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檢查室的容茸睜眼就看到一張異常蒼白的臉。
“小一,抱歉嚇到你了。我沒事了,腦袋已經不痛了。”
彷彿她從高空下來摔成腦震盪,班修齊異常輕柔攬她入懷。
他頭垂在她頸後,沮喪到不能言聲。
從剛纔開始他就在後悔爲何當年沒靜下心好好學習,而是不務正業去賺錢。
查不出來病因?怎麼可能查不出?!
所以說事必須自己做,壓根不能指望任何人。
容茸本該察覺到班修齊的心緒,但她腦子一直在想小撒給她說的話,對夢中人說的話深信不疑是荒唐的,但荒唐事她還乾的還少嗎?
她歡呼跳躍地說:“小一,我知道一個可以解你毒的法子,我們試一下吧?”
班修齊感到貼在他胸口的那顆心像只喜鵲一樣喳喳叫。
他苦笑,他早就不在乎那個了。
他現在只想她好好的。
況且,這些年能想到的方法他都用過了。毒是無解的。
但他不會這麼對容茸說。
“是麼?你有辦法嗎?小兔子好厲害呢。”
小兔子興奮把‘方法’說了。班修齊知道了,是有人給她說了老師當年的方法。託老師的福,他的疼痛值在不劇烈的況態下基本可以控制在低燒狀態。
但那是他老師,若誰都可以那他不成吸血鬼了麼。
但他沒說,首先他不忍心打斷小傢伙。其次,心上人的血輸入心口,想想都覺得挺美的。
“啊,就這麼說定了。小一,你把手頭的事處理好,至少要騰出一個下午的時間。晚上的時間也必須空出來好好休息。啊……具體操作我問老李就好了啦。……這方面他比你專業呀。”
班修齊的笑容在聽到後面那句時僵了一下,剛纔就盤踞在腦中的後悔感瞬間加成。
在控制室複查數據的李鏡然本這對病人負責的態度,監聽數據走向時順便聽到了容茸的那句話。
久旱逢醴泉啊,剛纔師弟看他的眼神讓他心口憋的慌。
他現在氣順了——長那麼大就沒這麼順過。
支走了班修齊,容茸看着德高望重的李院長煮咖啡。滾燙的咖啡裏加入了大量的奶和糖。也不知這是在喝咖啡還是在喫奶糖。
李鏡然現在心情極好,對容茸有問必答。
他說,斑馬那具身體一次輸入多少全血都沒問題。
說這話時他想起班修齊曾經做過的那個可怕的手術,要求的時間還特別緊,他竟答應做了?
現在想起來都後怕。
但他對容茸提出的量很疑惑,剛纔她沒說那麼多。小容到底打算往常夜豬上輸送多少血量啊?
小容,你又要害我了是不是?
再出狀況六親不認的常夜會對他怎樣?沒法想。李鏡然還想多喫幾年藍莓蛋糕呢。剛想張口不想眼睛瞄到容茸脖頸處,他眼直了。
“小容,你戴的是?”
“小一借我戴的,說是可以闢邪用。”
李鏡然心下一顫,借?
這鏈子戴上就自動開啓基因掃描,完畢後繼承者儀式也就完成了。
所以,現在公司實際擁有人是小容嗎?
想到當年的誓言,他必須無條件遵從繼承者的意志。小容也沒違反原則中的哪一條。所以,就這麼着吧。
不過是輸多一點血而已。
多大的事啊,想想他李鏡然是什麼人,當他是喫乾飯的嗎?
容茸本來還有點忐忑,但看老李說沒問題立馬開心誇起李鏡然。
容茸一旦認真拍馬屁沒幾個人受得住。李鏡然自然也不例外,英明神武的李院長立馬飄飄然了。
“沒事,甭說這劑量了。就算再加一倍也沒事。不過輸血後要一定得靜養啊。”
處理好了事情的班修齊走進操作廳,看到容茸坐在那裏擺弄輸血儀上的白色的纖管。
見他進來,她高興地向他揚揚手。
“哈,小一你來啦。吶,這個真好玩,待會我來負責操作好不好?”
班修齊不說話只是看着她笑,心想若研究院是這樣,他絕不會設計太白捅他一刀好讓他可以進公司……
那邊班修齊回憶往事,這邊容茸偷偷往上調劑量。
雖然小撒說了讓她至少分兩次來,但她想若小一知道她騙他。下次不願意了可怎麼辦?
爲避免前功盡棄乾脆一次搞定得了。
而且老李也說了,就算翻倍也沒問題。
想着又多按了幾下……
溫熱的觸角伸了過來,穿透皮膚基底層進入血管,月白色的觸管慢慢變成紅色。
麻醉劑的作用下班修齊慢慢閉上眼。
感覺時間變緩他變輕了。
不,是一切都變的輕飄飄的,他跟着它們一起往上,這感覺真好啊。
他有個很不好的想法。如果可以,她每個星期都給他輸血一次該多好。
這個想法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那就一個月一次也好。
不可以的……不可以這麼想。
他眼前出現一顆碳化木雕成的心,從下往上心脈紋路栩栩如生,看起來異常孤獨蒼老……
容茸那邊已有了貧血的症狀,大量的鮮血正飛速從她體裏流逝。但她的腦子還是清醒的,小撒囑咐在輸血時一定要在心裏默唸一句話。
說起來,她覺得那句話滑稽又可笑但她還是畢恭畢敬默唸了。
因爲萬一要真管用呢?
開合的脣如白色花朵在風中搖曳,她無聲誦讀那句話。
‘吾以左天淑·綺羅·風之名,敕令汝等速速還複本性。’
若將班修齊血管中流淌着的如葡萄酒一般的液體放大,不斷放大持續放大。會看見裏面除了那些低分子構成物之外還有一種小小的,樣貌猙獰的小不點點。
它們球體表面長滿尖刺,尖刺末端的倒鉤上分泌着更爲奇怪的物質。
不過,數以億計的毒刺正快速萎縮拋落,原本凹凸不平的溝壑也恢復了平滑。
它們的流速已不再像先前那般湍急,它們現在都跟着龐然大物紅血球慢慢地飄。
~呀,發現自由基啦~
它們呼啦一下擁上去大快朵頤起來。
嗯,忘了說它們是以遊離基爲食的一種異常小的生物。當然除了那個它們還可以喫很多東西。但在這裏能喫的只有那個。
它們已不進食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了。
也許,就是因爲一直餓着肚子脾氣纔會那麼壞的吧。
容茸若知道自己解救了很多很小很小的生物一定會很高興。
不過,她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監控室的李鏡然其實應該可以發現的。但可惜,他的注意力全被他師弟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