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的風,冰冰涼涼的,正如丁連雲此刻的心。
他獨自一人來到天池邊。
月光灑在湖面上,粼粼波光,映襯着他那張蒼老的臉,略顯幾分陰鬱。
“啾!”
一羣飛鳥,掠過湖面。
夜已深沉,並沒有遊客在山上滯留,周圍一片寂靜祥寧。
“金叔,我需要幫助。”
丁連雲站在湖邊,臉上寫滿了恭敬。
隔着圍欄,看向遠處的湖面。
平靜的湖面,陡然泛起了一陣漣漪。
一圈圈波紋,向着岸邊捲來,那湖面之下,像是有一個巨大的黑影在迅速的靠近。
“嘩啦啦!”
一個碩大的腦袋,從水面下躥了出來。
月光撲灑,水滴入湖,晶瑩璀璨。
好大一條蛇!
不,應該算是蟒了吧!
露出水面的半截蟒身,足有五六米高,身上彷彿披了一層鱗甲,金光閃閃。
蟒頭如飯盆般巨大,頭頂隱約已有兩個角質化的凸起,兩隻眼睛如湖水一般幽深。
光是杵在那兒,便給人一種極致的壓迫。
丁連雲雖然站在岸上,但卻只能仰視。
一人一蟒,相隔不過兩三米。
這樣的一幕,讓普通人看到,肯定會大呼水怪,甚至嚇出尿來。
丁連雲非但沒有害怕,反而隱約有幾分興奮。
“嘶!”
金色巨蟒吐了信子。
“金叔!”
丁連雲恭恭敬敬,他手裏捧着個盒子,將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個已經被清洗乾淨的骷髏頭骨。
通體如玉一般光潔,兩個空洞洞的眼眶,正與那條巨蟒對望着。
巨大的蟒頭,往岸邊靠了過來,湊到了那盒子邊上。
“嗬,嗬……”
巨蟒嘴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陡然間狂暴了起來。
“嘩啦啦……”
蟒尾在湖中瘋狂的抽打,攪動風浪。
看得出來,它很生氣,很狂躁。
過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丁連雲和它精神交流了什麼,它才慢慢的安定了下來。
“嘰裏咕嚕,稀里嘩啦……”
丁連雲隨即講起了最近丁家發生的諸多變故,還有交流會上發生的事情,以及一些他的猜測。
末了,丁連雲合上盒子,“金叔,我們丁家被人做局了,一週以前,大哥去了八面山地宮,我現在聯繫不上他,金叔可否嘗試一下神交,叫他回來,我們商量個對策……”
“嘶嘶……”
巨蟒閉着眼睛,沉默了一會兒。
“嘶嘶!”
片刻後,它又睜開了雙眼,輕輕的搖了搖頭,一雙眸子幽冷的眸子裏,透着幾分疑惑和失望。
“聯繫不上?”
丁連雲有些愕然。
連這位造化境的存在,都聯繫不上丁連城?
要知道,造化境的生命體,精神力異常強大,完全可以做到極遠距離的神交。
丁連城也是距離造化境不遠了,精神力也不弱,怎麼可能聯繫不上?
此時此刻,他心中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盛。
不,不可能。
應該是地宮中的存在,同樣強大,隔絕了龍鱗黃金蟒的探查。
八面山地宮,本來地理位置就特殊,聯繫不上應該也是正常的。
再等等。
對,再等等。
大哥可能是被地宮中的存在拖住了手腳,那些東西,應該是威脅不到他的。
再等一段時間,他應該就會下山了。
想到這兒,丁連雲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那種不安感強行祛退。
“金叔,今晚打擾你了。”
“嘶嘶……”
“不,不需要你做什麼,你安心在這兒潛修吧,我準備再去趟青神,既然有人在做局,那少賢的事,就不是那麼簡單了,如果是那柳王二人居心不良,那也只有青神出手,才能震懾他們一二了……”
“嘶嘶……”
金色巨蟒緩緩退走,慢慢的沉入了水底。
湖面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丁連雲在湖邊矗立良久,直覺告訴他,丁家這次面對的事情,要比他預想的要更嚴峻。
……
——
夾皮溝。
太陽當空照,花兒米米笑。
陳陽開着車,帶着黃燦,往黃家村而去。
村裏紙廠停辦之後,夾皮溝也沒了污水排放,環境確實好了不少。
已經是十月底了,山桂花開的正豔,山裏處處都是沁人心脾的花香。
“昨天怎麼樣,姑娘漂亮麼?”
