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淵是地底裂縫的一處天地, 這裏住滿了各種生物,地淵衍生的原生物,從各個地方掉進來的異生物, 陸夭夭便是其中不幸掉下來的一個。
因常年不見天日, 這些地緣生物大多長得奇形怪狀, 總結一句話來說,就是醜的各有特色。
而地淵越深處, 可見的生物越少。
越厲害的生物佔據着的地盤越大,有其他生物不小心闖入,必定會遭到截殺。
一隻妖獸在黑土地的邊緣徘徊, 明明前方沒有任何阻礙物,那無形警告的氣息讓他畏懼。
這可是地淵裏棘手的妖物。
數年前那妖獸初來到地淵時, 已經奄奄一息瀕臨死亡, 引來多少生物垂涎,沒法分一杯羹的妖獸們只能在外圍遠遠看着,他們都以爲他已經被分食乾淨。
再見到他時, 連原形變了個樣, 全身縈繞着令人恐懼敬畏的氣息,他廝殺了十天十夜,將十數個領主殺光,佔領了偌大的地盤, 成爲地淵的“暴君”。
然而那美味彷彿近在咫尺,地淵好久沒出現過這麼大補的食物了。
如今聞得到喫不着,讓妖獸十分急躁。
他最終忍不住貪婪,他不會這麼倒黴碰到“暴君”,就進去一點,把獵物捉了就跑。
然而他就這麼倒黴, 剛剛踏入對方的領地,正好遇到了出來覓食的“暴君”。
“嗷!”妖獸嚇得轉身就跑。
通體墨黑的四不像怪物,矯健的四肢優雅的踩在地上,悄無聲息。
他的頭似龍,額上一隻尖角,如獅的尾巴,身上佈滿如墨玉般的黑色鱗片,落在地面的四蹄悄無聲息,血紅的眼睛冷漠,殘暴。
這是一隻墨麒麟,傳說中的上古神獸。然而和傳聞中的瑞獸不同,這隻墨麒麟的眼眸陰冷,充滿暴戾氣息。
妖獸可能是覺得“暴君”發現那麼大補的獵物,可能就會優先狩獵她,便往靈氣團子的方向跑。
墨麒麟不疾不徐的追上去,他不再享受追逐獵物的快感,凌空一躍,開始單方面的殺戮。
陸夭夭的小短腿猛地抽了一下,無處不在的危險縈繞住她,她猛地一跳起來,撞上頭頂灰撲撲的石頭,她全身軟毛根根炸起。
她警惕的看向四周。
怎麼回事?感覺自己好像進入了大怪獸的狩獵範圍?
外面傳來異獸的恐懼的悲鳴。
陸夭夭想了想沒有貿然出去。
她藏着屏息,一動不動,直到外面安靜了很久,陸夭夭才小心翼翼的探出來。
灰撲撲的毛團從石頭縫裏探出來,她警惕的左右張望,看到不遠處死得透透的異獸。
剛剛可能是有個可怕的怪獸在外面狩獵。
陸夭夭不經意一個轉身,一隻墨黑的大怪獸趴在最上方的石頭上,猩紅的眼眸冷漠的盯着她。
“嘰!!!”陸夭夭身上的軟毛觸電般炸起,他們之間的距離如此之近,彷彿自己只要一動,就能被大怪獸咬死。
黑亮的小豆眼緊張驚嚇,她緊緊盯着大怪物,一動不動。
啊啊啊這是她遇見的最可怕的怪物了!她竟然一直沒發現!
幼崽?妖族幼崽?
墨麒麟盯着這個小不點兒看,似乎是出生沒多久的幼崽,意外掉了進來,連自身的氣息還不會掩飾,大咧咧的行走在外面,對於妖獸來說,簡直是移動的補品。
墨麒麟能預見幼崽今後的日子,也許什麼時候就被地淵裏的怪物喫掉,不過這關他什麼事?
