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東面有一個學生書店, 坐落在鎮中學門口,老闆是個開書店是十來年的中年人,經常拿着小板凳坐在門口大樹下納涼喝茶。這段時間學生已經陸陸續續開始放暑假,書店的生意相較平時要冷清一些, 這會他剛泡了茶, 就見到一輛熟悉的自行車停在門口, 老闆見狀微愣:“這不是宿鬱嗎?又來買練習冊啊?”
“嗯,之前買的做完。”宿鬱把蓋在宿黎頭上的帽子拿下來, 伸手把他微亂的頭髮抓抓, 然後才把宿黎放到地上。
老闆從宿鬱一過來的時候就注意他車頭好像坐着人,這走近一看現是個面孔跟宿鬱有點相像的小孩。小孩長得精緻可愛, 鼻尖有一橫跡, 應該是剛剛帽子壓的。只見宿鬱把他放在地上,小孩踉蹌兩步就坐下地上, 老闆正巧離得近, 就幫着把小孩扶起來,幫着拍掉褲子上的灰塵,問道:“這弟弟啊?長得像。”
他見小朋友皺着眉頭, 好奇問:“小朋友, 這是怎麼?”
宿黎伸手拍拍屁股, 簡言道:“屁股痛。”
宿鬱:“坐久正常。”
宿黎:“……”
老闆:“這也不給弟弄個兒童座嗎?前面拐角有家自行車店有賣。”
宿鬱嘴上說着知道, 而後讓宿黎拽着他褲子便進書店。書店寬敞,最外層都是賣文具的, 到裏邊纔是書。宿黎第一次來書店,剛進去就移不開目光,尤其是裏邊那一排排高大的書架,他粗粗掃了一眼, 都是他沒見過的書。
“往這走。”宿鬱見宿黎的目光好似在前邊擺在文具旁邊的玩具走神,於是把他的頭掰正過來,“門口那些都是騙小孩的。”
一大一小進書架區,宿鬱就開始看翻找高中相關的練習冊。
宿黎個子矮,只能看書架底層的東西,他走走停停,現這些課程的書他看着名字也不能理解到底是哪一方面的書,很快就到了一略高的小櫃附近,旁邊還坐着幾個人似乎在看書。
他掃了一眼,見有個女孩正在挑書,便好奇地抓櫃子邊緣踮起腳看,入目便是《霸道總裁愛上妖》、《癡心妄想》、《酷拽校草》等一系書,字他勉強認得,就是不懂這些是哪個科目的書,好像這旁邊看書的人都在看這個。
旁邊的女孩聽到聲響,偏頭就看到一身材高大的男生,他穿着鬆鬆垮垮的外套,身材修長挺拔,頭頂的帽子反戴着,露出俊朗的側臉,手臂夾着兩本練習冊,似乎正在旁側的高中區選書。
她微微臉紅,正欲收回目光就看到男生旁邊還站着個小孩,小孩還沒男生腿高,身上穿着可愛俏皮的小鳥t恤,露出來的手臂白白嫩嫩特別可愛,此時他正踮着腳,伸出胖乎乎的手想去夠櫃子上的小說,奈何手短只能摸到封面。
“來,是要拿這本嗎?”女孩把離小孩最近的書拿給他,是本小說,是校園小說。
宿黎微微一愣,禮貌地說聲謝謝。
這時候在旁側挑練習冊的宿鬱回過神來,見狀把宿黎手小說抽了出來:“酷拽校草?啊黎崽,年紀輕輕就想當校草?”
宿黎問:“什麼是校草?”而且酷拽是什麼意思?
這些是語文的課外書嗎?
宿鬱:“……”
他把小說放回原來的位置:“總之這不是你現在能看的東西。”
宿鬱很快就挑完書,臨走前拿了兩本圖畫書,朝着宿黎說道:“黎崽,走啦。”
宿黎意猶未盡地跟在宿鬱身後,伸手拽着他的褲子,時不時還回頭望着後邊的小說區,“那些是什麼書啊?”
宿鬱:“都說是你不能看的書了。”
宿黎問:“爲什麼我不能看?是很難嗎?”
宿鬱:“是你年紀太小。”
宿黎道:“我年紀不小了。”
宿鬱:“吧小屁孩,下次帶來再買。”
女孩看着一大一小準備離開,小孩拽着哥哥的褲子,走兩步回次頭,要麼就是一直在看周圍的東西,好像對什麼都很有興趣,忍不住拍下兩人的背影,然後分享給小姐妹:在書店看書的時候遇到一個帥哥帶弟弟,小孩超可愛!!
剛出書店門口,宿鬱就注意到小孩停下來,似乎不願意再往前。
“幹嘛?我們還得去找白昀呢。”
小孩微微抬頭看他,聲音可憐兮兮:“哥哥,能不坐自行車嗎?”
白昀的家在息靈村小公園附近,兩人從鎮上書店拐回來又花了十來分鐘時間,剛下車宿黎就站定不動,說什麼也不願意再走了。宿鬱只好把小孩抱起來,走進白昀家的小巷子,忽然就注意到巷子門口站着一個穿黑西裝的人。
宿鬱一頓,他記得剛進來前好像是在路口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白昀家有人過來了?
