蕖河的莊子,依山傍水,是個絕好的避暑所在。伯府的幾房都未分家,因此這莊子,往常也是誰都能去住一住的。
太太近年來有點懶怠,不愛出門,好些年沒到莊子裏去看看了。大奶奶一心想掌權,自然沒那閒情逸致來玩;三奶奶一向鑽在錢眼裏,如今又在養胎,因此也不出門;五奶奶還是新婦,也守着規矩,不大出門。
秦燁和太太說要帶着寄薇、蓓蓓和秦芷容去莊子,太太略一思索,也就同意了。畢竟,春桃如今懷孕了,四房很可能很快有庶長子,太太看着這個次子,就有了點微妙的憐愛之心,不想掃他的興。
秦芷容一聽說寄薇要帶她一起出去玩,簡直有點不敢置信。她在伯府裏一直活得無聲無息的,因爲沒有年齡相近的姐妹,太太也很少邀那些未出嫁的小姑娘來伯府玩,她竟是很多年都沒有出門了。
秦芷容激動地拉着寄薇的手,在屋子裏團團亂轉:“嫂子,你幫我看看,我帶哪幾套衣服去合適呢?這套衣裳怎麼樣?山裏應該天氣比較涼爽了吧?我得帶點厚點的衣裳去纔行啊!還有,嫂子你看看,我戴哪些首飾比較好?”
寄薇瞧了瞧秦芷容的衣裳首飾,心裏有些替她難過。雖然她四時衣裳和首飾有好些都是新的,太太也不算薄待了她,但衣裳首飾的式樣大多有點過時了。秦芷容沒有了親孃,太太又待她不親近,在這院子裏也沒人替她打算,這外頭時興的樣式,她竟是完全不知道的。
寄薇對這個姑娘一向是有着憐惜的,乾脆拿了幾樣活潑點的首飾給她,又叫了裁縫進府替她趕製幾套新裳。趁着這個機會,寄薇替自己和蓓蓓也制了幾樣輕巧方便的外出服。畢竟,去了山莊如果還是寬袍大袖,那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到了出行的那天,寄薇和蓓蓓都是嶄新的一身衣裳。寄薇這次定製的是母女裝,她和蓓蓓的衣裳是一樣的顏色,相似的樣式。當一大一小兩個美女出現在秦燁面前的時候,他簡直驚呆了。
蓓蓓笑嘻嘻地上前牽着秦燁的手,愛嬌地問道:“父親,父親,我和孃親穿一樣的衣裳,好看嗎?”
秦燁點點頭:“好看。”這孃兒倆個只要一出門,那絕對是要驚豔一堆人的。
秦燁這段時間飯喫不香覺睡不好,總覺得心裏不太得勁,寄薇反倒每天興興頭頭的,還這麼有閒情逸致,這讓秦燁心裏着實有點不是滋味。
蕖河的莊子,卻是比世子他們的莊子離京城還要遠點,他們到得下午才入了莊。一行人舟車勞頓的,因此到了院子裏,乾脆洗漱之後休息了一番。
秦燁沒有休息,馬不停蹄地在莊子裏頭四處走動,安排人手值夜,以及準備房舍迎接第二天要到來的客人。
寄薇休息了一會,也到莊子裏頭到處轉悠了一會。不過,她沒敢離開主院太遠,怕不安全。這莊子着實有點大,似乎圍牆將整座山都圍起來了。難怪秦燁上回說到了莊子裏,可以去捕獵。
晚上的宴席,雖然只有四個人,但食物實在是很豐盛。餐桌上不但有美味的鱖魚、肥嫩的甲魚,還有新獵的麂子、山雞,以及各種新鮮菜蔬。莊裏的廚子做出來的菜,不像伯府的廚子那樣精緻,然而那股鄉野風味,反而更爲吸引人。
秦芷容很少和自家哥哥同桌喫飯,一開始很有點戰戰兢兢的,不敢去看菜。寄薇看到這情形,換了雙公筷,一個個給桌上的人夾菜,當然也沒漏了秦芷容。秦芷容很是感動,看着寄薇的眼神裏有着敬佩和感動。她覺得,嫂子溫柔大方,又謙和有禮,難怪連四哥那冷硬的面孔也柔化了不少。
喫完了晚飯,寄薇提議在月光下一起走走,消消食。蓓蓓一手拉着父親,一手拉着母親,蹦蹦跳跳地走在青石板路上,十分地開心。秦芷容有點害羞,不敢去看那一家三口,只默不吭聲地跟在後頭。
蓓蓓看見有螢火蟲在月光下飛舞,好奇地想要去抓螢火蟲來玩。
