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碎的細節在腦中快速拼接還原,小兔子的某些行爲的確反常,但若她是容茸的話,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這三年,他將所有精力都放在如何讓她開心和隱瞞自己上。以己度人,他在這裏是被邊緣和被忽略的。他以爲家世遠不如自己,家裏開連鎖樂行的小兔子自然也是一樣的。
原來,自詡聰明的他竟然被一個小丫頭騙了這些年?
上天待他真是不薄,本以爲終於在這個世間抓住了什麼。
原來,一切只是個玩笑而已。
他俯瞰着操場正中央的那兩個人,他們在說話,他所熟悉的那張臉上現在的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那隻無害可愛的小白兔的真身其實是隻通身貴氣驕傲的孔雀,走過的芳草地,都閃着黃金碎屑。
不可一世的邱喆從來沒那麼怯過,儘管他身後站着的人並不比他對面的那個女孩子少。但氣場就是莫名地矮了一截。
從他站立的姿態,還有之前他的一些行爲判斷。
這個邱喆,八成應該是喜歡容茸的。
他胸口一窒,無法呼吸。
門當戶對麼?
他們的確很相配,一切上升必將匯合,他之前也是這麼覺得。
小兔子的未來從來沒有自己任何存在的餘地。他是她人生佈景中一個黯淡的小點,微不足道,無人知曉。
一切,不過是他癡心妄想。
所以,他爲什麼要站在這裏?
他爲什麼還不從樓上跳下去?
……
“小一?你怎麼了,你臉色不太好呢。是身體不舒服,還是隻是肚子餓了?你……我看一下哈,要不你喫塊蘿蔔糕?”
容茸用公筷挑了一個最素的糕點,放進班修齊的盤子裏。班修齊從回憶裏回過神來,乖乖地將容茸給的點心喫完。用絹帕拭了幾下嘴,淡淡開口。
“他以前很愛找你麻煩?不過有的小男生就是這樣,也許並不是因爲討厭你,或許是因爲喜歡你也不一定。”
容茸鼓着腮幫一邊嚼一邊看着班修齊,嚥下口中那口喫食。
“你說的那個,我明白。我當時已經看出來是那隻傻孢子是因爲喜歡我才總是找我麻煩。不過那個人是真心傻啊,喜歡一個人,被喜歡的人都看出來了,他自己竟然還什麼都不知道呢。明明比我大一歲,卻是幼稚到不行,一天到晚找事情,我當時忙的要死沒空打理他,他竟然得寸進尺。要不是爲了因爲要顧及……”
像是想起來什麼,容茸嘆了一口氣。
“我小時候,和現在真不一樣,身邊淨是些傻人。不像現在……。”
話說半截,一雙眉眼笑吟吟地睨着班修齊。
“哦?當時,你身邊還有比傻孢子更傻的人麼?”
“有啊。”容茸的眼神放空;“那時,還真有一個傻到讓我完全沒有辦法的人呢。”
燈暗了下去,劇目又一次上演。
雪花飛舞,瑪麗和胡桃夾子王子坐着獨角獸拉着的馬車去了糖果王國的魔法宮殿。
在那裏,巧克力仙子跳着西班牙舞,咖啡仙子帶來了阿拉伯舞,還有茶仙子的中國舞。特科帕克俄羅斯風情舞之後是花之圓舞曲,塔蘭臺拉舞和糖梅仙子之舞。
容茸看着閃亮的足尖旋轉,她的思緒飄向了遠方。
‘一一姐,一一姐,我參加的詩歌朗誦比賽落選了,你可以幫我看一下我到底哪裏說的不好麼?’
‘小兔子,這裏的比賽都是內定的。沒選上並不是因爲你朗誦的不好,你千萬不要有心理負擔。’
‘呃?呃?!不是的,一一姐,真的是我朗誦的不行,你就幫我聽一下嘛。’
‘你個小傻瓜,忘了上次文藝匯演,最後選上的那個女孩從颱風到技巧都比你差遠了……喂,小傢伙,你笑什麼啊?
‘一一姐,這是你第一次誇我彈琴彈的好耶。我好高興啊。’
‘是的,我們的小兔子彈琴彈的很好。畢竟是我一個樂句一個樂句幫你摳的啊,怎麼可能不好。’
‘一一姐,你這是在拐着彎子誇自己哦。不過我知道一一姐姐最厲害了。所以,你就幫我聽一下,我到底哪裏朗誦的不好嘛?’
‘好吧。’
她按了一下自己快要跳出來的心房。閉上眼再睜開,琥珀一樣的眸子裏只有對面那個人一個人的影子。
害羞將臉頰燒成一片潮紅,幸福的笑容如海浪潮水,一波波拍在雙頰上,收也收不住。
‘
在誰也沒到過的玩偶王國,
糖果房子晶瑩剔透,
寶石撒滿香氣濃郁的冰糖草場。
在誰也沒到過的糖果王國,
薔薇之湖銀色波浪拍打岸邊,
海豚拉着貝殼小船揚帆起航。
你,一定不知道吧,我最最親愛的胡桃夾子,
我已決定,從此哪也不去,一直賴在你身旁。
’
雙手合十按在上下起伏的胸口上,她已濡溼的眼依然癡癡地望着朱一一。
一一姐,我的好一一姐。
我的心,你是否可以懂一點,就一點點?
‘嗯,朗誦的很好,情感豐沛,語音語調也完全沒有任何問題。我就說,這裏的甄選是有貓膩的。呀,小傻瓜,怎麼還哭啦啊~乖啦,真的不是你的問題。你朗誦的真的很好很好的,要相信姐姐啊。’
望着那張如同薔薇花般的臉,抹眼淚的容茸在心底大罵。
朱一一,你這個宇宙第一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