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句話就說明這章還沒檢查,可稍後修文完畢再看,會添加細節和補字數——
——如果還是忍不住看了,那麼請忽略文中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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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成文被邵華池前後差異的態度給弄懵了,從見到七殿下至今還沒見過他這麼失態。正要回答時倏然想到傅辰諱莫如深的話,卻截住了話頭,他還是決定按照傅辰的意願來。在那次見面的時候,傅辰也和他提過關於自己怎麼會出現在離欒京那麼遠的盧錫縣,而且最奇怪的是他發現傅辰當時的神情,相當謹慎小心,他們用的見面暗號甚至是依靠在樹上的劃痕長短來接頭,非常隱蔽。
而且傅辰身邊有高手一直在監控着的一舉一動,甚至連碰頭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傅辰曾簡略的提過自己被七殿下從皇貴妃那兒要去了,但話語不詳,甚至在出城前再一次傳來消息,意思是他正在被追殺,不要將自己的消息傳於殿下,就好像在出城前發生了什麼不可揣測的事情。
被誰追殺?誰需要追殺他一個小小的太監?這些疑問卻是沒機會問出去了。
莫非,傅辰之所以遠走,和七殿下有關?
梁成文並未多做停頓,不僅疑問傅辰的提醒,更是因爲嶸憲先生在來到盧錫縣後遮遮掩掩的行爲。按照傅辰所言,複述道:“此人行蹤詭譎,飄渺不定,臣是在採草藥之時救了他,偶然聊起,對方纔將這個偏方交於微臣,只是微臣觀之,此法極爲大膽,在此之前從未有人嘗試過,臣還是決定將此法先獻於殿下。”
話語中也許有漏洞,但已經無從考證,沒人知道梁成文這段時間在做什麼。
梁成文的一席話,邵華池聽得非常仔細,不放過其中任何一個漏洞,這會兒宮門外又有太監催了,說太後那兒急需殿下,邵華池退燒還沒多久,這會兒身體並未大好,但在所有人眼裏七殿下一直是個孝順的孩子,每逢到了太後有事總是馬不停蹄地親自去照顧。
但這次邵華池卻充耳不聞,好像沒聽到外面急切的聲音。聽完梁成文的一席話之後,良久不曾言語,翻着這本冊子,而後發現其實只是衝眼望去有些像,明顯與傅辰曾經在宮中寫的是兩種風格,邵華池覺得自己有些好笑,胸口的荷包裏還放着那人的遺骸,他這會兒居然能異想天開到這程度,豈不可笑。不由地拍了拍額頭,只是有點像他就三魂沒了七魄的,真是夠丟人的。
邊唾棄自己,邊又抓着這本冊子不放。
他還是問了句,“在何處遇到的他?”
“就在盧錫縣附近。”
邵華池點了點頭,他是記得梁成文備案過,在那個縣城裏開了一家藥店,那麼在附近山上採藥就顯得很合理了。
可就是太合理了,沒有什麼漏洞,就像是特意爲了他的詢問所找的完美掩飾一般,邵華池明明覺得梁成文沒必要如此,但心中的一種怪異的熟悉感總是揮之不去,“得空了,我也會去西部地區看看,那邊連年災害不斷,我也該代表朝廷體恤百姓。”
“殿下心善,乃百姓之福。”梁成文眼皮一跳,想着殿下就是去了,應該也碰不上傅辰吧。
“少給我說這些虛的,本殿不愛這套。”嘖了一口,邵華池這才稍微翻看這本冊子,女性排卵期……時間表……這是何物?還有什麼導管進入女性的……
雖然沒看懂,但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說的很有道理,呸,分明是奇技淫巧,旁門左道,邵華池臉色微紅。
這種前所未有的只是和想法,簡直異想天開到了邵華池瞠目結舌的地步,他只是稍微翻閱了下,就對梁成文說:“此事我已知曉,你去做做準備,再去劉縱那兒管事太監處瞭解清楚田氏什麼時候報過日子……”
梁成文就這樣聽着,突然邵華池停止了話。
這時候邵華池臉色奇差無比,像是無意識地掃了眼自己身下,無法釋放出來他怎麼可能有孩子。
“算了,這事情父皇還給了我寬限的時間,你先準備着吧,隨時等我傳召。”
梁成文:又準備着啊?
