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1982年
整個1982年,外面的世界不斷地變化。然而,狗尾巴衚衕裏卻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謝三仍是在學汽車理論,仍是一天到晚都盤算着,該怎麼教育孩子;董香香也仍是學校和家裏兩頭忙和。
只是,自從上次董香香故意挑撥了謝三之後,謝三就像突然開了竅似的。
每天早晨,打開房門之後,那人倒是沒有什麼變化,總是板着臉,一副端方有禮的做派。可是,一到晚上,關上了房門,那人就放開手腳,撩撥起他媳婦來。
董香香那邊也是個不禁撩撥的。兩人又都正年輕,感情又是真好,所以就肆無忌憚地過起了沒羞沒臊的日子。
關起房門,兩人在怎麼鬧都無所謂;只是一但打開房門,謝三總是繃緊自己的麪皮,絕對不會失禮,也不會特別跟董香香親近。
他自己這副做派也就算了,私底下還不忘教育董香香。“咱們這是閨房樂趣。私底下夫妻感情好就得了,你又何必張揚得衆人皆知?明明是關起門的事,你非要打開窗戶說,那又有什麼意思?不過是招惹別人嫉恨罷了。”
董香香算是明白了,三哥這麼一大套話,實際上,就是讓她小心行事,禁止無緣無辜跟外人秀恩愛虐狗。
細想想,80年代的風氣的確是保守了點。大家都關起門來過日子,不講究秀恩愛。
可是,倘若真等到了2000年以後,大家可以光明正大談情說愛的時候,董香香自己都快變成小老太太了。到時候,她再一天到晚拉着自己的丈夫秀恩愛。那可不就更像是作怪了。
想到這些,董香香心裏還挺鬱悶的,就忍不住隨口堵了謝三一句。“開門之後,都不許我說,關門之後,我在給你紅袖添香?怎麼什麼好事都讓你趕上了?”
謝三看了她一眼,眼皮都沒掀起,就一本正經地反駁她。“明明都是我在幫你磨墨,我在給你倒茶,我在伺候你寫字。我給你紅袖添香還差不多。偏偏你還總是不知足,動不動就犯懶,找各種藉口不肯好好寫字。話說回來,香香,你的書法還真是又退步不少!”
董香香聽了這話,抽了抽嘴角,反問道。“咱們不是早就說好了,這寫字就是一輩子的追求愛好麼?”
謝三卻撇撇嘴,一臉嫌棄地說:“練字也如逆水行舟,你這樣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一輩子也沒個長進。你倒是給孩子們做個榜樣纔好。總不能將來讓他們也寫一手爛字吧?”
董香香實在有些氣不過。論嘴上功夫,她永遠都說不過謝三。倒不如發揮自己的優勢,直接撲將過去,把這人狠狠教訓一通。反正,這也已經關上房門了,用不得顧忌其他。董香香心裏想這,也就馬上開始行動了。
謝三在慌亂中還不忘扶了她一把,嘴裏還難道着:“你這是又想幹嘛?”
董香香理所當然地說:“不是你說得,關上門之後的事,就在牀上解決吧。我不服氣自然要在牀上解決你。”
謝三也不制止她的胡來,帶着幾分無奈地罵道:“你又亂來,這還早呢,胡鬧個什麼勁。”
只是,偏偏他那聲音又沉了幾分,還帶着些許的沙啞,刺得董香香耳朵根直髮癢,只想身體力行地好好收拾這個悶騷的男人。
他不是說閨房之樂麼?董香香自然要好好體驗一番這魚水之歡。
謝三一個大男人自然也不會甘心落於下風,於是兩人關起門果然鬧了起來。
家裏的長輩們早就習慣這對小夫妻偷偷恩愛了,他們一貫都是裝聾作啞的,故作不知道罷了。
因爲實在是忙,孩子又小,所以董香香也不能經常回昌平看望母親。兩人只能電話裏聯繫。
許母在跟董香香打電話時,偶然說起許國樑。許國樑大學畢業後,選擇繼續留在母校讀書深造。他也考上了研究生。
去年的時候,許國樑已經跟徐璐媛和平分手。現在,好像又談了個新的對象,是他的同班同學。
這個新對象長得並不沒有徐璐媛那麼招人,卻和許國樑性情相投。
兩人都很斯文氣,那姑娘性格也不張揚,他們甚至還不算正式戀愛,也就是很單純地一起談談詩歌,說說文章,聊聊人生理想什麼的。
許母卻說,她看得出來這一次許國樑對那個姑娘很用心。同時,許母心裏也覺得,這姑娘比那徐璐媛靠譜多了。
偏偏,許國樑那邊以他們還在讀書爲藉口,並不打算讓母親和那姑娘見面。
所以,許母就想讓董香香有空的時候,幫她先去看看那姑娘人品到底怎麼樣?