寄薇連忙讓僕人拿一塊薄紗來,做成一個小口袋,將抓了的螢火蟲扔進去。秦芷容也有點想玩,但是又覺得閨閣小姐,這麼大了還玩這個有點掉分。寄薇看出她的心思,連忙招呼她一起過去玩。
院子裏很快熱鬧起來。秦燁感受着徐徐的夜風,看着在那玩耍的母女倆,覺得心中神清氣爽,一掃連日來的低沉,眼裏有了笑意。
等到小口袋裏的螢火蟲將口袋映得十分亮堂了,寄薇也就叫大夥停手了。寄薇拿棉繩繫上那口袋,然後將那口袋系在了一根棍子上。她把棍子放在蓓蓓的手裏,蓓蓓就能提着那一袋螢火蟲往前走了。
寄薇拉着蓓蓓的手,一邊走一邊跟她說古人鑿壁借光的故事。蓓蓓聽得很認真,偶爾奶聲奶氣地問一句,爲什麼那個人家裏會那麼窮啊?倒把大夥都逗笑了。
第二天早晨,秦燁很早就將寄薇叫了起來。寄薇迷迷糊糊地被秦燁帶到馬棚旁邊,直到被他摟着一把坐上了馬背,才真正清醒了過來。
秦燁一夾馬肚子,那馬兒就飛快地跑了起來,帶着寄薇沿着山道往山頂走。山谷裏露水清涼,鳥鳴啾啾,一派動人景色。寄薇坐在秦燁的懷裏,倒是十分的安穩,只是有點摸不清秦燁的想法。
這山不算太陡峭,但快到山頂的時候馬還是上不去了,秦燁將寄薇放了下來,默不吭聲地拉着她往上爬。
寄薇許久沒有登山,這才走了沒多少路就有點氣喘吁吁了。秦燁停下步子,看着寄薇,伸出手要去抱她。寄薇連忙擺擺手:“不用,不用,我能跟上。”
後面的路程,寄薇注意調整自己的吐息,果然就沒有那麼辛苦了。等到爬上山頂,寄薇也顧不得風度了,一屁股就坐到了一塊巖石上。她心想秦燁居然拉她出來爬山,是想要她多鍛鍊嗎?
然而下一刻,寄薇看到遠處天色漸漸亮堂起來,忽然明白自己想錯了。秦燁是帶她來看日出的。
遠處的粉紅色雲片似乎被衝開了,地平線上一輪紅日噴薄而出,漸漸由厚重的硃紅色變成了金黃色,光芒四耀。寄薇不知不覺地站起身來,被這亮麗的景色吸引住了,幾乎忘記了呼吸。
這是她在古代看到的第一個日出,真的很美。寄薇沐浴在晨光裏,慢慢閉上了眼睛,感受着山野的清新晨風。
秦燁沒有看日出,目光一直凝注在寄薇的臉上。寄薇的每一絲表情,他都沒有錯過。這會他看到寄薇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顫動着,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的安靜甜美,忽然心跳就激烈起來。他湊過去,深深吻住了寄薇。
寄薇感受到了秦燁突然的吻,差點沒反射性地把他推開。說實話,這樣安寧的時刻,寄薇寧願沉浸在自己的冥想當中,也不願意和秦燁做這麼一番口舌糾纏。畢竟,親吻不同於上牀。這樣清涼美麗的早晨,還要安撫秦燁,寄薇覺得實在有點大煞風景啊!
秦燁似乎有點感受到寄薇的心不在焉,脣舌的動作更爲激烈起來。一吻完畢,他抹去寄薇嘴邊的銀絲,輕聲問道:“看了日出,開心嗎?”
寄薇莞爾一笑:“當然開心。”
秦燁將寄薇擁進懷裏,說道:“以後我會經常帶你來看日出。”
寄薇淡淡一笑,沒有答話。如果是從前的寄薇,大概會很感動。但是,現在的寄薇卻覺得,日出看一次就夠了,多了會膩的。
下午的時候,世子和世子妃,還有陳鵬飛帶着他的妹妹陳芸,一起來到了山莊。陳芸是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今年才只有十三歲。這回她聽說哥哥要出來玩,她硬是死纏着他,一定要跟着過來。她一下車就看到了寄薇和蓓蓓穿着母女裝,好奇得不得了,圍着她們繞了兩圈,陳芸語出驚人:“哇,你們母女倆真的好像啊!以後我生了女兒,也讓她和我穿一樣的衣服。”
陳鵬飛臉都黑了,狠狠一拉妹妹的手:“快別說了。你一個未嫁的女孩子,說這個話不害臊嘛?”