門外已經等急了,邵華池正要出去,梁成文喊住了他,“殿下,那冊子……”
他給冊子,不過是給邵華池看下方式,但到時候動手的肯定是他啊,這冊子殿下現在要去也沒用。
邵華池笑容堆了起來,理所當然道:“既然是你獻於我的,難不成還要拿回去?想必你已經翻閱過了。”
語氣還特別地具有親和力,溫文儒雅,看着還真的像是被九殿下邵子瑜給影響了。
說着,就把這本冊子貼身放入懷裏了。
梁成文:殿下,您這是搶劫啊……
——晉.江.獨.家——
延壽宮裏,原本常年伺候在太後身邊的宮女太監們都被晉成帝不知不覺撤走了,所謂家醜不可外揚,晉成帝可不打算讓他人知道這件事,而只讓邵華池來探望太後這件事,更是在宮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現在誰人不知,七殿下是晉成帝眼裏的寶貝疙瘩,不說那些差不多年紀的皇子們,就是妃嬪和大臣們也頗有微詞,其中還有一小批人,等着看七殿下被皇帝厭棄。
誰不知道晉成帝是個喜新厭舊的主,對自己的孩子也不過是三分鐘熱度罷了。
這些都不是邵華池現在考量的,他到了延壽宮大殿門口,這裏戒備森嚴,美其名曰是在邵華池發現人手派得更多了,是要把這件“醜事”壓得死死的。
邵華池自然沒有受到阻攔,請他過來的可是晉成帝跟前的大紅人安忠海。發現晉成帝正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外,應該已經來了有些時候了,卻並沒有入殿。
邵華池走得近了,也隱約聽頭裏頭的聲音,也難怪了,因爲把太後這樣綁起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太後更是變着花樣兒罵皇帝,對阿芙蓉的渴望已經讓太後完全失去了理智,自然什麼話都罵的出來。
就如傅辰曾經說的,預先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只有醞釀了這麼一段時間,才能讓晉成帝剛好“聽到”這樣一幕,恐怕從現在開始,沒有人比晉成帝更想解決掉太後了。
“不可理喻的老東西,什麼都敢說出來!她是不要命了!”晉成帝這是氣昏頭了,向來講究孝道的人居然也能這樣稱呼太後。他現在只覺得一陣眩暈,他所有的好心怎麼能被這般曲解,晉成帝眼底泛着寒氣,太後說的不少都是皇家隱祕,甚至還有當年自己怎麼幫晉成帝登上皇位的,氣得臉色鐵青,更是人衝進去把太後的嘴給堵上了才罷休。
咚一聲,晉成帝一回頭,看到的就是愛子下跪的畫面。
原本怒火沖天的表情稍霽,走過去將孩子給扶了起來,“這是做什麼,誰讓你跪的!”
