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鈞樞從小對她耳提面命一切可犧牲,萬事皆可用。容茸也並非油鹽不進,只是爸爸的那套在她這兒換了副面孔。
她的世界沒有‘敵人’,目光所及全是助力。耐心是基本,時機剛露尖角時尖兒就被掐下了。這種行事作風,自然與快意恩仇鮮衣怒馬搭不上邊兒。
所以,她這個招招扼喉的狠人,在外人眼中就是個颼颼的混不吝。
不止一人說,這世上就沒星子討厭的人與事。怎麼可能?她又不是尊彌勒,她當然有看不慣和看不順眼的。
譬如,她現在就很看不慣蘇嵐。不過她看耶政辰還很不順眼呢,她也沒做過什麼。
她這個人,對替天行道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最多,也就是需要有人下鍋焯下滾水時,腦中浮現的第一選擇是耶家而已。
長那麼大,除了她自己,她從未被任何人氣炸過。
幾年後,容茸得知倪菟兒的來龍去脈時鼻子都被氣歪了。她爸因蘇嵐摔過不少的碗,容茸比她爸摔的還要多。
或許,蘇大小姐來世上走這一遭,主要目的之一是爲了給姓容的放放氣吧。
但現在容茸還對此一無所知,她正認真聽李鏡然講Vessel的組織構架與運作流程。老李對研究院是很清晰的,但他對Vessel也是霧裏看花。
幸好,任何事宜皆有卷宗可查。
可老李是位真正的老同志。他每天十點前必須泡澡就寢,今兒九點多了他還沒回去,已破了老例。
對着睫毛打架哈欠不斷的老李,容茸讓他先回去休息,她自己慢慢看。
李鏡然覺得他很有些對不住容茸,他當然知道那些資料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難搞。剛剛信誓旦旦尤在耳,但他再待下去,就要在這睡着了。
第二天,李鏡然比平時要早一點到了研究院,喫着藍莓泡芙的老李同志赫然發現容茸已經到了。
“啊,怎麼回來了?不是說回去休息了嗎?”從抬起微微發紅的眼,容茸如是說。
李鏡然木然地給容茸看了一下時間。
“啊?上午10點了?天吶,時間怎麼過的這麼快!相親會中午還有聯誼活動呢。”
容茸收拾着手上的實體卷冊,李鏡然說,一夜沒睡還怎麼去,但容茸說沒事的。李鏡然想了又想,慢吞吞地把提神藥拿了出來。
看着容茸開開心心吞下鐵鏽色的小藥丸,李鏡然一時五味雜陳。不過,唯一欣慰的是他確定此藥無任何副作用,畢竟某隻黑鼠試藥試了好多年了……
之後的幾天,容茸相親會給她安排的任何項目都一個不落,其餘時間就研習Vessel這些年的發展脈絡。然後慄子也會時不時來找她的彙報事情的進展情況。
事情比曾俐想的還要順利,她整個人都喜氣洋洋往上飄。
“哎呀,星子啊,你跟林岫挺像的。她也經常給我出主意,每次聽她的準沒錯。”
“對了,小岫呢?你怎麼不叫她來這邊兒玩兒?”容茸邊看卷宗邊問。
“哦,她啊。她去她堂叔那裏了,她跟我說是中東哪兒來着,那個地名我總記不住……”
晚上,約會完順路來研究院的李鏡然看着寬屏前容茸的側臉,半響:“小容,其實你挺適合短髮的,就是感覺…感覺…”
“嗯,就是感覺像個男生。”容茸直接幫李鏡然說了。
“呃,是有那麼一丁點兒。”
李鏡然說淺了。容茸長的像容鈞樞,本就女生男相。再加上她的站姿:手插兜,頭歪一邊,一隻腳曲張勾起——很少會有女孩子用這種姿勢站着的。
容茸對李鏡然笑了笑,不再言語。可她不說話,李鏡然卻有話說。容茸正在迅速瀏覽的是Vessel的安保名單。說白了,就是那幫‘亡命徒’的個人詳細信息,裏面每個人的特長和‘輝煌歷史’都列舉的非常詳盡。
而且很明顯,容茸在篩人。
李鏡然幾次張口,但不知要怎麼說。若他們想‘師夷長技以制夷’,是絕對不可能的。Vessel所有部門幾乎都處於無法無天的‘自由民主’狀態,但只有這夥人是被灌了迷魂湯了還是怎的?對那混蛋幾乎達到“一君萬民”的詭異狀態。
想了又想,李鏡然還是把這個情況給容茸交代了。
容茸撐腦斜眼看李鏡然,她上次的戲是不是演的太過了?老李同志你在瞎想啥呢啊?
於是,她把她的述求給李鏡然簡單說了一遍。
李鏡然一拍大腿。
“別找了,我知道誰去最合適。盧侑,他一個人就可以。”
“一個?是不是太少了?那邊很有可能發生槍戰的。”容茸納罕。
“沒問題,盧侑絕對可以。”李鏡然十分肯定;“不過,有個問題。盧侑只聽那個人的調遣。”
“哦,這樣啊。你給他發電子郵件。用最高等級,他會很快回覆的。”
誠如容茸所說,朱修齊很快答覆了郵件,回覆很簡潔就兩字‘同意’。看的容茸直想笑,怎麼跟個小老頭似的?
不過,若他也覺得沒問題,那就是真的沒問題了。好吧,小岫就暫時交給盧先生了,容茸懸着的心放下了。
其實,容茸覺得保護女孩子最好還是派女孩子去比較好。但那地方太危險,她不想讓不認識的女孩子去冒險。原本她想過自己去,但她身份特殊,去了反而更麻煩。
“這女孩是你什麼人?”李鏡然很好奇,畢竟小容在他眼中是個什麼都不甚在意的人。
“她是慄子的好朋友,也算是我的朋友吧。”容茸注意到‘慄子’兩字讓對方臉上騰起了紅暈,不禁在心裏偷笑。“其實,我就見過小岫兩次。但這個姑娘幫過我。說實話,我不是什麼好人,但真心幫我的人我都記得。”
“小容,做你朋友真好。”李鏡然認真地說。
容茸打了個哈哈,其實也不盡然。爲了不揹負背叛朋友的十字架,她是一定會對老李坦白的——當老李不會因此而動氣的時候。
所以,慄子啊,你只許成功不能失敗哇。
沒了心理包袱的容茸繼續瞭解公司各個項目,快到李鏡然的睡覺點了,李鏡然自然走了。
夜晚,研究院負一層有着平鋪直敘的靜,這裏只有容茸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