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堰山位於京城的方向,因主峯上有五道堰壩而得名,因主峯高險奇駿而出名,峯上亭臺樓閣十數處,成爲京郊踏青出遊的好去處。
又因山上有多處歷代留下的摩崖石刻,也是許多文人雅客以文會友、拓印石刻的首選之處。
五堰山離京城不算近,坐馬車差不多要兩個時辰才能到達山腳。
重陽這日天還不亮,安家門口就已經停了一排馬車,衆人早就穿戴整齊,在二門處候着安老太爺。
桃妝扶着安老太爺出來,衆人忙上前見禮問安。
小廝放下踏腳凳,安佑清上前一步,跟桃妝一起扶着安老太爺上車。
桃妝隨後也跟了上去。
安佑德見狀,從鼻子裏噴了口氣,卻也沒說什麼。
徐氏有孕在身自然不能出行,安佑德還算有些收斂,沒有帶慕香出門,而是帶了陳姨娘。
安佑清和三老爺安佑璉也分別帶着妻子上了馬車。
安翰庭不耐煩坐車,騎馬在一旁跟着,餘下的孩子,每兩人坐一輛馬車。
因爲出了個單兒,安錦如便給自己安排了單獨一輛馬車,帶着襄荷上了車。
這樣一來就已經是九輛馬車,胡氏又把孃家弟弟一家帶上,再加跟着的丫頭婆子、家丁小廝,還要準備喫和用物,雜雜拉拉又是七輛馬車,便這樣一路浩浩蕩蕩朝五堰山行去。
安家平素沒有登高的習慣,今年安佑清回來,安老太爺太過高興,這才心血來潮地要去登高。
徐氏有孕在身樂得清閒,又因爲胡氏之前的微詞,連劉氏也沒用,把所有事兒都推給了安錦如打理。
滿打滿算兩天時間,安錦如又要找人詢問習俗,又要安排人去五堰山查探情況,還要命人準備一應用物喫食。
爬山爬不動怎麼辦,半路要喫喝拉撒怎麼辦,到了山上天氣突變怎麼辦……
各種意外情況都要考慮進來,簡直把安錦如忙得睡覺都在考慮自己有沒有疏漏。
這樣轉陀螺似的忙了兩天,安錦如早就累得不行,今日又要比旁人早起半個時辰安排車駕跟隨等事,早晨就是勉強起來的,剛纔站在門口都在打瞌睡,坐上馬車登時便靠着引枕睡着了。
胡良寶原本是坐在馬車上的,後來見安翰庭在外頭騎馬十分帥氣的樣子,便也鬧着要出去騎馬。
胡家父母就這麼一個兒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從小到大就順着他,一聽他要騎馬,便叫人傳話去問胡氏。
胡氏聞言道:“騎馬是什麼大不了的難事兒,還用得着來問我,給他一匹馬騎不就是了。”
小廝又跑到車隊尾巴處找人討馬,後面管着馬匹的家丁卻是個死心眼兒,偏要有對牌才肯給馬。
小廝一來一回地傳話,累得呼哧帶喘。
胡氏被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對安佑清道:“你看看,這就是你家待咱們的態度,我侄兒難道不是你家親戚?如今還沒求你們安家做什麼呢,不過孩子想騎馬而已,就這樣推三阻四的……”
安佑清卻不願剛到家便鬧將起來,只好言勸慰道:“咱們多年沒有回家,下人們見人下菜碟兒也是有的,何苦爲這個生氣,旁人與咱們什麼想幹,不過看在我爹高興的面子上罷了,我沒來得及給娘養老送終,已經是做兒子的大不孝了,爹年紀也大了,咱們安安分分地在家住幾年,也好讓我在爹面前儘儘心……”
那小廝聽着裏面嘰嘰咕咕地說話,也聽不清楚是什麼,跟在馬車邊上一路小跑又累得不輕,忽然想起這次出行全都是大姑娘管着的,去問大姑娘不就得了,也顧不得等安佑清的車裏回話,便又跑到後面去找安錦如的馬車。
“大姑娘,大姑娘。”小廝喘着粗氣喚道。
襄荷猛地拉開車幔,做了個小聲的手勢,壓低聲音道:“大呼小叫的做什麼?”
