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模樣似曾相識, 紅袍長髮，體態瘦弱，與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息完全相反。
此時他淬金的妖瞳倒映着別樣的色彩, 略顯蒼白的臉浮上別樣的神色, 似乎在打量着什麼。
廚房一下子就安靜下來, 宿明看着冰箱前的少年, 從他那淺金色的長髮以及臉孔上的輪廓，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個孩童的模樣, 他不敢確信地問了句：“哥？”
他哥不是還在逆時塔內嗎？而且逆時塔還在運轉着, 怎麼時候出來了？
宿黎拉了拉往下掉的紅袍, 又把麪包放回冰箱，看着面前已經長成大高個的弟弟：“有喫的嗎？我餓了。”
“你怎麼……”宿明有千言萬語還沒說出口, 聽到他的話不禁走上前去, “冰箱裏沒有嗎？”
他打開冰箱頓時停住，也不是說冰箱裏沒有, 只是這滿當的食材都是生的，一眼望去除了剛剛那袋起司麪包，好像沒別的可以即食的東西，他默默地把冰箱關了：“客廳裏好像還有點零食，我去給你拿，你留在這先別亂走，我馬上就回來。”
宿明扭頭就往客廳走, 一到客廳便見到縮在一起的三個室友，其中的小夏還處於驚慌的狀態，見到宿明哆嗦着問：“你怎麼去這麼久，那邊有啥情況嗎？我好像產生幻聽了，聽到你在跟別人說話。”
其他兩個室友：“……我們好像也聽到了。”
小夏：“！！！”
宿明掃了眼, 從桌面上抽走了兩袋薯片，又拿一包巧克力餅乾，“情況有點複雜，我去去就回。”
三個室友：“！”
別走啊！
廚房裏，宿黎倚在冰箱邊，正在往裏邊拿食材，挑挑揀揀地拿了肉跟菜放在料理臺上，看着些新鮮的食材無從下手，腦子裏已經回憶起以前肉扒的香味，他忽地十分懷念家裏人做的飯菜，說來也是，任誰在逆時塔那個鬼地方辟穀近百年都會懷念人間的美味佳餚，而現在擺在他面前可以入口的僅有一袋起司麪包。
宿黎餘光掃了眼各種廚具，又看了下一層不染的料理臺。
宿明拿着零食進來時便看到這一幕，快步上前將生肉從他哥手底下搶下來：“再餓也不能喫生的。”他又把零食遞給他：“你先喫點這個墊墊肚，我給你點個外賣……”
現在正是晚上，附近的外賣店還在營業。
宿明很快就點完了外賣，點完抬頭的時候便看到面前的零食已經少了一袋，他看着正在喫零食的哥哥，十年未見，記憶裏的哥哥已經長成眼前副模樣，好像是意料之中，又多了幾分驚喜。
長高了，但好像沒他高。
瘦了，在逆時塔內沒喫好，餓着了。
宿黎剛撕開巧克力餅乾的包裝，聲音有些沙啞：“外面是你同學嗎？”
“嗯，我大學同學。”宿明有點拘束，拉了下旁邊凳子在他哥身邊坐下，“我讀大一了，兩天同學來家裏玩。”
宿明讀大一了？
宿黎微微一頓，他剛進逆時塔那會才八歲，換在現的年紀，現在也應該跟宿明差不多十八歲。逆時塔內的時間流速與現實不同，他度過了近百年的時間，但實際上現實中也只是過了十年，他不禁有些恍惚：“爸媽跟哥哥他們還好嗎？”
“爸爸還在教書，媽媽幾年又拿了好幾個獎。最近有個新戲在深山老林裏拍，爸爸昨天剛走去探班，估計還得幾天纔回來。”一提到家裏人，宿明漸漸放鬆下來：“大哥畢業了，在京城上班，去年剛考上在職研究生。玄聽哥也在讀研，不平時都在驚鶴叔那邊幫忙，還有風妖叔前年渡劫成功了……哦對了，我得給爸打個電話。”
