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雨下又大又急, 沒多久就積到了沒人腳脖子高度,然後還沒有停,還在繼續下, 等到積水與河面齊平的時候, 河水就蔓延了出來,整個村子就像泡在了大河一樣。
整個過程太迅速了, 好些人醒過來的時候屋子已經全是水了,等到大家一個激靈趕緊跳起來往外衝去找家娃娃時,才發現杏郎已經抱着自家娃站在院子了, 力氣大一點、再能幹一點的還打包了好些東西哩, 雖然都是娃娃東西, 不過看到娃娃們都好,大人們還是鬆了口氣,這才趕緊跑回屋收拾其他東西。
好在前陣子大夥兒做噩夢時候, 閒來無事, 大家每天蹲在村就是討論噩夢相關的事兒, 萬一遇到夢事兒要怎麼做,家裏東西先收拾哪個再收拾哪個, 真發大水了具體躲在哪兒……但凡能想的, 大夥兒幾乎都一塊想了個遍,以至於如今大水澆頭情況十足緊急的情況下,居然所有人都還挺有條理, 愣是用最快速度將自家能打包東西都打包好了。
等到她們再返回院子時候,院子積水已經沒過成年人膝蓋了,雨水太大,雨傘根本擋不住,沒辦法, 杏郎們只能拿出防雨氈裹着娃娃們。
看着院子越積越高雨水,一時間,人們和杏郎不約而同抬頭望了天空。
“老天爺,這是怎麼回事喲?”嘴中呢喃最終還是被雨聲淹沒了,最後看了一眼家,咬咬牙,人們開始往屋頂上爬。
於是大半夜,兔耳村村民們全都蹲在了屋頂上。
杜楠一家人也坐在了屋頂上。
不過比起其他人家,他們家狀態真可以說非常好了→人人衣着整齊,頭上帶着可以防雨的大檐帽,該拿的東西都帶齊了,甚至不該拿的也拿上了。
比如此刻和他們家一同出現在屋頂的飯幾,以及飯幾上茶壺茶碗,仔細看,茶碗水還熱氣騰騰,面還帶着一絲辛辣的氣息。
居然是姜水!
能把事情做如何全面妥帖,自然是大杏郎的功勞,幾乎是村第一個行動的杏郎吧,早在大雨剛剛落下來沒多久他就行動了,先將自家鶴和雞叫醒,由阿鶴去顧那些雞,他則一邊燒水做飯一邊收拾包裹,其實老杜家原本就因爲比其他人警惕外加多兩個儲物袋,能放儲物袋東西早都放進儲物袋了,外頭的東西並不多,然而大杏郎還是將擺在外頭還沒來得及收的東西又整理好,用防雨布打包完畢,暫時掛在了自己樹杈上,他甚至還把晾在院子還沒收的衣裳疊好收起來了呢!然後他纔開始打包柴火、鶴糧、雞糧,將所有東西往房頂上擺放整齊,他還將杜雨涵之前在鎮上買的超級大傘在房頂上支好了,令小杏郎在房頂上撐着傘,他這才一棵樹下屋頂,枝一伸,將所有人從溫暖被窩拖出來了。
他還給他們遞衣裳哩!雨鞋也幫他們從外頭拿進來了,最後朱子軒慌慌張張差點忘拿儲物袋,還是大杏郎幫他掛腰上。
“幹奶,這是喝薑茶吶?”小林夫子遠遠御劍飛行飛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老杜家一家四口並兩棵樹外加一頭鶴一羣雞坐在大傘下喝薑茶的情景。
當然,鶴和雞並不用喝薑茶,不過爲了驅寒,大杏郎給它們準備了姜丸子。
“小林你也過來喝!”這個小林喊沒有任何遲疑,杜嬰嬰招呼她過來喝薑茶了。
大杏郎從樹杈上又拿下一隻茶碗,從茶壺倒了滿滿一大碗薑茶,他將茶碗遞給小林夫子。
“這……這……我就不客氣了。”看着瓢潑大雨中老杜家如此悠然的樣子,小林夫子還能說什麼呢?她索性端過碗一口氣幹了。
“辣!真過癮!身子骨一下子熱起來了,這薑茶熬的可真好。”喝完,小林夫子讚道,然後,她眉心一皺,“真沒想到,居然真下大雨了,不知道這雨什麼時候能停,如一直這麼下下去的話,搞不好真得發大水了。”
老杜家便齊齊點頭。
看着院子老杏樹,杜嬰嬰也皺起了眉:“如真要發大水,可不知道會成什麼樣……”
“誰說不是呢?你們沒事就好,我去村其他人家看看,統計一下大家情況,這雨太大了,視野不清,聲音也傳不出去,不知道其他人家都怎麼樣了。”小林夫子說着就要再次御劍飛走。
當歸拉住了她:“小林夫子,有什麼我可以幫忙?”
