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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遊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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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來之前,蕭酬斡便已打好了腹稿,甚至想好了幾套不同的說辭。

如今,見着耶律洪基的態度,他立刻從想好的說辭裏,選了一套較爲貼合的,拜道:乞陛下聽臣一你說!耶律洪基漫不經心的靠到坐褥上。

臣愚以爲,今之宋遼,已非往昔可比!

自陛下以神武之姿,天授之智,中興大遼以來,王師東征高麗、日本,西援回鶻,內服渤海、阻卜、女直等部……我大遼國勢由之蒸蒸日上,無論南院漢人黎庶,還是北院契丹、奚人牧民,皆享太平之世,於是皆言:文景、貞觀之盛,吾等未睹,而大安之世,便在眼前,實天子之德也!

耶律洪基聽着,雖然內心歡喜不已,但嘴上還是謙虛的:文景之治,乃祖宗盛德,朕豈敢與之比?至於貞觀?

唐太宗之德,迄今澤我大遼矣!朕亦不敢與之比也!

現在的遼國,主流的敘事是一大遼乃上承兩漢之道統,下承大唐之世!

簡單的來說,就是遼乃漢唐之繼承者。

在幽燕漢人士大夫們的釋經中,這一敘事更是隱隱有着漢唐正統在大遼的傾向。

道理很簡單。

首先,大遼太祖實乃漢高之苗裔。

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其次,契丹之源,乃是大唐之松漠都督。

最後,太宗皇帝是在中原的汴京皇城中稱的帝。

國家乃是滅石晉而建。

最關鍵的是一一我朝興文崇儒開科舉,服章制度皆中國。

血脈、源流、法統,三位一體!

文化儒學科舉服章制度,一如中國。

你怎麼敢說,我大遼就不是中國?

沒看到,無論是日本國主,還是高麗國王、党項國王、回鶻國王等來朝。

其國書擡頭都是:敕封某某國國主、某軍節度使某某,恭問大遼天子聖躬萬福嗎?

這就是外交承認了。

當一個王朝,血脈、源流、法統都是中國,文化儒學科舉服章制度也是中國,國際上的宗藩屬國,也都尊爲中國。

這個王朝就該是中國!

這套敘事理論,唯一有個小缺陷就是,現在的大遼疆域,除了幽燕十六州和遼地諸州、北高麗外。大部分疆土,都不是過去的漢唐郡縣。

而且,中原核心的膏腴之地,特別是象徵正統的河北、河南、河東、陝西不在遼國手中。

這讓遼國的士大夫們,扼腕嘆息,也讓耶律洪基常常感嘆不已。

尤其是,當南邊的商旅,將連載着三國演義的汴京義報,靠着各種途徑,帶回遼地,並在遼國上下廣爲傳播之後。

昭烈帝劉備與他的創業集團的故事,成爲了遼地無數人的睡前早起都會想的事情。

而興復漢室,還於舊都!這句口號,更是成了某種精神圖騰。

耶律洪基尤其如此!

一個明顯的證據就是一去年以來,耶律洪基越來越多的,在詔書、制詞之中開始引用三國志中的典故。

蕭酬斡見耶律洪基,果然開始進入了朕乃大漢高祖之後的狀態。

便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一半了。

連忙趁熱打鐵,繼續遊說:此雖盡皆陛下神武之功,然而……以臣之愚見,恐也與南朝商貨,源源不斷有關……

這個事情,耶律洪基心裏面還是有數的。

畢竟,自大安以來,遼軍無論東征高麗、日本,還是西援西域回鶻、安撫內外。

都是靠着從南朝大量採購的各色商貨。

沒有這些商貨,遼人的戰爭機器,立刻就會停擺!

如今,看似盛極一時的大安盛世,更是立刻會被打回原形一一雖然,耶律洪基覺得南朝是不敢斷絕宋遼交子貿易。

他敢斷……

自己就會不惜代價,點兵南下,到澶州甚至汴京去討債。

這關乎生死興衰!

但,不到萬不得已,耶律洪基不會行此冒險之事。

主要是南朝這些年,也表現的不錯。

其軍隊也挺能打的。

討交趾,伐党項,服佔城,且都是速勝。

最近更是傳聞,南朝平定了南洋諸國,驅逐了入寇的天竺蠻夷。

儘管,遼國內部許多人都覺得,這些戰績也算不得什麼。

因爲除了党項,其他南朝的對手,基本都是些稚童級別的對手。

打贏了正常,輸了才叫新聞。

南朝若真要那麼厲害,怎麼不平滅党項,把李元昊的子孫抓到汴京去當富家翁?

爲什麼呢?

好奇怪啊!

但,即使那些輕視之人,藐視南朝的戰力,卻也知道,南朝靠着其龐大的體量,本身就是一個難以抗衡的對手。

何況這些年來,源源不斷的進入遼地的商貨,證明了南朝的物質水平,恐怖到可怕!

