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漸漸的過去，眨眼間就到了傍晚時候。
太陽已經偏移到了西頭，將天邊的雲彩都染成了通紅通紅，抬頭看去，彷彿雲層都透出一層血色，張牙舞爪。
滿頭大汗的停下修煉，他從後院走了出來，接過丫鬟遞過來的毛巾狠狠擦了擦臉。
按住腰間的血殺就走了出來，頓時就感覺到一股氣血湧動，像是野獸出籠也似。
來到衙門前廳，李恆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正端坐在主位上面品茗，一道道的茶香氣飄蕩出來，令人心曠神怡。
“怎麼樣，要不要來一杯。”
一邊說着，李恆還饒有興趣的給他倒了一杯茶水。
姚乾也不管什麼味道，牛嚼牡丹也似，將整杯茶水灌入了口中，才感覺到喉嚨溼潤起來，沒有了開始的乾燥。
李恆愣了一下，才搖搖頭，苦笑道：“如此好茶，卻是極大的浪費。”
看他的模樣，絲毫看不出任何的窘迫、急迫的情緒，似乎像是一點兒都不知情也似。
“怎麼樣，他們回來了沒有？”
姚乾詢問了一句。
李恆搖搖頭，回道：“回來了又如何？查到或者沒有查到又能如何，我需要的不是這個結果，兇手到處都存在不是嗎？
就像是上次平陽城血夜，一夜之間，死亡超過百數人，而且大多還是官府家眷，整個平陽都人心惶惶，關門閉戶，街面上人流爲之一清。
但是官府雷厲風行，僅僅三天時間，就抓到作案的十數個名頭‘享譽’左道的魔頭，明正典刑，殺得人頭滾滾，引得百姓紛紛交好，現如今，平陽不是照樣恢復到了原狀？生意照做，青樓照開，詩會再辦？
百姓都是最健忘的人，只要我們能夠掌控住局面，扼住消息的渠道，一切都會恢復不是嗎？”
他眼神怪異的盯着姚乾，一句句慢慢說道。
姚乾被他盯得直直的，臉上卻是絲毫表情都沒，彷彿在說一件和他不相乾的事情。
不過他倒是明白李恆話裏的意思，兇手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隻要這事不要再繼續發生就好。
之後就是老一套封鎖消息，引導百姓的注意力，甚至從背後鼓動出一件接着一件，在百姓看來更有興趣的‘大事’，引導他們的輿論放在這些事身上。
漸漸地，他們想要平息的事情，就會被善忘的百姓們忘掉，甚至連成爲談資的資格都沒有了。
姚乾經歷過兩個世界，對於這種事情早就見怪不怪。
可是，在這是世界卻不是如此的簡單，光是小小平陽城就有這麼多異類、兇獸等等，再放大到更大的城市，想要引導輿論，甚至改變、扭轉百姓的想法就更加困難。
他們又是如何掩蓋這些消息的。
畢竟，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他就不相信，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這樣的消息傳出來過，那那些誌異鬼怪的小說、樣板戲又是如何產生的？
可是傳入了百姓耳中，這個世界還能依舊保持如此的平靜，甚至王朝還能更加的欣欣向榮，這就讓他有些不能理解其中的道理了。
怎麼想，他都想不通到底爲何？
嘆息了一聲，還是他現在的見識太少，平陽城只是一座小城，他就像是困在井中的青蛙，能夠看到的也就是井上方的那一片窄窄的天空。
或許什麼時候，我應該走出去看看，才能發現這個世界能夠平靜運轉下去的祕密或者說真相。
他在心裏想着。
“怎麼了？姚兄難道以爲我說的不對嗎？”
李恆看着姚乾似乎出了神，出言問了一句。
他聽到言語，迅速清醒了過來，回頭看了他一眼道。
“只是沒有想到，李兄也會有如此的想法而已，一時間有些出神了。”
“呵呵，不是此想法又能如何，所以知道的越少，往往生活才能更幸福不是嗎？知道的越多，反而越苦惱了，就像是姚乾現在這模樣。”
李恆好不容易打了一個趣。
既然從對方這裏得不到任何的消息，姚乾也不打算繼續等下去，就朝着外面走了出去，至於這件案子的答案他已經明白了，再在這裏等着，結果也是一樣。
剛剛半隻腳跨出屋外，姚乾突然回頭道：“李兄，那些東西真的是鬼祟嗎？”
“鬼祟？鬼怪或者說冤魂？呵呵，人們總是喜歡將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都當做神神鬼鬼罷了，當你真的看清這一切之後，或許你就能知道它們到底是什麼了？”
“不是？”
姚乾心中巨震，他似乎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竟然是錯誤的，或者說，一直以來，他都被老王還有他那本記錄的詭案書所誤導了。
“那它們是什麼東西？”
他繼續問道。
“呵呵，也許它們也是人呢？誰知道！”
李恆怪異的看了他一眼，臉上似笑非笑，意味深長的說道。
說完這一句，他就閉口不言了。
姚乾卻是越聽越迷糊，竟然得到了這麼一個答案，這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李恆竟然會說這些怪物、鬼祟居然是人！
“不可能，他們怎麼可能是人？氣息就不一樣，和我們也截然不同，如何會是人？”
走出了前廳，他腦子裏面都在回想着剛纔李恆所說的一言一語，不過他也不是全信，他這個人向來不吝於最惡意的想法來揣測別人。
雖說這李恆性格聖母，但也不是傻子，誰知道他說的就全部都是真的，沒有欺騙自己？
又或者李恆所知的，誰知就全部正確的？
誰的認知都會出現錯誤，就像是他開始還以爲這個世界滿是冤魂厲鬼，可是現在李恆卻告訴他，這些冤魂、厲鬼都不是冤魂厲鬼，而是人一樣。
這就是認知的錯誤，對於世界的本質根本不清楚。
沒有觀世界，何來世界觀！
回到自己的房間中，姚乾端坐在椅子上，臉上卻漸漸陷入了沉思之中。
現在他感覺到自己所處的世界越來越模糊了，真是知道的越多，反而變得瞭解的越少。
眼前的世界，似乎和他之間隔着一層薄薄的紗布，似乎只要輕輕一拽就能見到真實，可是眼前所見的卻是朦朦朧朧，似乎水中看月，鏡中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