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夜語深情
——靈遁者
我想認真畫一個人，一個曾朝夕相處的人。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我甚至沒有寫出一個關於她的形容詞。似乎，在回憶中描述一個人，任何形容詞都不靠譜。
從什麼時候起，我們沒有了思念，沒有了電話，沒有了問候……總之好久了。男人在面對一個女人的時候，總會拿這個女人和前一個女人比較。但女人多數是討厭於此的。
她說：“每次在最窘迫的時候，都被你知道了。”
她說：“每次在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想起了你。”
她說：“其實，過去……現在……總之一切都好像經歷了麻木。”
她在這樣說的時候，我一言不發，在結尾處會說：“挺好。”
當我要她變成一副具體的畫的時候，我就覺得自己很尷尬。不知道爲什麼，她並不抽象，大概是畫畫的人，自己抽象吧。
後來，我還是放下了畫筆，情況就是這樣了，不如就放下筆，不再去畫了。夜的黑，在此刻就像一副畫，構成了我站立的背景，把我凸顯出來，但我並不孤單。我包圍了不了黑夜，我只是試着努力融進黑夜。
我不去向遠方看，因爲遠方什麼也看不到。但我的心中是明亮的，我知道黑暗中的一切都正常生存。一棵樹，一隻貓，一條魚……都還在好好運動。
人大概是最不擅長的夜行動物，所以人創造了最亮的房子。但人總要離開房子的，否則有再大房子，你也屬於蝸居。所以我還是希望，我能迎着風和雨成長。
一個女人，也是這樣一所房子。我離開過一個女人，但所有的過往，都是今晚的夜語深情。她告訴所有離開和留下的人：“不要回頭，因爲我也不會回頭。我們都在走向下一個深情的夜，更是在走向下一個暖暖的清晨。”
58、他下棋的樣子像他講課一樣認真
——靈遁者
我今天在逛商場的時候，遇見一個書店。書店門口寫着：“一個書店，溫暖一座城市。”書店的氛圍很溫暖，泛黃的燈光，四周坐滿了看書或休憩的人。我走了一圈，感嘆一生太短。書太多，我們總是隻能讀少部分的吧。
所以錯過一些書籍，一些人就是必然的。這讓我想起了，我的初中數學老師，薛老師。他的長相，就是地道的陝北漢子形象，臉頰乾瘦，泛黃。眼睛長長的，鼻樑上掛着個大大的眼鏡，典型的老師形象。
我與他有過一次激烈爭吵，這個我在《什麼是公平》一文中寫到過，在此也就不重述。重述這件事其實很困難，這種困難是說可能再給我一次機會的話，我會幫他去把錢要回來。當然這只是假設，即使我去要，上一個班主任可能也不會給我。
學生是有情緒的，老師也是有情緒的。自從那件事之後，薛老師和我互動就很少了。我們彼此好像都是很“獨立的”，不像最初。
最初，我還是班長，他剛升爲班主任。所以經常找我談一些班裏的事情。而且他經常在課堂上提問我。
有一次特別有意思，我正在發呆，看着窗戶外面。然後他突然把我叫起來：“王銀，你來回答這道題，該怎麼解？”
我站起來，看着黑板上的方程，想都沒有想，就告訴他先怎麼樣，後怎麼樣。結果他反而愣住了，說你說慢點，我有點跟不上了。
然後全班笑了起來。他扶了一下眼鏡說：“聰明也不能驕傲，集中精神聽講。”
還有一次，同桌不知道犯了什麼錯，連帶拉着我。然後薛老師就說：“你能跟他比嗎？他脫了鞋子，都比你跑的快。”他說完這話，我都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們應該感受到了，我這數學老師，很幽默，講課也很深動。放到今天，說不定就是超級網紅老師呢。
他也不懼出醜，表情誇張，總是逗的我們哈哈大笑。他說他就喜歡這樣教學。
可能很多人疑問，他如何當上班主任的。其實這個也是偶然吧。原來的班主任和校長有衝突了，被調走。然後其他老師裏，就他一個是男老師。他也非常珍惜這機會，因爲他是從農村調上來的老師。
