時沒有任何區別,所不同的是,上面沒有梵文、漢文刻着的六字大明咒。
難道是我第一次見到那塊瑪尼石讓雷劈過後消失了字跡?這個假想顯然不能令我自己信服。因爲雷劈後的瑪尼石一分爲倆,又讓我拿到山洞口填在凹印中了,根本不會完好如初地再放在這兒,更何況我開了天眼通時,再次見到巴瑪上師來這兒後,雷電再次劈開了那塊石頭。
太多的疑問困惑着我,我不禁呆呆地站在石頭邊一言不發。忽然,我又似乎看到了石頭上冒出了那梵、漢所刻的六字大明咒。我驚疑極了,使勁擦了擦眼,再看那塊石頭時,上面什麼都沒有。
剛纔我爲什麼能見到?不會真的是我再次看到了幻象吧?我苦苦地思索着,習慣性地抽出了一枝煙,對着那塊古怪的石頭髮着呆。
手指上一陣劇痛傳來,我不禁驚叫一聲,扔掉了手中的菸頭。我看着被菸頭燙紅了的中指關節處,突然心念一動:會不會是我剛纔無意中的動作觸發了這瑪尼石上的六字大明咒重現呢?
我趕緊回想着剛纔的動作,突然悟了:當我再次看到那塊瑪尼石時,我是懷着敬畏的心情的,雙手抓在一起,無意中擺成了不動明王的大手印姿勢。而且那時我精神高度集中,死死地盯着那塊石頭,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又激發了我的天眼通,讓我再次看到了石頭上的六字大明咒。
想到此處,我立即屏息凝神,雙手結成不動明王印,集中精力盯着那塊石頭看着。果然,不一會,我的眼前再次清晰地浮現出了刻着梵漢文的六字大明咒。
我欣喜若狂,暗暗尋思,這神祕的小湖泊,會不會就是讓我來悟到打開天眼通的竅門的呢?就在我一驚喜之時,眼前的六字大明咒又消失了。我驚訝極了,想了想,再次手結不動明王手印,集中精神注視着那塊石頭。果然,那兩圈六字大明咒又再次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終於明白了,我此行的目的,與巴瑪上師信口開河的謊言驚人地吻合在一起,天意如此,正是讓我來到這個神祕小湖邊,領悟天眼通打開的竅門。
興奮不已的我,這時抬頭看向天空,只見晴空萬里,四周景色如畫。不多時,天邊慢慢飄來一朵雲彩,在陽光的照映下,宛如一朵盛開的金色蓮花。
站立了許久,我忽然覺得右腳的鞋底似乎給什麼東西擱住了,怪怪的極不舒服。我挪開了腳,低頭一看,咦!草地上一顆黑色的小圓球讓我踩了下去。
這是什麼?不象是天然的小石粒,因爲四周根本沒有這樣類似的東西。我俯下身,把那個黑黑的小圓球用手指挖了出來,拭乾淨上面的塵土,只覺得這小小的黑色圓球溫潤光潔,摸在手裏倍感舒服。
上面還有兩個小孔!我對着陽光一看,這兩個小孔是相通的。我似是在哪裏見過這個小小的黑色傢伙?我不由得深思了起來。
哎呀!這不是巴瑪上師串在手腕上的佛珠嗎?這應該是巴瑪上師在這瑪尼石邊上轉來轉去時留下的,可爲什麼偏偏會讓我踩到?它是想告訴我什麼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