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意?可是我不願意!爲了你,爲了你的幸福,我什麼都捨棄了,你讓我怎麼願意!”雨愛萍暴喝,一雙血紅的眼睛直視着成立背影。
成立被她喝得一怔,還不等他回身,身後一把手驟然抓來,緊跟着便是一巴掌。
“我今天打死你這個糊塗蟲,我要打醒你!”
“媽!你幹什麼!”成悅一把拉住母親,成立也愣愣地看着母親,完全不明白母親爲什麼忽然就這般暴怒,甚至還動手打了自己。
雨愛萍一抬手推開成悅,見勢不妙的雨簡趕緊來勸,也被雨愛萍一起蕩在了一邊。
“走!你今天趕走你就別後悔!”
成立看了三人一眼,轉身就走,雨簡飛撲過來一把抱住了他,“表哥,有話好好好說,別走別走啊。”
雨愛萍胸口劇烈起伏,手往成立一指,“成立,你以爲媽說的後悔是什麼?我是讓你別後悔永遠失去你的曾逸揚!”
成立身子驟然一震。
雨愛萍上前一步,怒聲道:“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我告訴過你嗎?”
雨愛萍一指成悅,緊跟着手一點成立,“我又告訴過你嗎?我誰都沒有告訴,你們以爲我好過嗎?”
“媽。”成悅悲聲,伸手去拉雨愛萍,她卻盪開了。
“你們知道我爲什麼不說嗎?因爲我沒臉說,我說不出口。”
成立渾身再次一顫,母親難,他知道,他都看着。
雨愛萍淚水瞬間下來,“因爲這都是當年我和你爸一起倔的後果。當初,你爺爺不同意我們,你姥姥也不同意我們,可是我們還是在一起了,不顧他們的阻攔跑到了渝州。但是代價,你知道嗎?整整五年,五年啊,他們都沒管過我們,他們來的時候你都兩歲了。這五年,你知道我們是怎麼過來的嗎?喫,喫不上;穿,穿不上,甚至就連住的地方開始都沒有!結果呢?結果你爸就是因爲這個早早就把身體累垮了,早早就丟下了我。我悔,我是真的悔啊!若是我當初同意你爺爺說的分開一段時間,你爸爸就一定還在,我也一定很幸福。你懂嗎?”
成立眼眶霍然一熱,手臂一展脫了雨簡的掌控,緊跟着一下投入了母親的懷抱,“媽!”
另一邊,成悅也是乳燕投懷,一樣的淚水滂沱。
周圍,幾聲輕輕的關門聲,看熱鬧的鄰居退回去了。
雨簡揉了揉鼻子,好久沒有這樣想哭的衝動了,看着相擁的大姑一家,第一次覺得原來親情和愛情真的可以這麼偉大。
“大姑。”雨簡喏喏開口,手指了指門,“要不你們還是進去說吧。”
成立馬上帶了母親,雨愛萍帶了成悅,一家人重新坐在了一起。
雨簡輕輕地替他們關了門,然後消失在夜空之中。
高原的夜,繁星特別的亮,反覆有了地下的一層,所有人離着天空也近了。
表哥會得到他的幸福嗎?雨簡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好像有些懂愛了。
同一片星空下,同一段河水,同一張椅子,同一個人。
眼前火光一亮,曾逸揚點燃了一支菸。只是一口,從不抽菸的他馬上劇烈地咳嗽,從鼻腔到肺腑,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不難受。
紅點一閃,曾逸揚將它扔入了河水,狂猛的力量卻帶不走內心滿滿的憤怒,腳隨即一踹,狠狠踹在了椅子上,咔嚓一聲,椅背碎開一角,曾逸揚也煩悶地雙手抓在了靠背上。
“她是不是還是不肯接受治療!”
驟然的一聲暴喝,身後的保鏢一個哆嗦,愣了一下才說了聲“是”。
“拒絕!拒絕!隨便她拒絕不拒絕!”曾逸揚咆哮,雙手猛然發力,竟然將椅背從裂開的地方掰斷一根木條下來。
咔嚓再起,曾逸揚又拆下了一根,越是狂暴,心裏的火卻是越大。
兩個保鏢對視一眼,卻是不敢上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以前那個溫文儒雅的曾少爺如此狂野,而且力量大得讓他們都感覺到了心驚。
“可惡!”曾逸揚一拳砸在椅子上,呼吸急促,進出都是滾燙的風。
忽然,身上光亮一起,曾逸揚一把住了出來,只是看了一眼,便揚手將手機扔向了河中。
手機騰空,光亮成線,夜色下晃成清晰的軌跡。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那團光亮飛快沉底,緊跟着消失不見。
曾逸揚突然一動,身子往前一撲,徑直跳入了河中。
“少總!少總!”保鏢大驚,緊接着一起往河中跳,“你別想不開啊。”
曾逸揚潛在水中,手慌亂地摸着,一顆心悔恨欲死,真想重重扇自己幾巴掌,心裏有氣爲嘛和手機過不去。
驀然,曾逸揚身子一頓,緊跟着便被人往上扯,轉瞬便感受到了空氣。
“拉我幹什麼!手機,給我撈上來,手機!”曾逸揚暴喝,同時一個猛子又扎入了水中。
保鏢馬上動作,心裏的擔憂徹底放下。
摸了一陣,曾逸揚毫無所得,胸口悶得彷彿要炸了一般,可是他卻根本不願意出手。
河水是流動的,曾逸揚很怕小小的手機會被沖走,從此他再也找不到。
因爲,裏面有很多成立的東西,本身手機也是他和成立共同的記憶。
“找到了,找到了!”