晉成帝當然知道,這是邵華池在爲聽到了太後對晉成帝的咒罵而賠禮,若是邵華池一點表示都沒有,但卻無所顧忌的聽了那些罵言,就算晉成帝表面不說,但暗地裏肯定會給邵華池記一筆的。
這樣事先示弱,就讓晉成帝先入爲主的關心起邵華池了,“你的高燒剛退,朕這次讓你過來也是無奈之舉。”
“忠孝義節本就是孩兒從小學的,怎能算麻煩,父皇這麼說可就折煞兒臣了。”
“好孩子,本不想讓你過來,不過太後的戒斷還是要靠你,這次,用什麼辦法,都要讓太後再除夕晚宴之前康復。”
除夕晚宴,太後哪怕因爲“身體不適”不出息,那麼出來露個面給皇室宗親和各個大臣,也是必要的。
而晉成帝這句“無論用什麼辦法”的言下之意,自然是任由邵華池處理了。
邵華池眼底,緩緩浮現了笑意。
晉成帝又囑咐了幾句,才氣匆匆地離開。
此刻延壽宮的大門被皇帝的親衛打開,侍衛抬手:“七殿下,請。”
“你們先都下去吧,就外面的人守着,我有話單獨與皇祖母聊。”
其他人領命退下,這裏如今是邵華池在管理,就是皇後和幾個貴妃都是無權插手的。
邵華池走入殿內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往日意氣風發的太後過得比乞丐還悽慘的樣子。
太後坐在正殿上,雙手雙腳都被綁在紅木椅子上。完全沒了以前的雍容華貴,也不過五旬的人已然滿頭白髮,凌亂的披散在身上,人被綁住了手腳,之前掙扎地太過,手腳都磨出了血,從一開始的咒罵到後面的乞求,涕淚橫流,全身抽搐,格外狼狽。
“皇祖母,孫兒幫您把布條拿走,您別再出口惡言,可好?”邵華池輕聲道。
布條被抽走了後,太後看了眼邵華池,又垂下了頭。
“晉成帝,你不得好死……”太後的聲音有氣無力,卻夾雜着憎恨和怨毒。
“皇祖母還記得孫兒是誰嗎?”邵華池的眼底沒有一絲感情,像是看着一個陌生人,出口的話卻格外溫柔,將太後佝僂的身軀抱着,輕輕拍打,像哄孩子似的。
太後猛然咬住了邵華池的肩膀,下了狠勁的。
“我要阿芙蓉……阿芙蓉……”太後不斷重複着。
“如果皇祖母能夠答應孫兒的幾點要求,孫兒就將阿芙蓉給你,好不好?”阿芙蓉自然還有,在傅辰提出到西北邊界找幾個服用阿芙蓉年數不一的患者後,傅辰就將阿芙蓉大約的信息告知了。
其中就有一個關鍵,阿芙蓉吸入的年份越長,就越難戒掉,而且還有可能反覆上癮,如果反覆了,就會比之前更加難戒斷,而邵華池打的居然就是這個主意。
他事先和患有眼疾,以前同樣不被晉成帝重視的四皇子私下溝通後,將其中一部分的阿芙蓉貢獻給皇太後,果然那之後沒多久四皇子在宮中隱形人的地位被大大提高了,太後更是對他讚賞有加。
但沒有人知道,邵華池自己還留了一部分,就準備在這個時候派上用。
一聽到阿芙蓉三個字,太後的耳朵突然靈了一樣,她瞪大了眼睛,佈滿血絲,緊緊盯着邵華池,“好好好,我什麼都答應你,只要你把阿芙蓉給我!你是華池,華池對嗎?你和你母妃長得好像,一樣那麼美……”
太後好像忽然間清醒了,看着邵華池的臉,陷入了某種回憶。
邵華池的語氣還是那麼輕飄飄的,“第一,您在宮中那麼多年,應該有不少眼線吧。”
就像一開始傅辰給邵華池分析的,現在的七殿下,最缺的是什麼,那必須是:人!
這人當然不是那種隨便培養起來的,而是早就紮根在宮內的,有用的有能力的有關係網的人!
“你莫非……想要?老七,沒想到你的野心那麼大!”太後渾濁的目光,有些犀利。
這時候還沒到上癮的時間點,哪怕再沒理智,也知道這事情是至關重要的,她不能透露給老七,一個她根本不看好的皇子。
聞言,邵華池冷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野心?
沒野心我能安然無恙活到現在嗎?
他現在,要的就是這個宮裏另一隻隱形的力量!
而在這宮中時間最長的是誰,不是晉成帝,不是皇後,也不是皇貴妃,而是這位太後孃娘!
