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鏡然怒氣衝衝的殺向斑馬豬所在的小區。他豁出去了，他要把那隻死狐狸揪出來打一頓。摁了門鈴。頭戴烘發帽的班修齊開了門，身後伴着一個的女聲。
“小一，是誰啊？”
李鏡然有些駭着了。這貨頂着那勞什子他早已習以爲常。但容小姐，您何苦也頂着一個？天吶，還是情侶款？要不要這麼辣眼睛？
猛的見到李鏡然，容茸人也懵了。
驀地想起自己在不知小一就是班修齊的情況下，跟人家在咖啡廳說的那些丟人丟到家的話。一時好想去撞牆。但她表情控制的好，對着怎麼看都覺得殺氣苒苒，神色與蝗蟲見到莊稼的李鏡然，笑的如同一陣和煦的春風。
“呀~是李先生哇？！歡迎歡迎！來的正好，一起喫堅果吧。”
腰果、杏幹、核桃、阿月渾子、黑芝麻低糖等等放在冰淇淋色的盤子裏，端到李鏡然的面前。如果上面撒點糖的話，他會很樂意喫的。但他不好直接拂了小姑孃的面子便拿起一個，嘎啵嘎啵喫起來。
聊了一會，李鏡然覺得容小姐與第一次見面時判若兩人。這回她很甜很可愛。一顰一笑讓人異常舒服。他斜了一眼在廚房裏低頭弄湯羹的死斑馬，那混蛋若有這一半就好了。那貨不把天聊死，他彷彿就會死。
容茸向李鏡然討教茶藝細節，和那些跟他攀關係的人不同，容茸是好奇忍不住纔出口問的。似乎知曉李鏡然老是回答此類問題。臉上那抹不好意思的淺粉，看的李鏡然心暖暖的。
以前聽某人稱容小姐‘小兔子’，他不解。咖啡館裏咄咄逼人，半點虧都不肯喫的小丫頭怎麼可以用那麼溫軟無害的動物來比喻？
依他看，叫她‘小老虎’還差不多。
然而，看着對面那張圓潤的臉，手握成拳拿着堅果兩顆兔子牙一點一點的啃啊啃，兩眼放光聽他說話的樣子的確像極了一隻在芳草地上啃蘿蔔的兔子。怪不得那人說他要靠‘容小一’續命，他在這裏也覺得身體腦子煥然一新疲憊蒸發。
半小時下來兩人換了稱謂：容茸尊稱李鏡然老李——李鏡然比她大七歲。對應着，李鏡然叫容茸小容。
在廚房備餐的班修齊，側過頭看着笑的如同一隻貓的李鏡然。照這個勁頭，他馬上就要開講《靈柩素問》了吧。
“哇，老李。你好厲害，我以前也看過《黃帝內經》，但感覺看天書。有個人送我的鍼灸銅人高仿，我十幾針下去一滴水都看不見。”
“一樣的，我小時候也是紮好幾針，看不到水的。你喜歡的話，我家裏面有詳細筆記。我讓人給你郵過來。那個淺顯一看就懂。”
“真的？那太謝謝了。”
班修齊弓着腰看着蒸鍋裏的珍珠丸子一點一點變得油亮，果然。喫飯前，李鏡然找了間隙，壓低聲音對班修齊說：“喂，你不會在我飯裏放毒藥吧。”
“今天不會。”
他當然不會。除了他，小兔子幾乎沒人可以說話。有人能陪她說一會兒話，怎麼都是好的。下午，雖然李鏡然很不想走。但有些事由不得他。
最後，他還是悻悻的離開了。
入秋後，大雨小雨反覆交疊。雨水豐沛時外面下大雨，閣樓飄小雨。容茸覺得整個世界全是雨，到處都是溼漉漉的。雨下的實在太多小區變池塘。一到晚上蛙聲震耳欲聾。那聲音很有意思，跟鋸木的聲音很像。
開始，‘小一’傻乎乎的去找物業，竟然有人在大半夜居民樓開廠麼。不過，很快他就發現，第一，這裏沒有物業；第二，即使開廠，也不是人類開的廠。
不過，他這舉動快把容茸笑死了。
容茸向左鄰右舍打聽了一圈。四周的鄰居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他們說是這樣的，每年都這樣。今年雨量大，聲音來的好像大了點。
不過他們都習慣了，況且他們耳朵都大不好了，已聽不大真切。
晚上，鬥大的雨聲伴着不知是青蛙、蟾蜍、蛤蟆還是牛蛙——或許都有也未曾可知，各種叫聲聲響震天。‘小一’從背後抱着她，用手捂她耳朵。但容茸還是被吵的睡不着。
凌晨一點，眼睜大大的容茸一屁股從牀上坐起來。
“不行，聲音那麼大其中必有冤。我要下去看一看。”
“呃？那麼晚？！哎~你不換衣服麼？”
已在門口穿鞋的容茸，一手勾過一把傘，另只收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手電筒。
“不用，那麼晚又下雨，外面不會有人的。小一，乖乖在家等我，我下去看一會兒，馬上就回來。”
班修齊哪能放心容茸這個點獨自下樓。立馬蹦起來，拿傘追出去。走了一圈，弄明白了。就在離他們所住的那個樓的下面，三十釐米厚的老式石板下一圈的地下水道，裏面都被這種兩棲動物佔的滿滿的。
容茸想在石板接縫處用手電筒照一照，看看那些擾民的小傢伙都長什麼樣。但怕手電筒的光線太強，傷到那些小傢伙們，就作罷了。兩個人一人打着一把透明的傘，往家的方向走。
雨開始小了，變得毛毛茸茸的。容茸將傘移開讓細密的雨黏在自己身上。班修齊將手中的傘罩在她的上空。
“別這樣，小心生病了。”
“我纔沒那麼容易生病呢。從小到大我身體都好的很。”
誰像你啊，在水裏泡一下，就能泡出個肺炎來。身體弱成這樣，裝神馬鮫人嘛。不過，後面那句話，她忍住沒說出口。
“唉，可惜了。”
“可惜什麼？”班修齊納罕。
“本想見到活的癩蛤蟆，拿起來親一口。說不定它就變成王子呢。”
班修齊正思考小兔子的腦袋一天到晚想什麼，女孩子不是應該很怕癩蛤蟆一類的東西麼？突然身下的人一墊腳，措不及防的用柔軟脣瓣在他的脣上輕輕一碰後，就撒歡地跑開了。
轉過頭，一雙眼睛亮瑩瑩，有小星星從裏面蹦出來。
“這個世界上真的是有魔法哦。你，變王子了吧。”
昏黃色的路燈下，整個世界都是水色。
銀鈴的笑聲下，班修齊看着小兔子手中的透明傘，如馬戲團裏那般旋轉起來，羽毛一樣的弱雨黏在她身上，落進她淺灰藍的真絲睡衣裏消失不見，她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隻散發着甜蜜香氣的水蜜桃。
班修齊血往上衝。他走過去，抱緊那隻水蜜桃。抱的是那樣的緊，彷彿要把她窩進自己的身體裏，不想再有人看到她，有人觸碰到她。
他，要把她藏起來。
……
那一夜，精疲力竭。
兩人睡的很沉，就算幾百只牛蛙在他們耳邊呱呱，也喚不醒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