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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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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久久未作答。

白婭抬眸凝着他,明明視線溫和,可映在寧眼中,卻存在感十足,直直而尖銳。

不是目光本身尖銳,而是,她隨口的一間,卻引得他在短瞬時間裏完成了深刻的自我剖析,且剖析出的都是劣質與不堪。

直面自身的不堪,不是一件容易事。

寧?偏過目光,聲音發啞,艱難道:“你以後會知道。”

以後?

白?微怔,旋即反應過來,公子根本就是尋不出自己的疏錯,更沒有他所謂的壞心思,所以才列舉不出,如此簡單地應付過去。

兩人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氣氛一時陷入異樣安靜的僵滯,只聞彼此輕緩有節奏的呼吸聲。

突然間,咕嚕一聲,清晰又分明。

兩人面面相覷,白?臉頰迅速漲紅起來,窘迫垂眸,伸手往腹部一捂,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寧?問:“餓了?”

白?遲疑了下才點點頭:“剛剛去甲板上就是想尋喫食的,結果香噴噴的魚串沒有喫到,反而被公子生拉硬拽了回來。”

她口吻帶了些細微的怨氣,聲音嗔嗔。

寧?細起臉,嚴肅說:“我的人,惦記別人烤的魚串做什麼?”

白?眨眨眼,茫然回:“我看碳爐附近圍着不少客人,其中不少都手拿竹籤大快朵頤,便猜想,是不是可以排隊領取或者用錢銀交換魚串,反正公子隨身帶的錢銀不少,足夠我們日常的喫食花銷。”

從最開始買個美猴王面具都要與他把錢仔細算清楚,到如今,早習慣與他錢財來往上的不清不楚。

寧喜歡如此,越是不清不楚越好。

只是,她言辭上有明顯的漏洞。

寧?何其敏銳,打量她兩眼,直言問道:“你是看有不少圍觀者喫得正香纔過去湊熱鬧的,還是誤將那人錯認成了我?”

聞言,白婭心虛,眼神閃躲了下,嘴上卻不承認:“怎,怎會......公子身姿偉岸如松,屹立於人羣之中風采卓異,儀態更顯不凡,阿?怎會眼拙認錯呢。”

她殷勤拍着馬屁,耍弄小聰明。

寧?眯眯眼,視線緊鎖着她:“都將那人喚作公子了,還說沒有?”

他連這個都聽到了……………

白?臉膛紅熱,無法繼續嘴硬,只好坦言:“不能全然怪我......那人與公子身量接近,穿的又是同色袍子,加之周圍緊湊圍着那麼多人,我一時看走眼,也不是犯了什麼大錯嘛。”

寧?嗤了聲,並不打算輕易放過她:“剛剛還說什麼風采卓異,儀態不凡,難不成都是誆我的假話,不然怎麼轉眼又成了身形相似,泯然於衆?”

她都不知原來公子如此口齒伶俐,能言善辯,半點委屈不受。

白?沒辦法,只得哄着他。

想了想,她誠懇言道:“就算真的背影接近,那也僅僅是背影啊。公子面如冠玉,俊美無儔,可比那人生得好看多了。若說只看背影還有可能認錯,可一旦轉過正身,簡直一個天,一個地,阿?眼裏自然只有公子一人。”

她眸光盈盈,鴉睫蜷蜷,昂着頭生動與他相對,話音那麼甜。

寧?堪堪一怔,生硬偏過眼道:“與誰學的這拍馬屁的功夫。”

白?搖頭否認:“哪有,阿?是實話實話。’

不得不承認,她不太誠意地對他哄一鬨,哪怕只三言兩語也叫他受用。

算了,他勉強不再與她計較甲板上認錯人一事。

寧正要收回眸光,這時,白婭的視線恰好停在他衣袍領口位置,頓了頓,隨即面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怎麼了?”

看着衣領上精緻的黼黻紋樣,白婭困惑道:“方纔在客艙內,我留意到公子包裹裏少了兩套衣袍,如今一套正穿在公子身上,另一套在何處呢?”

對白?而言,這話題再平常不過,可對寧來說,卻是敏感非常。

他克忍如常,口吻也平靜:“與昨日穿過的那件一起洗過了,正放在水房裏等着晾乾,怎麼忽的問起這個?”

白?說:“無事,只是想着若公子有髒衣服,阿?可以代勞洗滌,不過我們纔在船上待過一夜,公子衣衫爲何換得這樣勤?”

寧?眸光稍顯深晦,回她道:“不小心蹭到了飯湯,白衣顯髒,得儘快處理。”

白?未疑有他:“可是喝紫菜湯時無意滴落了幾滴?”