“你怎麼會知道我有?”她已經看上去不管事很多年了。
邵華池:我當然不知道你有,其實沒人覺得你有。是傅辰發現的,他曾仔細給邵華池分析過宮中的形式,其中最隱形的太後卻是一個衆人忽視的盲點。太後十五歲那年嫁給先帝,帶着阿旗靶部族投靠了當時起兵造反,幾次險死還生,連兩個孩兒都在逃亡的路途中死去,最後身體落了病一生無子,而後父兄都相繼離世,待先帝繼位後只剩下一個幼弟繼承了部族,她獲得了無與倫比的榮耀。
這樣的一個女人,無論是爲了自己部族爭取利益還是爲了自身在宮中立足,她都會考慮培養自己的班底。
而這些班底只要她不說,恐怕無論是誰,都找不出來,因爲埋得太深了!
“你太貪心了,一點阿芙蓉就想我幾十年的部署全部交給你,我呸,你想得美!”
“你要這個做什麼,你就不怕我告訴皇帝?你難道還想用你這殘破的身體繼位?別白日做夢了!”
邵華池聳了聳肩,並不在意,“皇祖母,孫兒什麼都不多,就是時間多,咱們……慢慢耗。”
這次談崩了,邵華池也不生氣,只是第二天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份阿芙蓉,太後看着的目光充滿渴望和瘋狂,身下的椅子都在劇烈撞擊地面。
邵華池就當沒看到一樣,而太後也不鬆口,她知道自己的立足根本在哪裏。
太後當然不會那麼容易給邵華池,但奈何邵華池實在太陰險毒辣了。
原本只是純粹的戒斷倒也罷了,偏偏邵華池還命人定期喂一些大煙給太後,吸食與戒斷交替上演,讓人在天堂和地獄間徘徊不去,這時候太後已經被折磨得人鬼不見,夜夜都能夢到這宮中的冤魂索命。
這日踏入殿門,透過窗欞的縫隙,外頭的日照傾斜入室內,空中卷着細小的塵埃,這是入冬後少有的好天氣,但太後卻精疲力盡,她已經從肉體和精神上都崩潰了,邵華池的折磨讓她苦不堪言,而對晉成帝她還會大呼小叫的謾罵,但對邵華池卻從心底深深的忌憚了。
這個七皇子實在太狠了,完全不給她還沒那麼痛苦了,給了又收走,再給再收走,這纔是最痛苦的。
而每當她咒罵邵華池的時候,這種折磨就更加厲害,導致現在她看到邵華池那一身華服,銀白色的頭髮,溫柔的笑意,就全身本能的顫粟發抖。
“好……我答應你。”凌亂的頭髮掛下,鼻涕和眼淚幾乎糊滿了那張迅速衰老的臉,原本保養得當,還像三四十歲的太後孃娘,如今看上去就是六十來歲的老嫗了。
太後的意志力再堅定,也還是在阿芙蓉的瘋狂渴求下,妥協了,那是一種摧毀人性和所有觀念堅持的東西。
而且那麼久過去了,晉成帝那兒根本一點反應都沒有,太後知道,晉成帝已經完全放棄她了。
邵華池蹲了下來,眼眸黑得透徹又深沉,他笑起來的時候,眉梢微微一彎,那優美的弧度令人能夠想象曾經麗妃的風華,淡淡的溫和漣漪漾開,他平視着太後,“您早些答應,可就不用白白受這些苦了,不是嗎?”
太後的眼中只有透徹心扉的恨意和不得不妥協的痛苦,還有意思詭異的快意。
她總算能有阿芙蓉了,“名冊,就在我的牀榻下方的第二塊木板下面。”
那本名冊裏,記載是太後幾十年來,在宮中埋下的暗裝與勢力,而邵華池幾乎唾手可得,不費一兵一卒。
拿到名冊後,邵華池稍微翻看了下,確定這是真品,才塞入胸口。
這一刻,他知道,他在宮內的勢力,將有一個質的飛越,能夠膨脹到之前無法想象的地步!
踏出的這一步,至關重要!