倘若,那姑娘真的不錯的話,許母就想先把他們倆的事情定下來。
不然等到他們畢業,兩人都二十七八了,就成了大齡單身了。許母現在只求許國樑別再招惹是非了,就踏踏實實過日子就罷了。
董香香已經很久不關注許國樑和徐璐媛了。謝三倒是知道的消息多些。只是他也明白董香香不待見許國樑,許國樑和徐璐媛又總是分分合合的。謝三也懶得在董香香面前提起這些事。
董香香乍一聽說,許國樑另外交了女朋友,心裏很是驚訝。
她都沒想到,許國樑和徐璐媛居然這麼早就分手了?他們不是那樣相愛,鬧到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地步。
結果,這都沒有別人在他們中間攔着擋着了,這兩人反而就這樣分手了?
他們的幸福來時天崩地裂,如同颱風海嘯;走時卻像一陣風,又急又快,還悄無聲息,甚至不爲別人所知。到底只能維持三年光景。
一時間,董香香突然覺得命運實在是讓人琢磨不透。
電話裏,她隨口答應了母親,有時間會去看望許國樑那位新交往的女朋友。許母這才安心掛了電話。
當天晚上,董香香就把許國樑有新女朋友的事,跟謝三說了。
謝三聽了卻不以爲然,只是淡淡地開口道:
“這有什麼可奇怪的?聽說,徐璐媛又找了個外國男朋友,她大概是想出國深造。這一二年,她一直在當導遊,外語也好,又總跟外國人接觸,眼界早就不大一樣了,心思也大了,自然就看不上許國樑的那些臭毛病了唄。
再加上,他倆對很多事情的看法都不太一樣,兩人總是因爲一些小事爭吵鬧分手。這吵得多了,感情自然也就冷淡了。分手也是在自然不過的了。”
謝三決口不提,春節時點,他又撥許了國樑的事。
董香香細想想,覺得三哥說得有理。
她結婚這幾年,許國樑變化真的很大。她好像真的不能再用老眼光看待他了。
而且,董香香日子過得這麼好,跟謝三在一起的生活,每天都很幸福。
很多事情都跟她“夢裏”的軌跡不太一樣。
董香香也沒有因爲許國樑受到什麼傷害。
所以,她並不想因爲那些沒發生的事,就把心思都用在防備和記恨別人上面。她頂多就是在私底下,有些反感許國樑,有些提防徐璐媛再來作妖罷了。
在跟謝三商量之後,兩人還真抽空去看望了許國樑。
許國樑見到妹妹和妹夫兩口子特意來探望他。心裏自然是很高興。他很熱情地接待了他們。又在謝三的提醒下,叫上他那位新朋友梁冰,四個人在一起喫了一頓午飯。
董香香細細一打量,這才發現許國樑的變化實在太大了。簡直跟她夢裏判若兩人。
夢裏,許國樑名聲都壞了,也沒機會繼續念研究生,只是草草分配了一份工作。
之後的三十年,許國樑實際上都有些鬱郁不得志。
而此時,她眼前的許國樑卻有了很大的改觀。他不靠家裏女人供養,通過打工和寫稿賺錢,積累了不少文人的自信,也多了些許傲骨。而且,被謝三教育得,多少也有了男人的擔當。
現在的許國樑長相也好,骨子裏雖然固執,卻有了些許大丈夫能抗事的姿態。
他這樣子,自然也討得了女朋友的喜歡。
再說許國樑的新女朋友梁冰,還真和徐璐媛是南轅北轍的兩類人。梁冰這姑娘就屬於秀外慧中的那種人。
她帶着一副黑邊眼鏡,一看就受到過很好的教育,整個人都斯斯文文的,也很有禮貌。同時,她骨子裏卻又帶着一種固執。
她雖然也會聽許國樑的話,也會在外人面前,給他留下三分顏面。
只是,倘若許國樑做錯事,會做錯決定,她也會很快指出來。她並不懼怕跟許國樑辯論。真辯論起來,許國樑也未必能說得過她。
這樣一個外柔內剛的女子,反倒跟董香香特別投緣。
而且,梁冰跟徐璐媛還不一樣,她是個看得開的明白人。並不會因爲家裏曾經給許國樑和董香香訂過婚,就把董香香當情敵看。
現在董香香都嫁人了,丈夫又疼她,她也過得那麼幸福。梁冰自然跟着許國樑一起,直接就把董香香當小姑子看了。
董香香也樂得把梁冰當嫂子看待。只說,以後哥哥就託她照顧了。
梁冰雖然害羞,卻也爽快地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