這個時候普通人自然是待在原地自保就不錯,可他是修仙者,就想着有什麼自己可以幫上忙。
小林夫子便思考了一下,半晌從儲物袋拿了一大堆藥材並一本書給他:“還真有需要你幫忙事。”
“這是一本藥典,上面有好些藥丸製作方法,這麼大的雨水,又是冬日,保不齊就有好些人要生病,你挑着煉些藥丸出來備着,這還有好些辟穀丹材料,你也煉些辟穀丹,萬一……最後真發水了,這辟穀丹怕是會派上大用場。”
說完她就利落飛走了,在她走後,老杜家急忙給當歸騰出來了個煉丹地方,當歸負責清點藥材,杜雨涵則開始翻開藥典,在上面尋找如今這情況下可能用得上藥丸。
都是利索人,沒多久當歸便開爐煉丹了,如今暴雨不斷的情形下,人們除了雨以外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倒是那丹成時爐子發出的爆破聲響,成了人們唯一能從大雨中聽到的聲響。
“砰”!“砰”!“砰”!
原本還覺得有點吵的開爐聲居然成了天地間代表其他人存在的唯一聲響,瓢潑大雨之中,人們眺望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心情也慢慢安定了下來,娃娃們甚至還睡了一覺。
這個娃娃不包括杜楠。
內芯兒是個大人,杜楠本能的覺得這事情哪兒不太對,下大雨這事兒最早是他爸做夢做出來的,然後不知道怎麼搞,就成了全村人都做夢了,不過直到這時杜楠都沒在意,直到他媽煞有介事買了好些避水裝備回來。
和他那有一出是一出的老爸不一樣,他媽是個凡事必有因人,不會平白無故買無用的東西,可他媽買了,不但買了,還默許甚至可以說支持他爸做各種避水準備。
難不成他爸上輩子其實是有能力?且是傳聞中特別牛逼的預知力?
想到這個可能,杜楠嚇了一跳,然後就越想越覺得像。
上輩子可是着實有幾個“先知”,數量不多,一隻手數的出來,全都被各大組織招攬了,待遇都是最好,然而這些人卻殘殘、病病、一個比一個殘。
就和上輩子他老爸一樣。
怎麼他之前從來沒往這邊想呢?仔細想,他爸上輩子外貌特徵還真符合那些“先知”!
可以說,這雨從下起來的那刻開始,杜楠身子是暖,可是他心一下子涼透了。
怎麼辦?他爸不會又出什麼事兒吧?
杜楠一咕嚕爬到了他爸身邊,縮到他爸懷不動了。
上輩子到了後面,人們對各種能力研究越來越多時候,他聽說過一個說法,預知力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可以有,一旦預知就會預支自身“福氣”,健康身體,健全的家庭都是福氣,除非這個人做過天大好事,做過大好事人身上是有“福報”,可以抵消預知需要付出的“預支”。
如上輩子他拉着當歸同歸於盡也算拯救了地球話,這可是天大的福報吧?那他可以將這些福報分給他老爸嗎?怎麼說沒有他爸也沒有他啊!且就算不行,只要他跟他爸一直待在一塊,萬一就算他爸真要倒黴,那老天爺也得想想跟他爸捆綁在一起的他?
摟住他爸的藥,杜楠將臉埋了進去。
雖然不知道兒子爲什麼忽然來了這一出,不過能被兒子如此親近,朱子軒自然是高興的,伸手也攬住兒子小肥腰,他着給杜楠拉了拉身上雨披。
期間小林夫子回來過一趟,和老杜家說了村其他人的情況,說大家都挺好,然後又從當歸這拿了些辟穀丹,她說要繼續去其他村看看其他村子情況,如可以,她還想去鎮上看看。
說完她就又飛走了。
稍後的時間裏,當歸和杜雨涵騎着阿鶴出去過一次,她們給村其他人家送了些姜丸子,她們也想飛更遠些看看,想去兔頭村看看朱阿婆一家,然而沒有小林夫子身周的罡風護體,她們飛不遠。
僅僅是在村兜了一圈,她們就全身疼的要命了,一強壯阿鶴也在飛回來後縮在了墊子上,像只大鵪鶉似的,動不了了。
強大自然力之前,人類力量小的可憐。
看着精疲力竭的杜雨涵和阿鶴,看看窩在朱子軒懷一副害怕模樣的杜楠,又看看拿出草繩開始給大小杏郎往身上栓繩的杜嬰嬰,當歸握緊了拳頭。
第一次,他開始覺得自己之前決定做不對了。
真正有大事降臨的時候,只會術法是沒有辦法給家人提供她們真正需要幫助的。
新坐下來,他選擇繼續開爐煉丹。
只是,當他煉到第七爐丹藥的時候,他連這點忙也不能幫了,積水累積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噩夢中的大水終於來了。
就像一個名副其實噩夢,連大雨都很少見、見過最寬的河也沒超過十米的兔耳村人,無論多大年紀,她們見到了她們有生以來見過最大的大水。
湍急的水卷着黃沙還有其他東西,從村外席捲而來,前方的水流被後方的水流不斷驅趕,一波又一波,越拍越高,逐漸形成了巨浪,以磅礴之勢,那浪頭朝兔耳村方向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