寧?順着她的猜想點了下頭。

白?又說:“以後公子有換洗的衣服,都交給阿?就好,反正我自己的衣衫也要隔日洗,到時候一起就是。”

那兩件衣袍上沾污的東西,可不是紫菜湯。

若假裝無事交給她洗,也太不是人了。

寧無法保證今後的衣服就一定乾淨,畢竟與她共處一室,有太多無法控制的意外。

於是回應說:“不用,我們還是分開洗。”

白婭抿抿脣,無法強求,不懂公子爲何忽的與自己生疏客套了許多。

寧換了話題:“先帶你去喫東西吧,想喫烤魚也不用惦記別人的,我們自己烤。”

“可以嗎?”

“嗯”

白?眼睛亮起來,嘴巴跟着動了動,確實有些饞炭烤魚肉的鮮香,方纔甲板上流竄的鑽鼻的味道,着實勾人食慾。

兩人再上甲板,出艙的客人要比方纔少一些,中間圍觀的那羣人也早就散了。

寧尋到招待他們上船的船伕,花銀子租下一架烤爐,白婭在旁看着,不由睜大眼,公子竟足足掏出十錠給他。

這烤爐是金子做的?居然這麼貴。

白?心覺不值。

等船伕去倉庫搬烤爐的間隙,白婭嘟囔道:“我們是不是被船老大宰了呀?”

寧?習以爲常:“物以稀爲貴。漂泊在海上,還能喫到新鮮現烤的魚肉並不容易,若不是昨日那場風暴捲起海浪將活魚衝到甲板上,他們也做不成這個買賣,幾個月都難趕上一次的生意,他們當然要做得有賺頭兒了。”

公子見識頗豐,介紹詳細,白婭簡直聽得事事新鮮。

想了想,又問道:“那十錠銀子是隻租下一架烤爐嗎,魚肉他們包不包?”

寧?彎了下脣,從他剛纔掏出銀兩付給船家時,就見她一臉心疼,對那十錠銀子耿耿於懷。

方纔她還說,他攜帶的錢袋份量夠足,可供兩人出行花銷,眼下才付出十錠,就又擔心上了?

寧缺失笑,回道:“放心,銀兩還夠,花不窮我。十錠銀子除了能租下爐子,也包含了所有的魚肉串、火炭、油,以及辣椒與鹽。”

白?知道自己擔心多餘,有些窘然,回覆說:“那就好。”

船家還算良心,拿給他們的魚肉串,肉質很鮮,種類也豐盛。

白?不懂其中門道,安靜站在寧身後,看他接拿過魚串挨個認真檢查,像模像樣的。

寧?問:“確認沒有混着雲斑蝦虎吧?”

這種魚外觀平平無奇,常混在小雜魚裏,本身含毒素,容易叫人誤喫腹痛。

船員趕緊保證:“公子,你就放心吧,我們這些人航海有十多年的經驗了,眼睛毒到,比篩子還準,絕對讓你穩穩當當上船,再舒舒服服下船。”

寧缺點頭,又交代:“再穿幾串帶魚,對了,船上有沒有洋蔥?”

邊問着,邊掏出碎銀交給對方,很懂得江湖規矩。

船員一一應着,呲牙笑得殷勤:“有的有的,我這就去拿。

說完,他沒有立刻就走,而是主動幫忙把炭火燃起,又把爐子架好,方便客人可以直接拿上食材開始烤。

等人走後,寧?上手,一手拿三串,六串一起烤。

白?見什麼都覺新奇,眼看着魚外皮被烤得變成金黃酥脆的誘人模樣,好奇問道:“公子,這是什麼魚呀?好像從來沒見過。’

“帶魚沒有見過?”

“不是,你右手拿的這種。”

寧?簡言回覆:“沙丁魚。”