這件事的開頭,卻是傅辰發起的。
而後,親自爲太後點了阿芙蓉,那煙桿在太後跟前晃,就是偏偏不給。
這樣看得到喫不到的感覺太可怕了。
“你,你快給我,求求你!”
“孫兒這兒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皇祖母能否應允?”
“你說!”太後咬牙切齒,明明知道是陷阱,但現在她已經別無他法,她是真的怕了這個陰狠小子的手段了。
也不知道像誰的,麗妃傾城,卻也柔弱,晉成帝更是個不中用的,他是像他自己吧!
邵華池用手指梳着太後凌亂的頭髮,那指腹接觸到太後的頭皮時,太後心中一涼,打了個冷顫,語帶懇求,“你到底要哀家做什麼,就說吧,只要不難的,哀家都答應你!”
停頓的時間夠長了,邵華池才慢條斯理地說,“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要麻煩太後孃娘在除夕晚宴上,能夠標明您是站在九皇子這一邊的。”
九皇子得了差事後意氣風發,同時大皇子也不知道得到了身後家族和幕僚的指點,居然伏蟄下來,按兵不動了。
這可不是邵華池願意看到的場景,太平靜的話,他就加把火燒一燒!
“你想做什麼,你是要攪亂這個局面嗎!”太後到底還是心繫這場奪嫡之戰的,到底沒有這次阿芙蓉的事情,她是連皇七子叫什麼都快不記得了。
現在才發覺,皇七子這是要榨乾她的所有價值啊。
她若是在那樣一個場合公開支持皇九子,那麼接下去將會是怎麼樣一場龍爭虎鬥,後面又該如何收場,各方勢力又會怎麼回應?
“你不能這麼做,華池,你身有殘疾,不適合繼位,何必趟這個渾水?”
“哀家只是個太後,很久都不管事了……”
“……”
太後說了許久,都不見邵華池回應,而阿芙蓉的味道越來越重,她快受不了了。
“所以,您這是拒絕了。”邵華池聞言,也不拖泥帶水,直接拿着阿芙蓉的煙桿準備離開。
太後這哪還管的了那許多,“我……我應你便是!”
邵華池回眸一笑,百媚生。
“您爲何每次都要如此浪費時間呢,早些答應不就不用受這許多苦了嗎?”親自將煙桿遞了過去。
太後像一條剛剛脫水的魚,飢渴地吸着。
邵華池看着太後的模樣,他知道自己很卑鄙,而他會繼續卑鄙下去。
走出了胡煙瘴氣的延壽宮,邵華池望着萬里碧空和一片蒼茫雪景。
在傅辰“去世”前,曾給了他幾個未來發展的建議以及錦囊,對付太後那是巧合,是順勢而爲,而一個人的勢力最常用的就是順勢而爲,因爲沒人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那麼就需要因地制宜。
而傅辰給他提出的一個個方案和計劃,雖然在他離開前還沒有開展,但在他離開後,卻影響越來越大。
邵華池眼底含着一絲苦澀和扭曲,這讓他怎麼忘呢。
傅辰,你真是殘忍至極。
人不在,你的影響力卻從來沒有降低過,就像漣漪一般,越闊越大。
在壽延宮遠處,一個身影閃過。
邵華池眼睛一眯,隱約看到了什麼,冷笑了起來。
穆君凝,你又想使什麼壞招了。
——晉.江.獨.家——
聽到墨竹的報告後,穆君凝站在飛羽閣裏,這是梅妃的住處,而自從傅辰“去世”以後,梅珏親自到福熙宮的敬佛堂拜見她,她們兩人就算“勾搭成奸”,聯繫上了。
傅辰是莫名其妙失蹤的,甚至還立了排位,這事情太過蹊蹺了,穆君凝始終沒有放棄搜尋,無論宮內還是宮外。
她在進宮的時候已經失去過一次,沒想到,到了這個年紀,卻讓她再一次失去。
再一次失去的感受,那種空落與痛苦,以及將傅辰拱手讓出去的妥協,那些悔恨交織在一起,每每夜裏都讓穆君凝難以安睡,她這麼些年壓下去的氣焰,忽然之間爆發出來了。