陳陽笑嘻嘻的詢問起了黃燦昨天的戰況。
黃燦聞言,連連搖頭,“漂亮個毛啊,模樣雖然不算醜,但也談不上漂亮,三十多歲了,離婚帶倆娃……”
“誇張了吧?”
陳陽都驚了。
黃燦也才二十五歲,長得也還算可以,至少高大陽光,五肢健全,沒殘沒病的。
也不至於給人家介紹離婚帶娃的吧?
“呵!”
黃燦搖了搖頭,“就這,人家還沒看上我呢,一來就讓我給她兒子買房,還得花錢給她買斷養老保險,一堆條件,我特麼真是服了……”
陳陽臉皮抖了抖,只覺得誇張。
這種裏纔有的劇情,現實中真的有麼?
黃燦無奈,“村裏就這樣,女的不愁嫁,賣方市場。”
“結果呢,你答應了?”
“答應個錘子,我姐連豆花兒都沒給她喫一碗,直接把人給趕走了,要不是我姐夫攔着,她都能把媒人給揍一頓。”
汗!
陳陽額頭上劃過一絲黑線,“其實吧,奇葩事到處都有,難免會碰上一兩個……”
“我可是經常碰到,也許,我就是個奇葩的人吧!”
黃燦嘆了口氣,滿臉的感慨。
這話,陳陽倒是同意。
“你姐還準備給你介紹麼?”
“媒人都得罪了,誰還敢給我介紹?我姐夫說他有個遠房表妹,年紀和我差不多,知根知底的,介紹給我正合適……”
“那挺好啊。”
“好個屁,你當那瘸子是什麼好人,他那個遠房表妹我又不是沒有見過,長得比我姐還壯,我是找老婆,又不是買水果,光挑大個的買呀?”
“呃……”
……
團結水庫。
黃家村雖然也在旗山腳下,但卻是少峨市的地界,屬於團結公社。
村裏有一百多戶人家,生活條件和夾皮溝差不多,都是山溝溝,近些年,村裏的勞動力外流,留在村裏的,多是些老人和小孩。
村子依山而建,一條公路在山道上面蜿蜒,村裏倒是有不少農家都建起了小樓。
在黃家村的上方,築着一座水壩,水庫也不算很大,年代卻是有些久遠了,平常都蓄着水,旱季的時候用來灌溉附近的農田。
現在水庫是被村裏的一戶人家給承包了的,開了個農家樂,在水庫裏養了不少的魚,吸引一些釣魚佬光顧。
這邊距離少峨市下轄的福雙鎮很近,一條大路下去,也就十來公裏的距離,距離少峨市區,也就三十幾公裏,平常來這兒釣魚的人還是有一些的。
黃燦所謂的朋友,名叫黃飛。
三十來歲,社會閒散人員,靠着他爸的養老金過活。
和黃燦一樣,也在搞直播,妄想着當網紅。
但不一樣的是,這人是個釣魚佬,直播內容就只有釣魚。
內容單調,不會整活,怎麼可能火的起來?