後來發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有兩個女生自習課說話打鬧，被他正撞上。叫到辦公室去批評了，女生頂嘴，然後他打了。具體怎麼打的，我就不知道了，很多人說是扇耳光。
女生的家長當晚就來了，也打了薛老師。揚言必須開除這老師，鬧的滿校園都圍觀了。
我沒有去和他說什麼，因爲我好像也沒有能力說什麼。但我心裏爲他傷心，一個從農村來的老師，他是有多珍惜這工作。可以從他每天都不遲到，不早退，上課那麼賣力，就能看得出來。
還有一種可能是，我也農村出來的，所以我覺得他更不容易。後來第二天數學課，是一個同年級5班的數學老師過來帶的課，我們是7班。我就知道，他肯定被解職了。
從那以後，我就沒有看到過他。但我經常會想起他，想他是不是又回農村去了。回去對於他來說，可能更難受吧。因爲你必須接受旁人的眼光。
其實對於老師打孩子這件事，我內心不反對。因爲我在很小的時候，在農村的時候，就被老師打的很慘。那種慘，絕對是現在的孩子，所能忍受的。所以我聽見新聞說，老師打孩子，孩子受不了跳樓了。總是會感慨現在的孩子確實太嬌氣了，嬌氣到無法承受生命的一點疼和傷。每每在這個時候，我還會想起我的數學老師，薛老師。
我從沒有向班裏的誰，問過原來的數學老師去哪了？班裏的其他人，也好像沒有問過這個問題。好像缺一個人，大家的生活都正常。我不知道，他的離去，給班裏其他學生留下了什麼，但在我心裏，有無數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像我今天站在圖書館，看着每一本書的感覺，感慨萬千，但總體是溫暖的。
本以爲我們再不會相見，可是我們還是又一次見面了。準確的說，不是見面，以爲他沒看見我。但對我而言，就是很重要的見面。
大概是高二的時候，我們上完體育課，已經是下午了。我從體育場，往學校走。在街上一個石階上，我突然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是我的數學老師。
他在下棋，周圍也蹲着其他人。下午的陽光正好，正好把他們都圍攏在一起。他下棋的樣子，還像他當年講課一樣認真。否則他不會看不見我，我路過他蹲的臺階，我們相距不到一米。
但我並沒有停下腳步，我以正常速度前行。看着陽光，覺得有點刺眼，甚至眼睛溼潤了。直到我回到班裏的時候，我才覺得我的心平靜了。
後來又在機緣巧合下，我知道了他沒有離開學校，而是被分到圖書室，當管理員了。覺得很可惜，但可能這是最好的結果吧。
巧合的事情，還有呢。我初中兩個班主任，一個就是這個薛老師。還有一個叫耿老師。她被調走以後，我也再沒有見過。
可是有一次，我在另一個學校賣書的時候，突然經過一個教室，我聽到了她的聲音。我心裏一驚，不知道爲什麼，我害怕面對她，又覺得應該對面她。
我沒有敢在玻璃上偷偷瞄，因爲我知道耿老師的性格，她脾氣直，甚至有點火爆。我害怕我偷偷瞄，被她罵。但我心裏想，她不會的。畢竟我是她選出來的班長。
就這樣，我聽了大概有一分鐘。直到我弟在前面又走回來問：“你站在這幹嗎？”我才趕緊離開，這時候，下課鈴也響了。
遇見薛老師的那個瞬間，在教室一側偶然聽到耿老師講課的一瞬間，都是我人生中最奇妙的遇見，這都是緣分。好像沒有這次遇見，我們總是不告而別的感覺，對我而言，總是對對方愧疚。
可是遇見了，他在認真的下棋，好像更老了，但還不錯。耿老師雖然我沒有看見你的樣子，但你的聲音我一生難忘，還是和之前一樣的。所以她也很好。遇見了就好，覺得不牽念了。
人生不怕短暫，但都怕不辭而別，那種是很揪心的。我遇見他們的時候，都是下午，陽光溫暖。這大概又意味着什麼，我總是說不出來，但每每一回想，就感動的熱淚盈眶。
今天，我從圖書館回來，就迫不及待寫下了這美好的回憶。祝你們健康，快樂。你們的學生——王銀敬上。
摘自獨立學者靈遁者散文作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