“勞煩姐姐給大姑娘通稟一聲,表少爺想要騎馬,二太太讓小的去牽馬,可後面那傢伙是個死心眼兒,非要見到對牌才肯給馬……二太太自然是不高興,小的只好來求大姑娘心疼咱們了。”
“什麼事兒啊?”
馬車顛簸得很,安錦如睡得本就不踏實,很快就被吵醒了,在馬車裏面問。
聽襄荷說了經過,安錦如也不多說,拿了對牌交給小廝道:“辛苦你了,辦差去吧。”
然後又叫人去後頭,給管馬的家丁賞了五錢銀子。
胡氏聽說安錦如打賞了家丁,差點兒撕碎了手裏的帕子,使勁兒扯了幾下沒扯動,劈頭砸到安佑清臉上,恨聲道:“這就是你的好侄女!”
安佑清被她鬧得煩心,乾脆抓着帕子蓋住臉,悶聲道:“難道就不是你侄女?”
胡氏被噎得不知道說什麼纔好,還沒到地方便氣得鼓鼓的,一個勁兒地捶胸順氣。
胡良寶如願以償地騎上馬 ,又聽那小廝說是大姑娘被的對牌才牽來了馬,不免一番心馳盪漾,打馬過去道謝。
“安妹妹,多謝你送對牌給我牽馬……”
他邊說邊側耳聽着,車廂內沒有任何聲響,他又提高聲音又說了一遍。
襄荷湊到門邊道:“表少爺,姑娘說是二太太吩咐給您牽馬,讓您去謝二太太。”
胡良寶被駁了面子也不生氣,笑呵呵地說:“我不打擾安妹妹了,等會兒到了山上咱們再說話兒。”
他說罷打馬上前去追安翰庭去了。
襄荷氣得朝外啐了一口道:“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一口一個妹妹,誰是她妹妹!”
安錦如聽了襄荷這話,想起那句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的歌詞,逗得自己直笑。
襄荷不知道她在笑什麼,只好道:“能逗得姑娘笑一場,倒是他的造化了。”
又行了一個多時辰,外麪人聲越來越噪雜,馬車的速度也漸漸放緩,最後停在了山腳下。
五堰山主峯既高又陡,雖然幾經整修,想要依靠雙腳爬上山頂,着實不易。
安家人老的老小的小,還有不少女眷,自然是沒這個體力,所以安錦如早就預定了送人上山的軟轎。
可安老太爺今日心氣兒挺高,非要自己先爬一段兒,衆人只能跟在他後面,一起向山上走去。
自家的下人們抬着喫食用物跟在後面,最後還跟了十幾乘軟轎,倒讓其他爬山的人看得新鮮不已。
爬到第一座亭子的時候,安老太爺已經開始有些喘粗氣了,但還是強撐着不肯上軟轎。
安佑清本想建議到亭子裏休息一會兒,卻發現亭子裏早就擠滿了人。
安錦如是早就領教過節日人潮的,雖說古代人沒有現代那麼多,可京城的人也着實不少,所以早就做好了準備。
她朝後面一揮手,幾個家丁搬了一個圈椅並幾個圓凳上來,在亭邊一棵樹下襬開,請安老太爺和家裏幾位老爺坐下歇歇。
女眷那邊另有人扯起帷幔,又搬了繡墩上來。
劉氏笑着誇獎:“小如考慮的就是周到。”說罷搭着丫頭的手,趕緊到帷幔後面歇會兒去了。
胡氏卻嗤笑一聲道:“這麼大老遠來爬山,還叫人扛着椅子,可真真兒是大家小姐的做派。”
安錦如挺直腰板微笑着說:“二嬸說得是,怎樣的身份就該有怎樣的做派,爲了老太爺的身體,別說只是個圈椅,便是要羅漢牀,我也照樣叫他們搬上來。”
陳姨娘拍手笑道:“二太太真真兒地會說笑,我們姑娘可不正是大家小姐,難不成不這樣做派,還要學小家子氣不成。”說罷也轉到帷幔後面去了。
胡氏跟安佑清從小的感情,是以成親十幾年,屋裏都沒有收姨娘通房,是以她最看不慣的就是姨娘。
聽了陳姨孃的話氣得渾身哆嗦,指着陳姨孃的背影對安錦如道:“如今連個下人都能指着鼻子說我了?”