按理說,這兩個人都是晉成帝的妃子,哪怕到死都不可能化爲利益共同體,也不太可能進行合作,因爲她們都算是一宮之主,一個有勢,一個有寵,井水不犯河水。
但偏偏,她們現在卻因爲一個男人的去世,而暫時團結了,甚至這個關係還有趨於穩定的可能性。
這時候梅珏正給穆君凝倒着茶,看到皇貴妃臉上的焦慮,緩聲道:“您還是先歇一會,喝口茶。七殿下那兒的事,可不是我們能夠左右的。”
“我聽說,你當初能在國宴上獻舞,還是多虧了邵華池?”穆君凝坐了下來,問道。
“的確,不過那是傅辰的緣故,我本身與七殿下並無交際,不過這份人情如果往後有機會,我一定會還。”
穆君凝凝視了一會茶具,忽然想到了什麼,笑了起來,“這可不一定,說不定你馬上能還了。”
“這是何意?”梅珏知道貴妃娘娘在宮中那麼多年,定不會信口開河。
“你現在膝下無子,邵華池也還沒上玉牒,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你何不要一個孩子呢?”
“你的意思……莫非是讓七皇子過繼到我名下?”梅珏有些震驚,雖然只要是二品以上都有資格過繼孩子,但她可不認爲她有本事治住那頭狼,“而且……我也沒比他大多少……”
“你的輩分在,就夠了……”穆君凝微微一笑。
讓邵華池成爲皇後名下的,那可就是正兒八經的嫡子了。
無論是不是親生的,有這個名頭在,邵華池焉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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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太後在邵華池的幫助下果然狀態好了許多後,晉成帝心情總算好了點了,現在太後也很少出口惡言,甚至清醒的時候還和以前一樣,這讓晉成帝相信,太後的戒斷已經初步有成果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於是她來了興致去御花園,就算是冬天,這裏的不少植物和花卉一樣被看護的相當好,看着花團錦簇的場面,深吸了一口氣。順便還“偶遇”了幾個妃嬪,不過都被晉成帝打發了。自從晉升了梅妃後,皇帝就好像修身養性了,平日要不處理朝政要不就是去問向身後垂着頭待命的安忠海,“你說皇後怎麼樣?”
“皇後孃娘乃是一國之母,自是德才兼備,溫良賢淑的。”安忠海摸不準皇帝的心思,挑着話回。
“呵呵。”晉成帝好像在諷刺什麼似的,“她的賢良淑德可都到了不該用的地方,不過她是朕的皇後,朕也不會動他,倒是小七這傻孩子,還恭恭敬敬地孝順着她。”
安忠海知道自己聽到了不得了的東西,也不敢多說話,他知道這是皇帝在做某些決定,需要的可不是他的意見。
“皇後的地位尊崇,給小七當母後倒也適合。”
這話就有分歧了,皇後孃娘是宮中所有皇子皇女的嫡母,七皇子無論在何種時候,都要尊稱母後的。
那麼皇上肯定就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安忠海想到之前皇上有提過給邵華池過繼到皇後那兒。
但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情,特別是在發現皇後只是表面上關心邵華池,實際上分毫沒管過,那過繼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現在再提,而且對皇後如此貶低。
也許,在皇上心裏,七子現在的地位恐怕比皇後還重要。
皇後的地位,七子的過繼!
難道皇上是希望進一步提升七子的地位?