中午,陳陽在農家樂請黃飛喫了個飯。
挺瘦的一個人。
看起來像是染了十級肺癆,眼窩深陷,骨瘦如柴。
黃燦從小在黃家村長大,爹死媽嫁,親友嫌棄,同齡人壓根沒什麼人願意和他交朋友。
這個黃飛算是一個。
這人追過他姐。
沒聽錯,這個黃飛,追過黃霞,差點成了黃燦的姐夫。
雖然黃霞長那樣,但是蘿蔔青菜,各有所愛,有的人就是喜歡挑戰高難度。
只是可惜,黃飛家裏不同意,態度十分堅決,而黃飛又是個標準的啃老族,家裏的話不能不聽。
於是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雖然姻緣沒成,但黃燦還是認這個姐夫的,早些年,他們姐弟倆在黃家村的時候,黃飛沒少接濟他們。
水庫的位置是在一個山坳裏,兩面都是山,左邊的山要高一些,一直連綿,向着峨眉山的方向靠近。
水庫裏的水,是來自青衣江的一條小支流,據說是早先年的時候,爲了灌溉這一帶的田地,附近幾個村落的先人們,專門挖開青衣江,引流過來的。
水庫邊上有很多釣位,這會兒才上午十來點,已經有不少的人了。
他們或坐或站,一個個都緊盯着水面,期待着魚兒咬鉤。
兩邊山上,鳥鳴蟬噪,獸吼猿啼,襯得此間環境別有一番風味。
“看到沒,就那個位置!”
喫飽喝足出來,黃飛指着遠處天際下,大旗山上漏出的一點山巒,對着陳陽說道,“那地方叫飛馬崖,路挺難走的,現在還沒入冬,山裏蛇蟲還有很多,你們要去的話,最好做足準備,我前段時間飛無人機的時候,追蹤過一羣野鴿子,它們老窩就在飛馬崖上,你也可以把無人機飛過去看看……”
“好,看看再說。”
陳陽直接把無人機取了出來,很久沒用了,簡單調試了一下,便將無人機放飛。
嗚嗚嗚……
無人機帶着嗡鳴,迅速的升空飛遠,縮小爲一個黑點,消失在視野裏。
有這東西,確實方便。
沒多久,屏幕上便顯示出了飛馬崖的畫面。
一座凸出的高崖,狀若即將飛騰而起的駿馬。
崖上覆蓋滿了植被,鬱鬱蔥蔥。
一棵棵大樹的樹冠,從上空往下看去,宛如一棵棵西藍花。
“咕咕……”
一羣鴿子,在繞着飛馬崖騰飛,數量不少,起碼都有上百隻。
這些鴿子飛了一陣,便降落在了飛馬崖的山崖上。
山崖的崖壁上,崖壁下,白白綠綠,佈滿了一層又一層的鴿子糞。
鴿子糞,便是左盤龍。
野生的鴿子糞,就是野生的左盤龍。
這東西,便是陳陽此行的目的。
說直白點,就是找屎!
“咕咕……”
鴿子羣像是發現了空中的不明飛行物,立刻有一羣鴿子騰飛了起來。
鋪天蓋地,像是一張大網,迅速的朝着無人機飛來。
陳陽趕緊操控着無人機往回飛。
幾分鐘後,無人機成功的收回,陳陽看了看螺旋槳片,上面明顯留下了爪痕。
這些小東西,攻擊性貌似還挺強的。
陳陽有些心疼,把無人機收了起來。
地方找到了,東西也確認了,這一趟也不算白來。
“怎樣,沒騙你們吧?”黃飛樂呵呵的笑着。
陳陽展顏一笑,“多謝了,飛哥。”
“說什麼謝,小燦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黃飛哈哈一笑,笑急了,又猛地咳了起來。
“咳咳……”
他咳了好一會兒,差點沒把肺給咳出來。
最後,他歉意的笑了笑,“我這兩天,老毛病犯了,沒法陪你們進山,只能你們自己跑了一趟了。”
“沒事,你好好養着。”
陳陽也沒在意。
就黃飛這身體,風一吹可能就得倒,哪裏敢帶他進山,萬一出個什麼意外,他可負不起這責任。
……
下午,陳陽便和黃燦一起進了山。
水庫邊有一條上山的小路,一開始還勉強好走,走到半山的時候,路就荒了。
現在進山的人少了,原本的路自然便長滿了荒草青苔,好在這邊山上地勢還算平緩,兩人邊走邊開路,認準了飛馬崖的方向走就是。
“你這個朋友,我怎麼感覺有點不正常?”