安錦如低眉斂目地說:“姨娘是父親的房裏人,沒有我一個女兒去管教的道理,二嬸若是生氣,不如叫二叔說與父親知道,讓父親好生管教姨娘。”
找安佑清去說?還嫌丟臉丟的不夠麼?
胡氏一甩袖子也走到帷幔後面去了。
襄荷突然看到胡良寶往這邊走來,趕緊扯扯安錦如的袖子,低聲提醒道:“姑娘,表少爺過來了。”
安錦如本來還想去安排一下茶點,聽了這話三步並作兩步走進帷幔後,吩咐襄荷去安排。
茶點是出門前安錦如就吩咐準備好的,除了涼茶之外,茶爐茶壺也都帶了上來。
此時秋老虎越升越高,衆人爬山又爬得滿頭大汗,正好端了涼茶上來。
安佑清見是涼茶,忙攔住道:“剛發了汗就喝涼茶怎麼行,快換熱的來。”
安老太爺熱得一身汗,恨不得喝幾口冰飲解渴,但兒子是爲了自己身體着想,他也不好拒絕。
襄荷不慌不忙地說:“回二老爺,這茶並非一般的涼茶,是大姑娘爲了今日爬山之事,特意找大夫開了藥茶方子,在家裏先煎後煮又晾涼帶來的,所以雖說是涼茶,卻並不會對身體有任何危害,反而能夠解渴生津降燥。”
安老太爺哈哈大笑,端過來喝了大半盞,這纔對安佑清道:“錦如那孩子心細,到白叫你操心了。”
胡良寶原本衝着安錦如過去,可惜腳步慢了點兒,沒能趕上說話,又晃盪回來,聽到安老太爺的話,也不想自己是什麼身份輩分,張口便道:“安妹妹的確細心,非但帶了茶,還帶了果子點心,一路過來加上爬山,這會兒正是餓了呢!”
安老太爺之前根本沒注意過胡良寶,原本還以爲他是別家來登高之人,沒想到開口卻說這樣的話,他估摸着胡良寶的年歲,應該跟安翰庭差不多,便面色不愉地看向孫子,以爲是他帶了朋友一道前來。
安翰庭哪裏肯替胡良寶背黑鍋,趕緊解釋道:“祖父,這是二嬸孃家侄子,說起來我們還算是表兄弟,此番爲了表兄能夠讀書上進的,所以表兄一家跟着二叔一道入京。”
安老太爺對胡家沒什麼好感,但那畢竟已經是上一輩的事兒了,與小輩兒沒有關係,所以聽說是來讀書上進的,面色倒是和緩下來,問都叫什麼,多大了之類的話。
安佑清面色尷尬,將胡氏弟弟胡茂才和胡良寶一併給安老太爺介紹。
安老太爺客氣道:“你們跟着一起入京,老二也不曾跟我提起,不然也該給你們接風洗塵纔是,如今倒弄得我被動了。”
胡茂才呵呵笑着說:“老爺子客氣了,本就都是親戚,我們如今也就住在府上,還說什麼接風不接風的,豈不太外道了。”
安老太爺一聽人是住在自家的,不由一愣,扭頭看向安佑清。
安佑清咳嗽兩聲,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麼纔好。
桃妝原本站在安老太爺身後伺候,此時柔柔地插言道:“表老爺一家剛入京,也沒來得及提前來收拾住處落腳,如今便也住在東大院裏了,昨日沒來拜見老太爺,想必是怕攪擾您和二老爺重敘父子之情。”