——晉.江.獨.家——
從太後那兒得到了名冊,可以說“收攏後宮隱藏勢力”算是告一段落了,邵華池長久以來的壓力終於稍微輕了一些。
回到住處,是重華宮內傅辰住的簡陋房子,其實傅辰很少待在這裏,他是邵華池貼身太監,很多時候連晚上值夜都要寸步不離。但偌大皇宮只有這一方天地才讓邵華池覺得是容身之地,早上出去之前他就吩咐了碧青給這個屋子準備上好的蜜蠟。
蜜蠟是乾平五年從海的那一頭羅斯帝國傳入宮中的,皇宮一般用的以普通百姓也買不起的白蠟、蟲蠟爲主,像宮女太監甚至不受寵的主子,分配的份例只有油燈,也就邵華池這樣受寵的皇子纔能有這待遇,但每日屋子裏都點滿了蜜蠟,這般奢侈哪怕是皇帝都快供應不起了。點完十三支蜜蠟,黑暗的小屋頓時被覆蓋上了一層溫馨暖味,明明只是普通的下人房,簡陋樸素,這樣一來反襯得像仙境似的,光線是黑暗最神奇的魔法。
要是傅辰回來了,太黑了不認路,這樣就好了。
傅辰沒有入過他的夢,大約是連夢裏也不惜得見到他吧,但他還是奢望到了晚上,那人能夠回來看看,哪怕只有一會會也好。他曾聽李祥英說過在宮裏遇到過鬼火,是以前害死的人前來討債,宮裏陰氣重,那麼傅辰你但凡有怨,也該回來吧。
“是我害死了你,你不來找我索命,甘心嗎?”邵華池輕輕地說道,嘴角還殘留着一絲溫柔和期盼,就像泡沫一樣虛幻,一碰就破。
他把傅辰帶入奪嫡的漩渦,又讓他被挫骨揚灰,傅辰怎麼能不恨呢?
但,傅辰恨他,那麼他呢?
邵華池命令詭子等人帶來了一罈罈酒,詭子等人勸道:“主子,您還需要養病,不宜用酒。”
“滾。”
詭子等人沒動。
“滾啊!都要和他一樣違抗我嗎?統統管出去!”
這才盡數離開,他們知道,這時候邵華池像是一顆被壓到極致的泡沫,不能再承受任何重量了。
打開罐子塞頭,也不用碗,無知無覺地灌入口中。
一瓶接一瓶,一罐接一罐。
然後邵華池就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眼淚鼻涕的一股腦兒出來了。
“嗚……啊”他抱緊酒罐子,眼神迷離,雙目無神,醉得是沒什麼意識了。
“傅辰,來找我吧,我好想你。”
“好想你啊……爲什麼夢裏,都不來。”
“不你願意見我,便罷了,我不逼你……不逼了你……”一手撐在桌面上,低着頭,瀉下的髮絲遮住了他的表情,一字一頓道:“不過你能不能……”
“能不能……從我的世界出去,我不想再想起你了,太痛苦了……我不想死,不想跟着你一起走,但腦子控制不住啊,它好想……”
“我想活着,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憑什麼,你想走就走!”
“遠遠的滾開,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腦子裏了。”
“太痛了……”
“滾啊……再也別來了。”
尾音帶顫,他渾渾噩噩地又灌了一口酒。
在滿屋子的燭光招搖下,顯得強悍、瘋狂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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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遠離京城的西北某山崖下,那一處毫無光亮的地方。
兩個前後趴在巖石上的人,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
李變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解開了縛在手上的繩子了。
那輕輕的一聲“嗯?”讓傅辰打了個激靈。
傅辰:“……”
一遍摸着傅辰顫抖的手臂,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過一般,傅辰泛着雞皮疙瘩,“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我經歷過三百一十三次刺殺……想殺我?可以……只要你有本事。”
他輕輕舔舐了下傅辰被河流浸溼的臉,完全不管僵硬的少年。
被發現了。
這個賭注,滿盤皆輸,他所有之前的隱忍,全部白白葬送了!
傅辰這時候腦中無比清醒的意識到這一點。
“……”
沒了聲音,良久的沉默。
傅辰喊了幾聲,也沒有回應,再一次摸着李變天,才發現這人又暈了過去。
他不知道該不該慶幸,但這一定是他的機會!
他必須趁李變天再一次昏過去的時間裏,找到別的辦法。
把人拖到了岸上,卻不敢再一次偷襲了,在這漆黑一片中,他忽然看到有一絲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