宿黎聽完其他人的現狀有些發愣，十年的變還真大。
宿明打了好幾通電話，但都沒接通，只好道：“可能是山裏信號不好。”
-*
客廳裏，三人看着明晃晃的客廳燈，總忍不住往廚房那邊看。
小夏道：“明明過去都好一會時間了，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要不去看看吧？”三人之中的室長提議道：“我帶你們過去，總得看看什麼狀況。”
一番打，三人總算從地上起來，拍了拍已經坐麻的腿，一步步往廚房的方向挪。越是走近，他們越是害怕，終於走到廚房附近，他們聽到咔嚓的餅乾聲以及宿明的說話聲。
“高考嗎？還好吧，沒什麼難度。”
他們小心翼翼地趴在門邊探頭，看到宿明背對着他們坐着，而他面前似乎坐着個人。
“大學會好玩一點，我在京城上大學，就大哥上的那個學校，玄聽哥也在。”
三人又往裏探着，忽然就看到宿明正面對的地方坐着個人。那人坐在料理臺上，穿着一身紅色的古裝，手裏似乎拿着宿明剛剛從客廳裏帶走的巧克力餅乾，最主要的是那人的頭髮——一頭白毛！
“是他嗎？”室長小聲問。
小夏哆嗦着：“我剛剛在花園裏看到的就是他。”
幾人說着話，忽然間那個‘白毛女鬼’看了來，與他們對上目光，女鬼眼裏似乎有着金光，他們腿直接就軟了。
“你同學嗎？”‘女鬼’說道。
室長在這個時候來了一股莫的勇，抓着不知道哪來的掛燈對着‘女鬼’，衝着宿明喊道：“明明快來！”
宿明一愣，恍然想起來客廳還有別的事情沒處理完，他見狀馬上擋在自家哥哥面前，“等等，是個誤會。”
室長痛心疾首：“完了，明明已經被女鬼魅惑了。”
宿明：“……等等，你們聽我解釋。”
小夏：“現在出門去請大師來得及嗎？”
宿明：“……請什麼大師，是我哥！”
“看起來口齒還挺利索的。”室長愣愣地看着宿明，忽然反應來：“你哥？！你哥不是在京城上班嗎”
其他人也愣住，“你哥長這樣的？！”
“是我二哥。”宿明餘光瞥了一頭白毛穿紅袍露妖瞳的哥哥，沉默了一會解釋道：“他今天跟朋友去玩cosplay，剛剛纔回來。”
宿黎微微抬頭跟他們打招呼道：“你們好，我是宿黎。”
小夏愣了：“那我剛剛在花園裏看到的是……”
宿黎接上：“應該是我。”
三個人百般確認了一番，還跟宿明對了寢室暗號，確定眼前人真是宿明哥哥之後才鬆了口氣。小夏後知後覺地反應來：“哦我想起來了，明明說他還有個雙胞胎哥哥，你們怎麼長得不像啊？”
“嗯，我跟他的樣貌不一樣。”宿黎把零食拿上，“我不打擾你們了，我先回房間？”
宿鬱道：“我跟你上去一趟。”
他又偏頭同室友說道：“你們等玩會，我馬上下來。”
回到房間裏，宿明從衣櫃裏拿出好些衣服來，“媽些年給你買了很多衣服，但不知道你的尺寸，差不多按着我的身高買的，你應該也合穿，洗個澡換這一身？”
宿黎在旁邊看着宿明一直在安排安排那，十年前還是個跟在身後的小屁孩，一眨眼就麼有擔當了。
宿明回頭：“怎麼了？”
宿黎抱起其中一件衣服，“沒，我去洗澡了。”
宿明提醒道：“哥，息靈山附近有不少修士，平時得收斂些。”
宿黎才反應來，把身上息盡數收斂，“好，我知道了。”
洗澡的功夫，宿明點的外賣來了。
宿黎換上一身黑白相間的睡衣，穿起來有點寬大，但也比他幻化出來的紅袍好點。他將妖瞳掩下，盯着鏡子中的長髮停了會，淺金色的長髮因爲洗髮水已經變成了正常的髮色，只是看起來有點淡。宿黎猶豫了下，沒自己動手把長髮剪掉，而是隨手把頭髮綁上就下樓了。