這話聽着像是替二老爺和胡家解釋,但只有安老太爺鬆了鬆眉頭,安佑清只覺更加尷尬。
胡茂才面上也有些訕訕,本想開口解釋什麼,但看了看姐夫的表情,已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安錦如在帷幔後面,並不知道這邊的氣氛已經成了這樣,衆人休息了一炷香的時間,又開始繼續爬山。
安老太爺原本高漲的情緒受到一些影響,此時已經沒了剛到時的勁頭,沒走多遠便叫了軟轎上前。
安錦如見狀大鬆了口氣,安老太爺平時也不常鍛鍊,今日若只靠着心情用力過猛的話,回家後腰酸背痛都是輕的,萬一有個什麼不舒服可如何是好。
安老太爺都坐了軟轎,其他人也都不撐着了,趕緊紛紛上轎,開始朝山頂行進。
軟轎被人抬着,略有些上下彈動,卻比坐車要穩許多,並不顛簸,安錦如也沒精神看外面的景色,一路睡到了山上。
五堰山的山頂有片較爲開闊的平地,也不知這山原本就是這樣,還是什麼時候被人特意平整過。
安錦如早就安排人上來佔好了地方,所以安家在剛剛上來的人潮中顯得格外從容,只等下人們把東西擺放停當就可以用午飯了。
“安大人。”
這邊還沒收拾好,就已經有人開始上來攀談。
安錦如正指揮下人擺放桌椅,下意識地回頭一看,便瞧見蕭欽笑嘻嘻地跟安老太爺說話。
“大姑娘,桌椅都擺好了,現在佈菜還是一會兒再擺?”有管事婆子上來問。
襄荷見安錦如在發呆,趕緊扯扯她的衣袖。
“現在擺吧!”安錦如回神道。
這邊飯菜擺好,安老太爺卻跟蕭欽一道走過來,還邊走邊說:“你既然是自己來的,怎麼能讓你自己落單,過來一起喫個飯有什麼關係。”
“您自然是不會在意,我怕我過來以後家裏其他人不自在。”蕭欽笑得跟個大尾巴狼似的,目光似有似無地從安錦如身上滑過。
安錦如忍住想要瞪視回去的衝動,叫人在兩張桌子中間拉起帷幔。
蕭欽見狀卻更加深了笑意,話鋒一轉問道:“安大人,我聽人說,最近京城有些來歷不明的色目人出入?”
安老太爺面上笑容稍斂,點頭道:“的確如此,抓到的幾個人嘴都硬得很,如今還搞不清楚他們的來歷,城內城外已經悄悄增加了戒備,還有些漏網之魚混在城中。”
“半年前今上剛有出兵的打算,如今京城中便混進來這麼多色目人,依安大人之意,其中會不會有些關聯?”蕭欽坐在圈椅上也沒個正形,大半個身子歪靠在扶手上,手指還不老實地敲擊着扶手側面。
安老太爺眉頭緊鎖,這話着實不好回答,若說沒關係,那以後萬一查出來有關係怎麼辦?
若說有關係,自己拿不出證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就等於變相承認朝中有人喫裏扒外。
於是安老太爺打了個哈哈道:“此時雖是老夫發現並上報朝廷的,但抓捕和審訊色目人並不是我負責,說實話,這些疑問也十分困擾老夫啊!”