沒有大妖照顧,一個相當於補品存在的幼崽,根本活不下去。
何況,這個地淵沒有出路,就算沒有中途夭折,終其一生只能殘喘度日。
墨麒麟這般想着,胸腔激起一陣憤懣不甘,他猩紅的雙眸充滿戾氣,他不甘心自己的後半生困在此處,不甘心害得他落得這般下場的那對母子還活得光鮮亮麗。
墨麒麟起身,縱身躍下。
陸夭夭在墨麒麟一動的瞬間,迅速彈開,咻的一聲跑走,這幾天鍛煉出來的速度再次突破。
墨麒麟沒管瞬間跑了沒影的小不點,他朝另一個方向慢悠悠的離開。
在他離開後沒多久,地面上突然冒出許多密密麻麻的細小黑色生物,牠們蔓延到地面的獸體面前,不一會兒龐大的妖獸身體消失,連地面的血液也清理得乾乾淨淨。
這些螞蟻一般的生物,是地淵特有的產物,常年生活在地下,只喫死掉的獸體,不喫活物。
對於地淵的生物來說,是最無害的一種生物了,要是喫活物的話,陸夭夭也不會在石縫裏睡得好好的。
陸夭夭跑了一段路,才後知後覺發現大怪獸沒有追上來。
咦?這隻怪獸不追她?
陸夭夭不敢置信,她放出神識小心翼翼的感知,那彷彿無處不在的危險也消失了。
在被不知道多少怪物追了這麼多天後,陸夭夭終於遇見一隻不追着她跑的獸!
爲了證明這隻獸是真對她不感興趣,陸夭夭特地在原地等了一會兒,那隻怪獸一直沒有出現,她跑回去,地面乾乾淨淨,大怪獸和靈獸都不見了!
陸夭夭感動極了。
她喜歡這麼清純不做作的獸!
陸夭夭見怪獸在這裏狩獵,心中明白這是他的地盤。
這隻大怪獸對她不感興趣的話,那她就可以在這裏等父親和爹爹找來了,這樣她也不用整天被追着跑。
陸夭夭頓時放鬆了。
待父親和爹爹找到她,她會好好報答他的!
等等,大怪獸不喫她,莫非他是妖族的原形!他們是同族!
陸夭夭瞬間激動,長輩們說過,只有同族纔不會互相狩獵!她終於見到同族了!在異地相遇,四捨五入他們就是老鄉了。
陸夭夭有好多話想問。
老鄉看着不太好接近,但是也沒對她做什麼。
陸夭夭決定找到老鄉,起碼問問這裏是什麼地方,要怎麼離開。
父親和爹爹真是太慢了,這麼久都沒有找到她,還得她去找。
真是太不靠譜了。
然而陸夭夭轉了一圈,沒見到妖。
她剛剛不應該跑掉的。
陸夭夭坐在石頭上,抱着一顆果子啃啃。
她數了數自己的庫存。
因爲被限制了零食,她荷包裏的零食並不多,只有十天的量了,而且光喫零食,也喫不飽。
陸夭夭摸摸圓滾滾的小肚子,她發現自己體型變小了,食量沒有變小。
陸夭夭在妖獸的地盤待着,果真沒再遇到危險,這個時候她就有心思打理自己了。
之前她不是在跑的路上就是跑的路上,白色的糰子在灰暗的環境裏更加顯眼,久而久之就讓自己保持着髒兮兮的樣子。
陸夭夭給自己甩了好幾個除塵訣,灰撲撲的顏色褪去,毛髮變回白色
可惜這附近沒有水。
陸夭夭總覺得用水洗過才更乾淨,她想到自己鑽過地縫鑽過樹洞石頭縫,又給自己刷了道除塵訣。
她轉來轉去,沒再遇到妖獸。這麼神出鬼沒的嗎?
就在陸夭夭以爲他們這麼運氣不好遇不見,她突然聽到前方有些動靜。
“嘰!”陸夭夭眼睛一亮,迅速跑過去。
動靜越來越大,陸夭夭跳到一個光禿禿的樹杈上,不遠處那隻妖獸正在和一個奇形怪狀的靈獸打架,兩隻獸給她的氣息很危險,讓她壓力蠻大。
沒多久,妖獸以壓倒性的勝利將對方咬死。
陸夭夭跳了跳,老鄉厲害啊!
