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姚冉竹一聽管家的話,頓時眉頭一鎖,“你確定沒有弄錯,真是那個叫什麼張大紅做的?”
管家低頭,恭敬道:“是的,我們已經請警察鎖定了她的IP地址,的確是登記在她的名下,而且警察剛剛已經回話,她也承認了。”
姚冉竹大力呼吸一口,咬牙問:“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她說她是爲成立打抱不平,見不到……見不得……”
“見不得什麼?”姚冉竹重重一拍牀,暴怒。
管家身子馬上哆嗦,隨即顫聲,“我不敢說。”
“什麼不敢說,說!”
“她……她說……看不來曾世美的作爲。”
姚冉竹臉色一扭,緊跟着放聲大笑,“曾世美,好一個曾世美。她說得的確沒錯,曾逸揚和芸芸已經訂婚,現在跑出去就是曾世美!”
一語撂下,她旋即雙目一瞪,“你們還愣着幹什麼,去把人給我找回來。你們告訴他,他今天要是敢不回來,我就毀了姓成的。”
曾淑歌身子一顫,立馬應了一聲,緊跟着往樓下跑。
肖束玉一見,也飛快地出去了。
地上,曾清婉、江熙航和秦可芸還跪着。
姚冉竹一見,頓時柔和了聲音,“芸芸,快到奶奶這裏來。”
秦可芸吸了吸鼻子,隨即起了身。
姚冉竹左手將她一攬,秦可芸淚水再也憋不住,往姚冉竹懷了一倒,旋即哭出了聲。
姚冉竹手拍着她的後背,眼中也是淚出。
地上的兩個人跪着,動也不敢動。
“你們還在這裏幹什麼,找人,去給我找人!”姚冉竹此刻看到了他們,頓時火冒三丈,“虧你還是曾家大姐,你怎麼那麼不懂事。”
曾清婉頭一低,一個勁道着歉,隨即一拉丈夫,恭敬地退了出去。
一出曾家大院,江熙航氣得一拳砸在座椅上,便是曾清婉也一個勁抹着淚。
擦了兩把,曾清婉驟然懟向江熙航,“還愣着幹什麼,叫人去找啊!你是不是真的要讓我母親氣死才甘心!”
江熙航胸口劇烈起伏,馬上取了電話,將火撒了出去。
府南河邊,曾逸揚立着,眼前的河水波光粼粼,夜色下有着炫目的亮。
在他身後不遠,一個人影站着,是曾淑歌。
看着他,曾淑歌眼眶酸澀,老天還真是殘忍,明明逸揚不願卻非讓他做了選擇。結婚,絕大多數的人歡歡喜喜,即便是華國某些地方的所謂哭婚,縱然流淚,心眼裏面卻還是甜的。可眼前的人,卻連心都快死了。
他如此,芸芸又何嘗不是,明明知道不大可能,卻非要拿了奢望當希望。
所謂悲劇,便是將人世間美好的東西毀滅給人看。
而這份悲劇,自己也是幫兇之一。
想着這裏,曾淑歌故意長嘆一聲,旋即邁了步。
“逸揚。”
前方的人沒動,夜色之下修長的身影,挺直得燈柱一般。
“逸揚。”曾淑歌再喊一聲,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曾逸揚的身子動了動,不過卻沒有要回頭的意思,依舊看着河水,看着它們不眠不休。
曾經,曾逸揚記得在一本書上看過一句話,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也沒有同一條河。
河水,它動着,此刻是,下一刻便不是。全如自己和成立,說出了絕情話,做了絕情事,便再也回不去了,屬於兩人的河水流走了,唯在記憶之中一輩子迴轉,可想、可嘆卻不可觸摸。
“沒了便是沒了。”曾逸揚道了一聲,晦澀得根本不是他應該有的聲音。
曾淑歌眼中一熱,雙淚滴落。
“回不去吧。你已經傷了一個人,又何必再上另外一個人,芸芸也是一個可憐之人。往上的事情是一個叫張大紅的做的。”
“可憐之人?那我算什麼,我能做什麼?”曾逸揚忽然轉過身來,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
曾淑歌渾身一顫,“逸揚!你的頭髮!”
“頭髮?”曾逸揚一笑,手在身前一分,隨即踏上了階梯。
…
曾家大院內,曾逸揚一到門口,一堆人便迎了上來。
“逸揚!”肖束玉大喊一聲,緊跟着撲了上來。
曾逸揚身子木然,由着母親抱住了他。
“兒啊,你的頭髮,你這半邊頭髮怎麼就白了?”肖束玉顫抖着手,撫着曾逸揚的短髮,斑駁的白,刺目的痛。
曾逸揚沒動,也不關心,她們想要婚姻,他給,她們想要如何,他給。從今天開始,過去的曾逸揚死了,只有懂事孝順的曾世美。這個名字是張主任叫的,曾逸揚記得,他去她家要成立電話號碼的時候,她第一次叫出了口,叫得好,真的很貼切。
肖束玉身後,秦可芸捂着嘴,她想要尖叫,想要發泄,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也不敢。
曾逸揚忽然看了過來,淡然一語,“芸芸,剛纔對不起,我給你道歉。”
“逸揚。”秦可芸一聲喊,身子馬上撲了上來,和肖束玉一起抱住了他。
曾逸揚的身子一僵,手本能地揚了一起,碰到秦可芸的身體,卻又止住了要將她推開的衝動。
“剛內心不是已經說好了嗎?”