霍然一聲喊,曾逸揚馬上狂喜,一下子衝出水面,緊跟着直接搶了過來。
曾逸揚手指亂點,手機卻毫無反應。
“還愣着幹什麼,去開車!”曾逸揚一咬牙,將手機死死一握,隨即飛快地往岸邊遊。
上了岸,曾逸揚撒腿就跑,一開車門,直接到了駕駛室外。
保鏢趕緊給他攔住,曾逸揚剛要動手,對方解釋的聲音到了,“少總,蓉城我熟,您安靜給我指路就好。”
曾逸揚聽了意見,去了後座,目前自己的情緒的確不適合開車。
車走了,對面一輛車上的人雙手頓時掩面。她不能相信,那是她的兒子,她的兒子懂事、孝順,從來都是聽自己的話、聽奶奶的話,怎麼可能如他一樣,在奶奶中風面臨癱瘓之際,他還念着那個賤人。
一個有那個賤人的手機,打敗了養他、愛他二十八年的奶奶。
錯了嗎?瘋了嗎?
深夜的芙蓉城,燈火璀璨,可還開着的手機店鋪卻已經沒了。
車一條街道一條街道移動着,情況卻還是依舊。
“少總?”司機懦懦開口,邊上的人眼睛朝他眨了一下,司機卻沒有如他所願說下面的話。
曾逸揚一口氣噴出,緊跟着捏了拳頭,最後才一閉眼,“去醫院。”
兩個保鏢馬上大喜,車飛快地掉頭,緊跟着車速一路飆升,眨眼便讓車外的路燈連成了線。
“手機,楊剛明早找人去修吧,記住是完好如初,包括裏面的任何東西。”
司機應了一聲,知道或許是剛纔自己的表現才得了這份差事。
…
病牀上,姚冉竹躺着,邊上站着小女兒曾淑歌。
門忽然開了,兩個人走了進來。
姚冉竹看了他們一眼,緊跟着失望地閉上了眼睛。
“媽,您要不要緊?”
姚冉竹沒吭聲,一行老淚話落而出,馬上就讓曾清婉慌了手腳。
頭一轉,她對上了妹妹,“你怎麼搞的,醫生呢?”
曾淑歌咬着牙,姚冉竹卻悲呼一聲:“要什麼醫生,我自己就是醫生,能救我的只有逸揚。”
“他人呢,我去找他!”曾清婉瞬間大怒,幾步衝出了房門。
江熙航看着姚冉竹,試着開口喊了一聲“媽”,她的眼睛卻閉上了。
江熙航咬着牙,起身立在一邊,沒了再多的動作。
“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姚冉竹忽然開口,直接趕人。
曾淑歌一抬頭,她卻煩躁地閉了眼,曾淑歌無法,只能帶頭往外走。
江熙航再看她一眼,也只得跟上。
人一走,姚冉竹開了眼,右手哆嗦着動了動,行動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對勁。她馬上一咬牙,伸了左手去扶,這才抓了右手腕,生生給拽到了眼前。
手腕上,一圈翠綠在燈下閃着光,璀璨得像是個迷幻的夢。
姚冉竹眼中淚光逐漸盈滿眼眶,頓了一陣,她左手一動,在翡翠鐲子上用力一握,鐲子邊沿竟然翹起一根小小的綠色尖刺。
姚冉竹看了一眼,霍然一把將它紮在了腿上,緊跟着消了血跡,也收了尖刺。做完這些,她才喊了一聲。
人很快進來,還是曾淑歌和江熙航。
“去給我倒杯茶來。”
曾淑歌馬上去了,江熙航看了姚冉竹一眼,也熄了要勸的心思。
茶水很快就來,曾淑歌要喂,姚冉竹卻又不喝了,“茶放這,我等逸揚來伺候。希望我不會喝到冷茶。”
曾淑歌暗暗咬了牙,儘管知道母親沒事,只是在拿捏,可是曾逸揚這小子也真是倔得過了頭,便宜他都佔了鬧一鬧也就是了,怎麼嫂子去請了那麼久也沒有來?
“媽,我出去看看,姐夫,這裏就麻煩你了。”曾淑歌請示了一句。
姚冉竹沒吭聲,只是看着邊上的茶杯發着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