真要開戰,可能對方靠着堆賞賜,都能堆大遼勇士!

所以,這些人也就嘴上說說,但心裏面忌憚的很。

耶律洪基點點頭,示意蕭酬斡繼續說。

蕭酬斡見此,便知道自己成功了七成了,於是繼續道:以臣愚見,如今,乃我朝關鍵之時!西援回鶻,大軍所需近乎無窮無盡……

東服日本,採掘金銀,更需大量商貨,以安民心,以固根基!

當此之時,以臣愚鈍之見,猶當穩住南朝!

使彼心安理得,與我朝通好,待我朝消化新得疆土,國力充實,甲兵修葺完畢……王師就可揮師南下,定鼎中原,再興漢室弘光,此乃:王業不偏安!

耶律洪基聽到這裏,站起身來,讚道:王業不偏安!

王業不偏安!

訛裏本說的好啊!

對南朝友好,這只是暫時的。

這是遼國統治集團的共識!

只要大遼積蓄好國力,備足兵甲,時機成熟,或者南朝自身陷入動亂。

那麼,大遼王師是肯定要揮師南下,定鼎中原的。

這一點,是無論遼國上層想不想,都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原因很簡單一一你不南下,你不到中原定都,你不統一天下。

那你就永遠是夷狄,是非中國,是偏安的小朝廷。

只有定鼎中原,統一天下,才能名正言順。

更不要說,很多時候,不是你想偏安就能偏安的。

南朝太祖說的好一一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大遼不南下,南朝就會北伐。

收復幽燕,進軍遼地,據有山海,這同樣是南朝君主的宿命,只要有機會,他們必然實施!此乃自秦以來,這個天下的宿命。

大一統,這三個字,就像鞭子一樣,抽在每一個大大小小的分裂政權的屁股上。

歷史早已證明,偏安等於自取滅亡。

只有奮發一統,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全。

所以耶律洪基,纔會不斷的以劉氏子自居,甚至公開的祭祀天地的典禮上,以【劉洪基】之名,上告皇天後土,日月星辰。

蕭酬斡看到這裏,就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十成!

耶律洪基必然答允!

於是,趕緊道:此正是臣所以勸陛下接受南朝要求的道理!

何也?耶律洪基問道。

其一,如此,可以麻痹南朝君臣,使之以爲我朝已放棄南下逐鹿之事……此乃欲先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

其二,一州之土,千裏之地,看似廣袤……實則,我亦可設計於此……譬如,將一些南朝一旦得到,就必然以重兵把守,但卻處於我大遼大軍、重鎮威脅甚至合圍之地給與南朝,使之自落陷阱而不自知……一旦將來南徵,大軍可速拔之,而南朝防禦,則將因此大亂,有利於王師迅速南下,搶佔要隘,打開道路……

耶律洪基聽着不住的點頭。

這確實有些道理。

而當蕭酬斡說出第三個理由後,耶律洪基就再也坐不住,當即命人去將南朝的賀正旦使以及常駐遼國的使者林希都請過來。

因爲,蕭酬斡說出來的這個理由,讓他無法拒絕:其三……

臣聞南朝之主,歷來子嗣艱難!

今陛下舍千裏之地,而爲公主湯沐邑,南朝君臣,何敢拒公主南下成婚?

而若公主順利入嫁,一旦搶先誕育皇子,則極可能爲將來太子!

如此,陛下之甥,乃將來南朝之主!

如此將來南朝有事,南朝之主所能依靠者,除大遼外更有何人?

屆時,王師順利南下,南朝江山爲我大遼所有!

此昔荀息以寶馬玉璧賄虞公以滅虢,晉師回程,覆滅虞國,寶馬玉璧復歸晉也!

是啊!

南朝的皇帝,已經連續四代子嗣艱難了。

與承天太後會獵於澶州的真宗,差一點就沒有兒子。

繼任的仁宗乾脆直接絕嗣。

小宗入繼的英宗,雖然有兒子,但自從他即位後,就再未有子嗣。

至於南朝之前的老皇帝……

看似子嗣不少,實則他一度生不齣兒子,只能在宮中無能狂怒!

後來終於生出來了,卻也生一個夭折一個。

爲什麼如今的南朝皇帝排行第六?

因爲在他之前的五個哥哥,全部夭折了!

即使如此,他的兄弟姐妹裏,夭折、殘疾的也不在少數。

南朝的皇帝,似乎是天生就帶着【子嗣艱難】的詛咒。

而在遼國,這個詛咒,被篤信佛教的遼人認爲,這是南朝的祖宗們當年做的那些事情的報應!所以,只要南安公主能夠順利入嫁成婚,一旦能誕育皇子。

以南朝皇帝的生育率和夭折率。

還真有可能是未來的太子!

所以,這個事情必須快!

必須搶在南朝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就定下來!

必須讓南朝答應,立刻馬上派人來迎娶公主!

以一州之地爲餌,釣南朝萬里江山。

這買賣很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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