門口,曾淑歌走了進來,後面跟着曾清婉和江熙航兩人。
“都進去吧,門口呢。”曾淑歌輕語了一聲,“上面母親還等着。”
“對對對。”肖束玉頓時回神,手一鬆放開了兒子,隨即伸手把住了秦可芸。
秦可芸抹了抹臉,看向曾逸揚,心裏疼也有些暖。
等到了姚冉竹牀前,她也少不得一通的哭,心疼地摸了曾逸揚一頭的斑駁。
“沒事,明天去染一下就好了。”曾逸揚淡然,剛他上樓的時候已經在樓梯拐角的花瓶上見到了,不就是一夜白髮嗎?
曾經曾逸揚看到過,以前是不信,現在是信了一半。之所以是一般,不是因爲這件事,而是因爲自己對成立的感情,別人都能做到霜白,自己卻只是斑駁,看來自己對成立,也不是自己想的那麼深。
果然還是應了那個稱呼,曾世美。這麼叫,的確一點都不錯,先傷了成立,現在又來傷秦可芸,還有更美的麼?
出了姚冉竹的房間,曾逸揚叫住了秦可芸,“可芸,我有話和你說。”
秦可芸愣了一下,然後在大家的關注中跟着曾逸揚去了他的房間。
將房門一關,曾逸揚呼吸一口,然後請她坐了,“坐吧,我有一件事一定要告訴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秦可芸抬起頭來,眼珠顫動,感覺到了一絲不妙。
“那個人我忘不了,也開始不了新的感情,也就是說這一輩子我和你都永遠只會有夫妻之名,而沒有夫妻之實。”
平淡的話,彷彿是在說一件很稀鬆平常的事情,可秦可芸聽在耳中,卻是嗡鳴不已。
“真的不能嗎?”木然的話,呆滯的表情,秦可芸看着曾逸揚,眼中卻是一片的模糊。
“是的。”
“你就不能嘗試着愛我一次嗎?爲什麼就不能!”
“因爲不對,時間不對,人不對,我的心也不對。”曾逸揚快速一語,手在門把上一抓,隨即開了門。
腰上,忽然一緊,秦可芸一把抱住了他,“不信,我不信!”
曾逸揚手往她手上一落,旋即一抓,緩緩分開了,“我已經告訴你了,明天告訴我,我去和她們說。”
說完,曾逸揚手猛然一甩,隨即大步去了樓下。
秦可芸愣在原地,眼中淚光不斷,根本就看不清眼前的一切,長久以來的希望終究成了奢望,逸揚說了,不可能。
“不可能,爲什麼就不可能?”秦可芸囁喏着,簡短的一句話,迴響在逸揚的房間。
樓下院內,曾逸揚抽着煙,嫋嫋的青煙夜色之下看不見,卻刺激着周遭的空氣。
樓上,姚冉竹坐在輪椅上,看着下面的人,她的邊上立着肖束玉,將剛纔聽到的都告訴了她。
良久,姚冉竹一言不發,臉上溼潤,卻是一點淚也流不出來。
“母親,要不我去勸勸芸芸?”肖束玉忍不住開了口。
姚冉竹沒有聲音,依舊呆愣着。
肖束玉忽然轉身,往門口走去。
“回來!”姚冉竹忽然一聲喊,頓了好一陣,這才緩和了語氣,“芸芸是個懂事的孩子,她知道怎麼做的,去睡覺吧,我明早想喫她做的蓮子粥。”
肖束玉深深呼吸一口,然後出了房門。
站在走廊上,燈光明亮,落在楠木地板上讓它們也更加的紅。
肖束玉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兩扇門,一扇開着,一扇合着。
定了一口呼吸,肖束玉抬了步子,隨即敲開了關着的門。
“母親。”
“還沒睡呢?”肖束玉勉力一笑,視線越過秦可芸紅腫的雙眼看向了開着的窗簾,“我就來看看你,你快些睡吧,奶奶說明天她想喝蓮子粥。”
“嗯,明早我早點起來熬。”秦可芸嘴角一咧,隨即扭開了頭,“母親,我想睡了。”
“好,睡吧。”肖束玉退了出來,將門給她帶上,緊接着出了一口長氣。
走得稍遠一些,她才搖了頭,“芸芸,逸揚欠你的媽補給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