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車窗,曾逸揚已經能看見那棟樓,熟悉的兩層民居。沒法再開,曾逸揚將車停在了小路邊上,搖下車窗忍着沒有下車。
從這裏看去,還能看到坡下小河兩岸的菜地,綠油油的,正是收穫的季節。成立半年前就在說,這邊規劃了,他甚至想好等拿到屬於自己那份錢,就將診所的規模擴大。錢,其實兩人並不缺,曾逸揚對之甚至連概念都沒有,這倒不是說曾逸揚富有得數都數不清,只是他親自用錢的時候太少太少了。在家時,奶奶、母親、兩個姑姑一切都給他安排好了,大學後很快又有了成立,哪裏需要他操心?
不過,成立倒是笑過自己幾次,說他是低調得令人髮指的大土豪。這倒是真的,自打曾逸揚滿月那一刻,奶奶就落了他家企業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在他頭上,再大一點加了幾次不說,甚至連大姑父的企業也有了曾逸揚的股份,便是窮一點的小姑也塞了一間鋪子給他。這些是不能馬上變現的錢,能動用的有多少曾逸揚就不知道了,反正他都扔給了成立。
不知道但不代表曾逸揚傻,從買現在兩人住的房子,再到開診所,曾逸揚就明白了成立動用的都是他們的錢,真正屬於他們創造而來的錢。或許,成立早就意識到自己有一天會和家裏徹底拉爆,所以早早做了防範。
曾逸揚嘆息一口,看了一眼手腕,從成立出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近一個小時,這麼久沒動靜,只能說明問題很棘手。
外邊日頭正盛,曾逸揚停車的地方也沒個遮掩,水泥馬路反着光也烘焙着它上面的一切,開窗之下,空調也完全沒了作用。
擦了一把頭上的汗,曾逸揚煩躁地關了窗、也不關空調就下了車,去了邊上的小賣部。那裏能不能遮陰倒是其次,主要是那個地方能更好地看到那棟樓,看到他要等的人,開着空調自然是怕一會成立給熱到了。
曾逸揚買了瓶冰水,看店的大媽一看曾逸揚滿頭的汗,熱情地將風扇對準了他吹。曾逸揚道了謝,大媽卻是好奇心起,問他在這裏等了這麼久是不是在等人。曾逸揚點了頭,大媽順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目光有些擔憂,“你是小成的朋友吧,你快別等了,進去勸勸吧。雨嬢嬢也不曉得今天怎麼了,小成那麼懂事,他也捨得動手。”
“什麼!”曾逸揚一聽,馬上起了身,此刻也顧不得什麼時機不時機,撒腿就往成立家跑。難怪沒有消息,這都動手了!
幾十米距離,曾逸揚幾秒就到,條石鋪就的臺階盡頭一扇大鐵門掩着。曾逸揚用力拉了拉,沒有拉開,卻是從裏面給鎖上了。手落在上面,曾逸揚不得不拍了門。聲音剛響,裏面狗叫聲傳來,成立他家的小黑倒是知道幫忙。
門很快打開,一箇中年女子站在了曾逸揚的面前,憔悴的臉、紅着的眼圈,看得見淚痕,也看得見她頭上的些許白霜。
這便是成立的母親雨愛萍,曾逸揚聽過名字,見過照片,如今卻是第一次面對面。有些心酸,更有急色,同是母親,她和自家母親外表比起來,更像是母女。
“你是?”成媽媽來了口,說話的時候眉頭也皺了幾皺。
聽見聲,看見她的表情,曾逸揚心中的酸澀壓下,急躁佔據了胸膛,快速地報了家門,說了目的,“我叫曾逸揚,是成立的……”
“是你!”
一聲怒吼,帶着暴怒,曾逸揚看到她的身軀晃動,顫抖的手很快往中間合去,一個“滾”字也終於蹦了出來。
曾逸揚一步上前,手抵住門,正要喊成立,一聲“媽”,一聲“逸揚”卻先傳了過來。
“你給我滾進去,是不是還嫌丟人丟得不夠!”壓抑的聲音,卻壓不住怒火,成媽媽手把住門,阻止着曾逸揚,也阻止着身後的成立。
門到底沒有關上,曾逸揚怕弄傷了她,更不敢大力。成媽媽忽然哭了起來,對着曾逸揚,“您走成不?成立錯了,他不該牽扯到您和您未婚妻裏面去,我已經……”
“什麼?”曾逸揚氣血上湧,事到如今他知道事情的緣由,自己只愛成立一個男人,又哪裏來的未婚妻。不過,既然是這個誤會,和自己想的情況不一樣,曾逸揚心中的急躁一下子去了大半,等再和成立對視一眼,看他搖了頭,曾逸揚又看他除了哭過,臉上、身上並沒有受傷的痕跡,他心中的急躁便空了,轉成了怒火,而且越來越盛。
身子一矮,曾逸揚從勉強可以過人的門縫中鑽了進去,終於進到了成立他家的家門。
防線徹底淪陷,成媽媽砰地合上了門,既然趕不走,當面說清楚那就最好。而這一點,也正是曾逸揚想的,誤會一時半會說不清,更不方便在門外說,萬一說不到一起,門隨時一關,自己連補救的機會都難。
一條黑影竄了過來,曾經和曾逸揚一起出去野炊過一次的小黑倒是認得他,熟絡地添了曾逸揚的手。
成媽媽一見,臉色更冷,轉身往房間裏面走。曾逸揚和成立趕緊跟上,也虧得這會是大中午,成立家的佃客都不在,要不事情更難辦。
落在後面的兩人對視一眼,成立搖了頭,馬上又點了頭。
曾逸揚跟着點了頭,他自然明白成立的意思,告訴他別擔心會成功的。不過,曾逸揚的內心卻在嘆息,“事到如今,這事還有得選麼?”
想到自己出櫃的起因是因爲被母親發現,沒想到現在要對成立母親出櫃,卻是因爲一個誤會,一個被人強塞過來的誤會。只是,希望在這裏也不要那麼艱難纔好。曾逸揚只能如此期盼,至於誤會的由來,他現在已經顧不上了。曾逸揚知道這事肯定和自己家裏脫不開干係,就因爲她們的性格,就因爲她們的霸道,否則哪裏那麼巧,又哪裏剛好發生在小姑來找過自己之後!
“這手段到底太狠毒了一些。”曾逸揚咬了牙,也進了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