樓下傳來外賣濃烈的香味，還有電視播放的聲音，宿明已經跟室友談起來，總算把其他情況給捋通，而室友也勉勉強強相信了。
見到宿黎下來，幾人頗有禮貌地喊了聲哥哥好。
“你哥居然是長頭髮嗎？”小夏小聲問道。
宿明解釋道：“他爲了拍個片，前陣子去接發了。”
小夏點點頭：“你哥真厲害，在微博上一定很有吧。”
宿明：“……沒就是個小透明。”
件事總算去，宿黎好奇的目光沒停下來，一直看着電視裏的綜藝節目，手上未停地喫着外賣烤串。宿明跟室友說着話，時刻注意着他哥的狀態，看着沒問題才放下心來。
喫完飯後宿明帶着室友們回客房休息，宿黎一個人上了二樓。
他的房間還在，甚至裏邊的擺設跟十年前一模一樣，但也多了些東西。他走過去打開衣櫃，小時候的衣服被收拾放在儲物箱裏，衣櫃裏掛着都是這個年紀該穿的衣服。
宿黎拿了幾件下來比了比身，差不多合適。
十年過去，除了家人長大了，好像也沒其他的變。
“房間裏的東西都沒動，衣櫃是媽整理的。”宿明從客房那邊回來，又道：“另一邊別墅那有個器材室，裏邊放着些年多出來的電腦配件還有一些新的電器，爸知道你對這個感興趣，每個型號都買了就怕你錯。”
“嗯。”宿黎把衣櫃合上，看着高大的宿明還堵在門口，“你不回去休息嗎？明天不是要跟同學去風景區玩嗎？”
宿明：“……那我去睡了？”
宿黎點點頭：“去吧。”
-*
宿明有種不真實感，回去之後躺在牀上沒睡着，他拿着手機反覆地看，又給他爸媽打了次電話沒人接。想來想去決定不先告訴其他人，要是說出去，估計他們得放下手上的工作趕回來，等他們回來再給個驚喜好了。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隔天天明，他睡夢之中隱約聞到一股燒糊的味道，掙扎着從牀上起來，拐路去他哥的房間看情況結果沒見着人，而那股糊味越來越重，他驟然反應來，馬上跑下來去看情況。
廚房裏有些黑煙冒出來，屋裏有大黃汪汪的聲音。
宿明走進廚房，看到宿黎站在料理臺前，旁邊是切得七零八碎的食材，還有一些未處理的食材散放在周圍。而黑煙的來源來自於某個鍋，此時已經被鍋蓋蓋住，但連廚房的油煙機都沒控制住的黑煙，可見剛剛的場面有多慘烈。
宿黎喃喃自語：“個料理機沒用過，平板的功能好像也變了很多。”
大黃：“汪汪——”按那個再按個。
“樣嗎？”宿黎微微皺眉：“我研究看看。”
宿明往前走幾步，注意到腳下的菜葉。
……！簡直是災難現場！
“哥……你幹什麼？”宿明躍地上的菜葉，走到宿黎身邊：“哥！”
宿黎回頭看宿明：“明明，個平板你會用嗎？我點搜索它總是跳到別的地方。”
宿明探頭一看，發現搜索頁面上輸入着‘早餐怎麼做’的關鍵字眼，他道：“做什麼早餐，點外賣不就好了嗎？”
“想着簡單煎個蛋，昨晚的外賣沒家裏的好喫，我之前看爸爸都是這麼做的，但好像有點難，要下多少調味？”宿黎把碗裏的蛋殼挑出來，問：“你會做煎蛋嗎？”
宿明不敢打擊自家哥哥想做飯的心，聽到他想喫家裏的菜，於是道：“你等等，我給你搜搜。”
宿黎挑蛋殼的手一停，遲疑道：“你不會嗎？”
宿明拿平板的手微微一頓，在家有爸媽做飯，在外面他基本上點外賣，做飯這種事情他可以說從來沒考慮。他沉默了會：“你等等。”
清晨的空氣清新，離玄聽微微落在息靈山腳處。