陳芸吐吐舌頭:“我是看秦家嫂子的女兒可愛嘛!”
秦燁和寄薇作爲東道主,安排他們入住,然後安排了晚宴。喫晚餐之前,寄薇特意讓秦芷容出來跟大夥見禮。秦芷容穿着雲霏妝花緞織的海棠錦衣,落落大方地給他們行了禮。世子妃孔欣瑤是見過她的,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妹妹一些日子不見,可出落得越發的漂亮了。”
秦芷容臉上浮起一抹紅雲,低頭道:“世子妃謬讚了。”
孔欣瑤拉着秦芷容在身旁坐下,說道:“妹妹別客氣,今兒就坐我邊上吧!”
晚宴依然是男女分桌的。秦燁在迴廊裏招呼男客,寄薇在亭子裏頭招呼女客。
李晟陽知道寄薇他們帶了秦芷容出來,是給陳鵬飛相看的,因此他一落座,就悄悄拉了拉陳鵬飛的衣袖,擠眉弄眼地說道:“化鯤兄,你意下如何?”
陳鵬飛剛纔見禮的時候也沒敢盯着人家姑娘看,這會猶豫了一下,說道:“還行。”
李晟陽甩開他的衣袖,說道:“你這人,眼光也忒高了,這樣也只是還行?當心娶不到老婆喲!”
陳鵬飛漲紅了臉,不再說話了。
晚宴過後,秦燁也還是安排了歌舞表演。一羣人移坐到花廳,邊喝酒閒話,邊看那歌舞。寄薇讓奶孃抱着蓓蓓去睡覺,她也得留下來陪着看。
秦芷容害羞,早早告退了。陳芸卻興致勃勃地跟着大夥一起看。
那幾個表演的歌伎還是兩年前伯爺養在這莊子裏頭的,如今好不容易見到了主子,表演得特別賣力,彈着琵琶扭着腰,熱情的媚眼一個個,全拋給了在座的幾位男士。
李晟陽許久不去那風月場所了,這會心情放鬆,竟然合着歌伎的琵琶聲打起了拍子。
孔欣瑤一看不樂意了,手伸過去掐住李晟陽腰間的一塊軟肉使勁擰了一下,說道:“你看哪呢?是不是看上那個女人了?”
李晟陽連忙擺手道:“沒有!絕對沒有,我就放鬆一下。你放心,除了你,我絕不會多看哪個女人一眼的。”
孔欣瑤這才莞爾一笑,跑到寄薇身邊跟她說話去了。
秦燁在一旁看到這個情形,皺眉問道:“這個女人,這麼善妒,你也能容忍?”
李晟陽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呵呵一笑:“這是我們之間的小情趣。她心裏有我,纔會這麼緊張我。她要是不喫醋了,那我才該緊張呢!”
秦燁皺眉道:“爲什麼這麼說?”
李晟陽慢條斯理地說道:“世間男女,對於心愛之人,都會有獨佔之心的。我和欣瑤兩情相悅,當然看不得對方眼裏有別人。她如果多看哪個男人兩眼,我也是要喫醋的。”
“獨佔之心?”秦燁喃喃道:“不是說女人如果對男人有獨佔之心,就是善妒嗎?正妻善妒,那是七出之條啊?”
李晟陽一口酒差點噴出來:“延熙兄,你竟然會相信這些話?這只不過是男人想着三妻四妾,左擁右抱,纔給女人定下的戒條啊!”
秦燁心裏一跳,追問道:“如果你哪天睡了個丫頭,孔欣瑤會怎麼樣?”
李晟陽驚恐地擺手:“我可不敢沾那些丫頭,別說我睡她們了,就算我和她們拉個小手,欣瑤也能活吞了我。”
秦燁更是不理解了,疑惑道:“她一介女流,你還怕她?”
李晟陽說道:“我不是怕她,我是怕她生氣。她一旦傷心了,就不會理我了。我可受不了這樣。”
秦燁看着不遠處和孔欣瑤一起笑着對着歌伎評頭品足的寄薇,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秦燁這會終於知道,他爲什麼這陣子總會覺得彆扭了。雖然寄薇在他的身邊,但他總覺得摸不到她的心。
按李晟陽的說法,他對寄薇有了獨佔之心,因此看到寄薇對親人笑得燦爛都會覺得不爽。從前的寄薇也應該是心悅他的,對他有着獨佔之心,纔會對他納通房的事情那麼介意。
然而現在的寄薇,就算知道可能會有庶長子,還能笑得雲淡風輕,這說明什麼呢?也許只是因爲,他秦燁,不再是她心悅之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要開虐了,嗚嗚,我都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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