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事因
竹院的正方和所有院子的正方一樣,地基比較高,出門之後要下好幾個臺階纔是院子。個子嬌小的艾芬站在院子裏,把脖子伸成了長頸鹿也看不到屋子裏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活動了一下酸漲的脖子,艾芬終於放棄打探屋子裏的情況,認命地走回周嫂子身邊,想陪周嫂子說兩句話。
也真就只說了兩句話,艾芬就再一次按奈不住內心的焦急,圍着院子的大門,左右來回地踱步。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可這小腦瓜就是停不下來,盡往不好的方向胡猜。這種一知半解的感覺,真是撓人心肝般地難受。
一個家丁端着一銅盆血水,想要繞過在擋在門口的艾芬出去,不想家丁走右邊,艾芬也走到右邊;家丁走左邊,艾芬又繞到了左邊。
“夫人。”家丁繞了好幾次,也沒能繞過艾芬,又怕動作太大,盆裏的血水溢出來,濺到夫人身上。無奈之下只好開口請艾芬讓開。
“哦,你過,你過。”艾芬赧然,側身.給家丁讓路。等家丁走遠,她又故態復萌地繼續在原地走來走去。只是這次是替小乞頭擔心了起來。
像這種胸口插這匕首的情況,她.前世只在小說和電視裏見過,隱約記得拔匕首的那一瞬間,要是一口氣提不上來的話,就只能去找閻王爺喝茶聊天了,事後做再多的功夫也白搭。
就算小乞丐能撐過拔匕首的.一瞬間,可這匕首拔了之後,那血就跟噴泉似的,突突地直往外冒。
這小乞頭剛纔就流了不少的血,一個人全身的血.液是有數的,照這麼流下去,等拔完了匕首,小乞頭還不得因爲失血過多而死啊?
“快別轉了,轉得我頭暈眼花地,難受。”周嫂子扶着門.框,見一盆一盆的血水就像是永無止境地往外端,腿軟得直想找個地方坐下。
艾芬回過頭來,見周嫂子臉色刷白,忙縱前兩步,.扶着周嫂子,歉然道:“媽媽,這還不知道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弄好,不如我們去偏房裏坐着等好了。”
“也好,省得擋了.這大門口,下人們進出也不方便。”周嫂從善如流地點頭。
說話間,那家丁又端了一盆清水回來,小心翼翼地避過站在門口的兩人,朝屋子裏走去了。
“走吧。”艾芬不由得苦笑連連,她們站在這門口確實比較礙事。也虧得她們的身份在那裏擺着,不然早被人罵了八百遍不止了。
兩人剛有動作,常福就從屋子裏走了出來,徑直走到兩人身邊:“夫人,老爺說沒什麼大礙,還請夫人儘管放心。另外還請夫人打點一下給大夫的謝禮,老爺說禮不可太薄。”
艾芬聽完之後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常福傳完話之後,也回屋繼續幫忙去了。
“你看我,這麼點事情就急糊塗了,真真該打。”艾芬伸手輕輕打了自己一個耳刮子:“光知道守在這裏乾着急,倒把正事兒給忘了。”心裏明白這是陽凱青怕她過於擔心,使出的一個讓她分心的法子,好叫她分散一下注意力。
“這就叫做關己則亂。”周嫂子面色不佳,勉強地開了句玩笑。
艾芬扶着周嫂子,回房從錢匣子裏稱了五兩銀子,想了想又添了三兩,另外再添了兩匹上好的粗布,讓丫頭小梅送去,自己則和周嫂子坐到隔間裏說笑。
過了小半個時辰,陽凱青便如一陣風似的捲了回來,一進屋就碰着茶壺猛灌,沒喝兩口就被嗆得鼻涕眼淚都往外流。
“這茶都涼了,喝多了……唉,你慢點兒喝。”艾芬迎了上去,急急地問道:“這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了?小乞頭沒事兒吧?”