墨麒麟將越界的妖獸殺死,殘留着殘暴氣息的雙眸望過來。
已經默認他是同族的陸夭夭,不覺得害怕,反而跳起來嘰嘰兩聲打招呼。
陸夭夭見過的同族對幼崽都十分寬容,哪怕脾氣再暴躁,對幼崽也有溫柔的一面,因而心生親切。
“嘰嘰!嘰……”稚嫩的叫聲不絕於耳。
大哥,終於找到你了!這裏是什麼地方呀?我要怎麼離開?我想找父親和爹爹!
陸夭夭噼裏啪啦,一口氣把自己想問的話全說出來,然後眨着明亮的黑眼珠子等着妖獸回答。
妖獸冷漠的看着她。
“嘰?”大哥,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那隻灰撲撲的糰子啊!陸夭夭以爲是自己毛髮變了顏色認不出來了,連忙提起他們初見的那次。
她突然發現,妖獸好像沒聽懂她的話,妖獸之間是怎麼溝通來着?
陸夭夭努力說話,還是沒法說出人話,只能嘰嘰叫着。
她跳來跳去,沒法溝通怎麼辦?
妖獸冷冰冰的看了她半晌,而後轉身離開。
這隻幼崽這麼多天還活蹦亂跳的,看樣子過得不錯,墨麒麟知道她一直在自己的地界轉悠,甚至還因此,不少循着味兒來的妖獸越界跑過來,已經被他咬死不少。
他還以爲這隻幼崽很快會餓死。
陸夭夭看同族就這麼離開,連忙跟上去。
“嘰嘰!”大哥,你能告訴我怎麼離開嗎?我會報答你的……
墨麒麟一個縱身飛躍,很快就離開。
陸夭夭很艱難才追上去,“嘰……”
墨麒麟似乎在巡視地盤,一整天都在走路,時而奔跑跳躍,時而慢悠悠走路。
陸夭夭嘰嘰跟了一路。
直到天色更暗了,墨麒麟突然轉過身,朝小毛團子低低吼了一聲,充滿震懾。
無形的殺意讓陸夭夭的小身板頓時僵住。
待墨麒麟離開,陸夭夭才小心翼翼的追上去,然後她看到墨麒麟幾個跳躍,進入一個黑乎乎的山洞。
這裏就是同族的家嗎?
陸夭夭覺得自己被嫌棄了,覺得有些低落,不過知道了同族的家,她安心多了,總算不用漫無目的的找。
陸夭夭坐在山坡翹起來的石頭上,這裏隱約可以看到同族的家門口。
她心想,同族對她態度這麼不好,難道是因爲她白住了他的地盤這麼久,沒有給借住費?
她翻了翻自己的小荷包,好多珍貴的東西都是父親和爹爹給的,她捨不得送出去。
數量比較多的,就只有果子和糖果,但是父親強調過這些只能她自己喫。
陸夭夭怕自己送出去反而恩將仇報。
她自己收藏的那些,都是自己從小收集的漂亮東西。
陸夭夭撥弄這零零碎碎的小東西,安靜下來的時候,她對父親爹爹、小夥伴們以及斷屏羣山的一切無比思念。
她想家了……
黑亮的小圓眼沁出一層水光,她小小的嘰了一聲。
沒關係,等她問到路,她就能回家了。
陸夭夭抱着自己小時候最愛的珠子躺在石頭上睡過去,珠子在黑暗中亮着絢麗的光芒,十分溫暖。
第二天,墨麒麟走出門口,看到正前方最顯眼的地方攤着一塊布,上面放着幾顆漂亮的石頭。
小白團子藏在一根枯木後面,露出一雙機靈的小圓眼,期待的看着他。
“嘰!”大哥,我來拜山頭。
墨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