白?目不轉睛地看着,臉上顯出恍悟的表情。

她心裏感慨,有句老話說得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今日真是深有體會。

不過,這樣的經歷恐怕只有眼下這一回。

當她與公子走向殊途,分道揚鑣以後,應不會再有人帶她去看海闊天空,感受一望無際的?遠。

因爲知道僅此一次,所以於白?而言,眼下經歷更彌足珍貴。

魚肉很快烤熟,寧?拿給她先嚐。

不知是不是餓太久的緣故,明明只有一點粗鹽粒兒當佐料,咀嚼品嚐時,還是覺得那麼入味好喫,簽上沾着一點點洋蔥鮮味,更是恰到好處。

魚外皮焦黃,肉質熟嫩,白婭兩手拿籤,滿足地啃着。

寧面帶笑意,翻面動作更快,就怕供不上她的速度。

看他烤得辛苦,白婭主動掏出袖間手帕,湊近過去幫他擦了擦汗。

寧?像是一怔,而後配合歪頭,靠近她的方向。

動作有些曖昧,又很自然,兩人誰也沒覺得不自在。

第二串烤熟,寧?再遞給她。

白?接過手,卻沒有先咬,而是舉起來喂到寧?嘴邊,想讓他喫下第一口。

兩人互相想着彼此,相處舒服,互動親暱,若叫外人去看,根本無人會懷疑兩人是假扮的夫妻關係。

不過,如果較真去與尋常夫婦作對比,大概是??他們兩人不太像相敬如賓的夫妻,倒更像是熱戀中的愛侶,彼此泛溢的情愫正處最洶湧的時刻。

原本以爲在船側架起爐子炙烤,安安靜靜的,不會引人圍觀。

可奈何有人不懂分寸,偏要主動尋來,找不痛快。

是白?錯認過的那位公子,此刻對方已換下與寧衣袍款式相似的那套白衣,改穿暗色玄黑的衣衫。

這樣對比再看,毫無相似,氣質更完全不同。

甚至更明顯的是,此人身並不如公子挺拔,方纔聚集人多,白沒有仔細去看,眼下橫向對比,實在是很明顯的矮下一截。

怪她眼拙,如此都能混淆,實在不該。

對方笑着走近,示意身後的小廝將托盤端過來,獻殷勤道:“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這些現成的熟魚串,公子姑娘可盡情享用,如此便不必再受炙烤的辛苦,也能一下喫個飽了。”

白?沒有出聲,安靜站在寧身後,等他定奪。

可對方目光卻直接無禮越過寧?,光明正大地掃停在白身上,灼灼炙熱,引人不適。

寧?沉了臉,手下運力,將一串半生不熟的帶魚串直往那人臉上插去,沒有任何顧及,施去的力道足以叫籤頭創進對方的頭骨。

電光火石之間,對方身旁的小廝及時出手,將肉串接握住,免得了一場血光。

代價卻是,他手心被燙燎出血,當下血肉模糊,疼痛鑽心,卻也只能咬牙忍下。

寧?此番出手,叫對方心裏徹底有數了,他們不是可被任意欺凌的普通人。

即便真是對白?生了賊心,也不敢再冒險招惹,最後兩人連姓名都沒敢留,踉踉蹌蹌,抱着托盤溜之大吉。

慌張遛跑的那一路,熟魚串沒少掉。

甲板上有不少跑動玩耍的孩子們,見狀紛紛跟尋到寶物似的,圍聚着匍匐在地,掙搶那些昂貴的魚串,誰先搶到,誰有口福。

那邊混亂成一片,白婭與寧這裏卻恢復了眼前清淨。

寧?問她:“再喫一串什麼?”

白?想了想,回:“帶魚吧。”

她顯然是在故意爲難他。

唯一的一串快烤熟的帶魚肉,剛剛被他臨時當做了武器,現在已經是喫不得了。

寧面露爲難,想了想,詢問說:“我再去找船家買一些。”

“不用。”白婭也不是真的想喫,只是藉機提醒他,“以後不可這樣浪費食物了。”

看着甲板上那些身着粗布衣衫爭食喫的小孩們,白婭有感而發。

寧缺點頭,痛快答應了她:“行,都聽你的。”

出行在外,人生地不熟的,身邊有個絕頂劍客守護在側,真是給人帶來十足的安全感啊。

並且最關鍵的是,這位絕頂高手還聽從於你,這種體驗感,簡直不要太好。

若具體來形容那種感受的話就是......有一種狐假虎威,身後有人的得意與滿足?

白?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覺得自己抱上了一條很粗的大腿。

重新回到船艙裏。

一進門,寧立刻行動起來。

他力氣大,很輕鬆地將兩張小牀分開,歸置於原地,中間留出足夠過路的距離。

白婭在旁側等待着,看着公子動作有序,竭力控制自己不要思緒外散,想那些有的沒的。

可腦海畫面還是自動浮閃,一幕幕走馬燈似的提醒她,在那張合併的大牀上,兩人睡過,躺過,擁抱過......越是想,耳尖越紅。

她強行剋制思緒,轉過身去看舷窗外,看海面,看鷗鳥,直至完全將公子的身影從腦海裏驅散。

寧拍了她肩頭,示意牀鋪已經鋪好,可以躺臥休息。

白?避着與他目光交匯,小聲道了聲謝,上牀搭上絨毯,食飽小憩,也是愜意。

在船上起居,時間過得有些紊亂,也不管上一覺睡到了幾時,眼下再想繼續眯一會兒也不是不行。

兩人躺下後沒有繼續搭話,船艙內一時安靜的出奇。

半響過去,白婭想到什麼,隨意提醒了句:“公子不如把青影劍放到桌上吧,不然壓在身後,睡着時容易被硌醒。”

寧?呼吸輕屏,頓了頓才問:“昨夜硌到你了?”

白?如實坦言,聲音帶着一絲輕輕的抱怨:“是,又硬又格的,磨得我好不舒服,我本想把青影劍抵到一旁去,可一番嘗試還是紋絲不動。”

“知道了,我會注意。”

說完,寧缺沒有再搭話,翻過身,背對白?後,慢慢睜開眼,眼底一片晦暗的陰鷙。

如果這不算招惹………………

那她真是有本事,能在不經意間釣住他,又覺得他心神不寧,心蕩神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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