“多虧那把匕首隻插在了小乞頭的右肋下方,不然這命就算是交代出去了。”陽凱青用帕子摸了一把臉,將小乞頭傷了肺,隨時都可能去找閻王下棋的事情隱瞞了下來。
艾芬聽小乞兒的命保住了,心裏的擔心就去了一大塊,攔住還要說話的陽凱青:“你先下去洗個澡吧,衣裳破破爛爛地不說,身上還一股子血腥味兒,難聞死了。”
陽凱青抬起胳膊使勁嗅了嗅,皺眉道:“也好。你給這些乞兒們安排下,小乞頭傷勢沒好之前,就讓他們暫時住這裏。”說完就轉過右邊的屋子,到梅園後面的淨房洗澡去了。
艾芬依言叫來幾個管事的丫頭,將那些小乞兒們的食宿都安排了一番,另外還讓幾個丫頭輪流照顧着小乞頭。並囑咐照顧小乞頭的丫頭,一旦發現小乞頭髮熱,就要立即回報。
等陽凱青淨完身,換了乾淨衣裳,再次出現在屋子裏,艾芬也不過是剛忙完,坐下歇口氣兒。
“這事情再急,也不急這麼會兒吧?”艾芬從架子上扯過一張帕子扔給陽凱青,示意陽凱青擦擦還溼漉漉的臉頰。
陽凱青撈起帕子蹭了兩下臉,坐到椅子上,主動交代:“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兒,我今天去點心鋪子裏的時候,真巧碰見一夥無賴青皮上門鬧事,當時小乞頭正對面的牆根底下曬太陽,見店裏有人鬧事便趕過來幫忙。”
陽凱青對小乞頭很有好感,經常拿些店裏賣剩下的點心給小乞兒們喫,一來二去,小乞兒們就不到別處去了,就在點心鋪子周邊活動。
今天這點心鋪子一羣無賴鬧事,小乞頭想也不想就上前幫忙,以償還長久以來白喫點心的人情。小乞頭舌燦蓮花,說得那起子青皮們啞口無言。
“誰知道那夥無賴們惱羞成怒,開始對夥計們動起拳腳來。”說到這裏,陽凱青皺着眉頭,像是極不願回憶什麼似的,停了下來。
“然後呢?”艾芬和周嫂子兩人急急追問,之後兩人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由艾芬開口問道:“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兒?我記得那些青皮們都是打點過了嗎?難道是另外一夥潑皮?那也不對啊,這些青皮們一般青都是分片兒的,輕易不去他人地盤上鬧事,別地方的青皮來咱們這邊鬧事,那咱們那片兒的青皮怎麼沒出面維護呢?”就算是地盤之爭,那也是私底下的打鬥而已。
“你先聽我說完。”陽凱青回過神來,對艾芬揮了揮手,繼續講了起來。
打起來之後,那些無賴對小乞兒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下了死手,反正打死一個小乞丐,官府也不會多加追究。小乞頭再厲害也只是個半大的小子,沒幾下就被那羣無賴給刺傷了,當場就暈了過去。
“後來的事兒你們也都知道了,我見小乞頭受傷嚴重,想到他是爲了替咱們出頭才受傷的,所以我就把他帶回府。”陽凱青故意說的輕描淡寫,當時的場面特別血腥,受傷的也不止小乞頭一個,只是別人都算是輕傷,包紮一下就行。
“這事兒不會就這麼算了吧?”周嫂子氣憤不已:“那些個無賴呢?報官了沒有?總不能讓那些無賴們行兇之後還能逍遙法外。”
“報官?”陽凱青揚起嘴皮子,譏諷道:“當時鋪子裏人多,特別的混亂,小乞頭倒地之後,那些無賴們以爲鬧出了人命,當即就害怕得一鬨而散了。等衙役們拖拖拉拉地來了,那些個無賴們早就跑的沒影兒了。衙役們收了銀子,草草地問了幾句便打道回府了,留下話來,說是回去忙着緝拿這行兇的人。”
周嫂子張大了嘴,半天才說到:“難道一個也沒能攔住麼?”
“那些個青皮們手上都有匕首之類的東西,誰敢攔他?”陽凱青搖了搖頭,苦澀地說道:“鋪子裏的人大部分都喫了虧,又惦記着暈倒的小乞頭,趁亂被那些個無賴們溜了個精光。”
“難道就這麼算了?”周嫂子是養過孩子的人,想起那一盆一盆往外倒的血,就覺得心有不甘。
“不算了又能怎樣?那些夥鬧事的人穿的也是破破爛爛,不像是喫商戶銀錢的,倒像是那種毫無組織的小混混。”陽凱青皺眉,這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些小混混坑蒙拐騙偷,無毒俱全,真惹惱了他們,打家劫舍也不是做不出來。“退一步說,這夥人一旦散開,京城那麼大,上那裏去找這些個人去?”
周嫂子細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將那些幹拿銀子不幹活兒的衙役們在心裏頭罵了個狗血淋頭。
艾芬沒吭氣,低頭了半響,方問道:“這條街上,單是我們這一家出了事兒,還是好多家鋪子都一起遭了殃?”
“就我們一家。”陽凱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遠處,沒有焦距。
艾芬倒吸一口氣,難道是一直以來活動在暗處的人終於有所行動了?
周嫂子見艾芬變了臉色,也醒悟過來,想到那幕後之人有可能是衝着她來的,當即也變了臉色,坐立不安。
“這會不會是巧合?”艾芬看了眼周嫂子,急切地想找人符合她的理論。就像是鴕鳥,明知道危險來臨,躲避不過了,就將頭埋進地裏,粉飾太平。
“應該不是。”周嫂子搖了搖頭,很是擔心:“也不知道夢圓在於家怎麼樣了,於家的生意有沒有繼續被人擠兌。還有四海第一家,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四海一家到目前爲止應該沒出什麼事兒,”艾芬皺着眉,解釋道:“要真出了事兒,早就有人來稟報了,不會等到現在的。”
“是不是巧合過兩天就知道了。別想那麼多了,即便是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兒的頂着。”陽凱青勉強笑了一下,轉移話題道:“我都餓了,該做晚飯了。”
艾芬站了起來,說到:“不想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