“是我不對,出來玩不該再談這些事情。”蕭欽眸光閃動,臉上卻還帶着輕鬆的笑容。
此時正好飯菜都擺好了,安佑德上前請安老太爺和蕭欽入席落座。
一番謙讓之後,安老爺子拉着蕭欽一併坐在了上首。
登高雖然熱鬧,可其實上山之後,娛樂活動也匱乏得很。
湯湯水水的東西不方便帶上山,所以桌上大多都是點心、涼菜和方便攜帶加熱的幾個熱菜。
喫着重陽糕,喝着重陽酒,安老太爺見有些窮人家的孩子在山上豎重陽旗放紙條,一時間來了興致,問下頭有沒有準備東西,他也想扎個重陽旗豎一豎。
好在安錦如準備的東西齊全,很快就有人拿了各色彩紙、剪子、糨子和長杆都拿了過來。
蕭欽見狀笑道:“安大人來登高,東西帶得倒是齊備,給我一份,我也有些年沒做這個了。”
下人乾脆取了多份過來,只要是想試試看的主子都奉上一份。
即便是沒有興趣的人,見安老太爺已經開始動手,就也都取了一份來試試。
安錦如照着長杆的長度,裁好了五色紙,叫襄荷扶住,將五色的小紙旗貼在長杆上。
有人跟安錦如一樣老老實實地做個應景兒,還有人便挖空心思想要奪人眼球,挑了最長的杆子不說,還要將五色旗剪出個新鮮的花樣兒來。
大家的重陽旗差不多都做好了,下人們便舉着去插放,看着五色旗在秋風中嘩啦啦作響,倒也蠻漂亮的。
胡氏卻還在做,雖然大多是丫頭動手,但她卻不住地指手畫腳。
最後的成品做出來的確十分搶眼,五色的剪紙迎風舒展,在地上映出各種圖案的影子,又不住地變換姿態。
胡氏叫人去豎重陽旗,看着周圍人讚歎和羨豔的目光,格外地得意。
可惜她的重陽旗插上沒多久,山頂便起風了。
俗話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話對重陽旗也同樣適用,一陣大風掛過,大家的重陽旗或多或少都有些破損,唯有胡氏的重陽旗咔嚓一聲從中折斷,又沒完全斷裂,半折着隨風擺動,越發吸引人的眼球。
胡氏氣得漲紅了臉,連聲吩咐人把重陽旗拔下來丟掉。
安老太爺遇到蕭欽已經有些掃興,此時見重陽旗都折了,越發提不起精神,但今日是他自己提出要來,此時孩子們都玩兒的高興,他也不好就這樣給大家敗了興致。
安錦如見狀,上前道:“祖父,起風了,山上肯定很快就要冷了,到時候跟許多人趕在一起下山,怕是會不安全,要不咱們先慢慢兒地往下走,中途遇到景色好的地方,還能停下來再看看,您看這樣好不好?”
安老太爺聞言頓時點頭,覺得安錦如這個藉口找得很好,起身去更衣方便。
蕭欽大馬金刀地坐着,衝安錦如道:“安姑孃的重陽旗做得不錯,這樣颳風都沒有破損。”
安錦如並不看他,盯着遠處五顏六色的一大片重陽旗,淡淡地說:“不過是用糨子將彩紙多糊了幾層,笨法子罷了。”
“法子不分聰明或是蠢笨,只是許多人耐不住性子去做一些平平實實的事兒。”
“世子爺果然是讀過書有學問的,從什麼小事兒都能看出道理來,臣女不懂這些,不過是做個玩意兒罷了,沒想過那麼多。”
二人一站一坐,離着幾步遠地說話。
胡良寶瞧見便湊了過來,嬉皮笑臉地朝蕭欽一揖到底,自來熟地說:“草民胡良寶,見過世子爺。”
蕭欽微抬眼皮,對胡良寶上下打量一番,也不理他,反倒衝安錦如問:“這位是?”
“姨祖母家的表兄。”安錦如言簡意賅地說。
“原來是表兄,失敬失敬。”蕭欽也不知是隨口應付還是故意如此,表兄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不敢不敢,豈敢當世子爺這樣稱呼。”胡良寶根本看不出旁人眼色,也聽不出語氣,反倒覺得世子爺待自己這樣客氣親熱,一時間激動地臉頰都紅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