陳陽走在前面,手裏拿着一根隨手扯來的樹枝,將擋在前面的雜草掃開。
“不正常?”黃燦聞言,有些愕然。
陳陽道,“我是說,他的身體有點不太正常,太瘦了些,瘦的太誇張了。”
“他以前也瘦,不過,確實沒現在瘦。”
黃燦張了張嘴,像是想說點什麼,卻又閉上了嘴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結婚了麼?”
陳陽隨口問道。
這個黃飛,陳陽第一眼看到他,就已經覺得不正常。
這人的體魄,居然只有8點。
簡直弱的可憐。
要知道,一般成年人,體魄值平均也在50點以上,哪怕一些老年人,只要身體健康,超過50點體魄的也不少。
8點?
剛出生的嬰兒,怕也不止這麼點體魄吧?
陳陽就沒見過體魄這麼弱的人。
他的理解,這人應該已經病入膏肓。
但是,他卻還能行動,還能跑出來釣魚,這就很離奇了。
“結婚?”
黃燦苦笑了一下,“大概,也許,應該算是結了吧!”
“嗯?”
陳陽挑了挑眉,“你朋友,結沒結婚,你不知道?”
“這事吧,說起來,有點玄乎,而且,還涉及到人家的隱私……”
黃燦猶猶豫豫,一副不知道該不該說的樣子。
“我挺喜歡聽玄乎事的,不介意的話,講給我聽聽?”
他不僅喜歡聽玄乎事,也挺喜歡聽的人家隱私的。
聽陳陽這麼一說,黃燦也像是把心一橫,說道,“我也是聽人說的,是真是假,我也沒去求證過……”
“聽說,黃飛他媽生他的時候難產,差點一屍兩命,雖然僥倖都活了下來,但是他天生就體弱,有好幾次都差點死了,算命的說他命犯關煞,最多活不過九歲,然後,他爺爺就去找了黃道公……”
“黃道公來看過之後,也是連連搖頭,直言別說九歲,他能活過五歲都惱火……”
“他們一家就求黃道公,讓黃道公想想辦法,救他一命,黃道公和他們家,還算沾點的親戚,抹不開情面,便答應了下來。”
“之後聽說黃道公獨自進了趟山,不知道從哪兒背了一口棺材回來……”
“那時候,黃飛才三歲,黃道公讓他和那口棺材拜堂成親,說那棺材裏東西來歷不凡,好像是什麼王後,只要拜了堂就是皇親國戚,有皇家氣運庇護,可以讓他健康長大……”
“真的假的,你編瞎話忽悠我吧?”
陳陽都有點聽樂了。
這不純搞笑麼?
娶了王後,就成皇親國戚了?
你把王爺置於何地?
“玄乎吧?”
黃燦苦笑了一聲,“我也覺得玄乎,不過聽說,那口棺材,現在都還埋在他們家堂屋底下,我去過他們家,他們家堂屋裏確實供奉着一個牌位,用紅布蓋着的……”
“早先年,他追求過我姐,但他們家死活不答應,藉口就是怕他那王後媳婦生氣,他們家把他寶貝的不行……”
“當時,我們還以爲,他們家是嫌棄我們家的出身,但這麼多年過去,我姐兒子都打醬油了,他們家也沒給他張羅婚事,他今年也有三十多了,明顯就不正常,讓人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我有時候也偷偷問過他,可他只是笑而不語,最近這幾年,我就感覺到,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
……
陳陽聽他說的認真,一點都不像編瞎話的樣子,也不由得認真起來。
我這是在聽鬼故事麼?
雖然有了系統之後,他的接受能力變強了很多。
但是,咱這是玄幻,不是懸疑好吧。
黃燦講的這事,如果是真的,他都感覺世界觀要重塑一下了。
“這事只是道聽途說,村裏有人這麼傳,事實怎麼樣,除了他們一家人外,可能也就黃道公清楚了。”
黃燦也是滿臉對知識的渴望,“一會兒下山,你不是想去拜訪一下黃道公麼?到時候,不妨找他問問這事,我問他,他肯定不會跟我講,不過你要是問的話,那就說不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