答辯耽擱了點時間，沒趕上昨天的高鐵，只好今早先行飛了來。到了山腳附近，他收斂了息以免驚動在此地的其他修士，拉着行李箱往宿家別墅的方向走。
進入陣法時，離玄聽抬頭看了眼空中的鳳凰印，一切如常。
一路上他查探了所有陣法，剛走幾步就接到陳驚鶴電話。
“我的人發現你經過小鎮給我打了電話。”陳驚鶴交代道：“忘了跟你說了，家裏就明崽在，他還帶了幾個同學在家裏住着，你做事的時候注意點影響，別讓他們到花房那邊。”
離玄聽開了院門，抬頭看了眼遠處的別墅，“好，我會注意。”
“還有一件事，那天給你的古籍不用看了，我們比對過，跟藏寶圖的祕境沒有關係。”
離玄聽往花房處看了眼，聽到家裏傳出來些許動靜，邊聽着陳驚鶴說話邊應着：“前陣子說祕境提前的消息是假的？”
陳驚鶴道：“應該是，畢竟是那個時期的祕境，盯着的人不止我們。哦對了，你到息靈山順便去教育局調下檔案吧，雖然說妖管局那邊走了關係，但還是需要每年去確認一下，今年是最後一年了，等明年鳳凰大人出來剛剛好。喂，你有在聽嗎？”
離玄聽進了屋，聞到了一股燒焦的糊味，“等等。”
陳驚鶴一頓：“怎麼了？”
“好像有什麼東西燒糊了。”離玄聽注意到了說話聲，似乎是宿明在跟其他人說話。
他稍稍遲疑，抬步走了去，便看到廚房裏站着兩個人。
先入眼簾的是宿明，男生還穿着睡衣，只是袖子已經擼起來，看起來有些忙碌。
除此之外，站在他旁邊還有另外一人，長髮微微彆着，身高相較宿明矮了些。離玄聽原本以爲是宿明的同學，正想先去放行李，卻忽地聽到少年的聲音。
“哥，你把火關小點，面都焦了。”
“好，左邊個按鈕是嗎？”
“對對，別按錯了。”
離玄聽驟然一愣，倉促地回頭，怔然看向少年。
宿黎彎腰調火，抬頭時與站在門口的離玄聽對上了眼，動作忽地就停了下來。
離玄聽的樣子他一直記着，但卻是第一次見離玄聽穿西裝剪短髮的模樣，劍眉星目，單單站在那兒就有種與衆不同的既視感，他微微一頓：“玄聽？”
“哥，調小了嗎？怎麼感覺還很大啊。”宿明注意到動靜，回頭：“玄聽哥？你回來了？”
他反應來，看向旁邊的宿黎：“哦對了，我哥他……”
離玄聽看着少年，從上到下打量着。
眼前人的面孔與萬年前那肆意的紅衣少年如出一轍，只是掩去了妖瞳，遮掩了耀眼的淺金長髮，如今樣貌像極了鄰家小孩，穿着鬆垮的睡衣，完完全全褪去了當年的隨性不羈。
電話裏陳驚鶴的聲音變得焦急：“什麼燒糊了！？出問題了嗎？花房那邊沒事吧？玄聽？玄聽你在嗎？”
“先掛了。”
離玄聽不顧陳驚鶴焦急的聲音，把電話按斷了。
時候，平底鍋上傳來滋滋的聲音。
“糟了！”宿明焦急把火關了，看着平底鍋上完全燒焦的蛋，他用筷子夾起來嚐了口，一口苦味，“完了，沒法喫了。”
宿黎回神來，肚子裏傳來咕咕的聲音。
“餓了？”離玄聽突然問。
宿黎捂着自己的肚子，勢莫就弱下來：“可能是被味道勾了吧。”
是他想喫煎蛋，結果還燒糊了鍋，大概他不適合做菜吧。
離玄聽微微垂目，揉了揉他的頭：“那等一會。”
宿黎聽到離玄聽的聲音忽地一愣。
“煎蛋是嗎？”離玄聽順手把旁邊的圍裙摘了下來，動作熟練地圍上，“除了煎蛋還想喫什麼？紅豆包喫嗎？”
宿黎看着離玄聽，突然道：“想喫紅豆包。”
宿明說到一半：“家裏可能沒紅……”
離玄聽問道：“明明，能去超市買點紅豆嗎？”
宿明：“啊？哦好的，要買多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