宿黎打量着四周的小巷,最後目光停在白昀家上,沒過一會屋就走出個穿着鮮麗的男生,旁邊還跟着白昀。
男生道:“外公還是希望能回城裏,留在這隻會浪費的天賦。”
白昀點點頭:“不勞他費心,我對那些沒有興趣,下次可以不用過來了。”
男生有些着急:“哎你怎麼想不通呢。”
他剛說完就注意到門口還站着兩人,“哎你不是宿家那小孩嗎?”
宿鬱對這人沒什麼印象:“誰啊?”
“是宿鬱吧?”男生自我道:“我是三元觀弟子白一念。”
宿黎聞言一頓,這纔想起來眼前這男生是誰,是之前在息靈山有過一面之緣的人,好像叫做白一念,原來他跟白昀是認識的嗎?
白一念看着宿黎,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
白昀見到白一念跟宿鬱打招呼,於是催促道:“不是說有事忙嗎?”
“哦對,我得先去找老祖宗。”白一念很快就帶着那個西裝男人走了。
等他走後,白昀才問道:“們怎麼過來了?”
“有點事找你。”宿鬱瞥了白一念離開的方向:“那人誰啊,三元觀?是個道士?”
“那是我表哥,給家裏當說客來的。”白昀招手道:“黎黎也來了?進來坐吧。”
白昀的家不是很大,但佈置得非常溫馨。
宿鬱把家教的事跟白昀簡單說了說,白昀非常意外:“叔叔怎麼會想讓我當家教。”
“這不黎崽喜歡你嗎?”宿鬱給宿黎打個眼色。
宿黎應道:“嗯嗯。”
宿鬱又道:“教他多好啊,去我家還能順路教教我,我聽你說買高中的書,可是都沒看懂,預習的時候教教我唄。”
暑假剛放沒多久,白昀這兩天也在打小時工,聽到宿鬱這麼說其實也有些心動,“那好吧。”
趁着宿鬱跟白昀聊着學習上的事,宿黎四處看着這小客廳,識海中喊下離玄聽:“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嗎?”
離玄聽今天很快就應:“往左邊的位置走走。”
宿黎依照離玄聽的吩咐往左邊走了走,便靜下心來感受周圍情況,白昀家很普通,也沒有存在特別濃郁的靈氣。他肯定白昀是一個普通人,可是離玄聽又說白昀身上有龍的氣息,這與他的斷定有所偏頗。
之前他跟驚鶴對過玄聽劍的鑄劍材料,驚鶴記得的材料並不齊全,但重要的材料他都記下來。其中有一樣最重要的材料便是龍骨,在萬年前龍骨本就是稀世珍寶,當年鑄劍時用的龍骨還是驚鶴從祕境中找到的,那祕境便是最後龍骨的消息。
如果白昀這有龍的消息,那對於他們來說是個極大的好消息,重新鍛造一把玄聽劍是不可能的事,但如若以龍骨爲基,再萬年前散落的玄聽劍裂片集齊,再重現玄聽劍巔峯姿態便不是難事。
“這龍的味道,比白昀身上的重。”離玄聽的聲音有些輕:“那味道很輕,一般修士應該不會注意到。”
宿黎一頓:“那可能是他家裏有什麼跟龍有關的東西。”
“那東西上應該附着禁制,想找出來不是易事。”離玄聽沉聲道:“那孩子估計也不知道家裏有這東西。”
宿黎目光微沉:“也不好直接問他,回頭我讓驚鶴想想辦法,查一下白昀。”
白昀答應之後宿鬱就給家裏打電話,電話剛接通就被宿爸爸破頭一頓說,於是他摁掉電話,緊接着就接到了季銘電話,說是天氣正好約他到小公園打球。
小公園的籃球場最近剛剛落成,季銘跟宿鬱最近打球都沒去籃球館,順路就在小公園那邊。宿鬱道:“等等啊,我得宿黎先送回家,們幾個先過去吧。”
說到回家,宿鬱突然想到剛剛電話老爸生氣,“算。”
“在學神那啊?”季銘:“來回多麻煩,離得近先過去佔位置唄。”
白昀見宿鬱面露糾結,於是道:“我跟一起過去吧,幫你看着黎崽。我爺爺在公園裏,我得過去給他送降壓藥,他今天藥又沒喫。”
宿黎見狀微愣:“我想回家。”
回家找驚鶴說這事,查一查白昀家怎麼回事。
“不回去。”宿鬱道:“我回去捱揍呢,一會帶你去小公園玩沙子。”
小公園就在白昀家附近,走過去都不用五分鐘,到地方後宿鬱便跑去籃球場佔位置,白昀抱着宿黎走到籃球場旁邊的大榕樹下,那裏一羣老人家正圍着下棋。只見白昀徑直走其中一位老人,那老人花白頭,但人還挺硬朗,說起話來中氣十足,正在跟其他人吹噓年輕時的事情。
白昀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把隨身的藥跟水壺放在桌上。
周圍的老人笑道:“白老頭,孫又給送藥來了。”
“喫什麼藥,我不喫。”白老頭哼哼兩聲,回頭就對上白昀一臉嚴肅,馬上就慫:“就不能回去喫?在這喫多沒面啊。”
白昀把水給他倒好,倒藥片:“喫。”
白老頭只好老實喫,周圍一片哄。
“哎,這不是宿家的娃娃嗎?”旁邊一老頭認出了宿黎:“今天宿老師沒過來啊。”
宿黎見狀禮貌道:“爺爺好。”
“這孩子乖。”
“來娃娃,爺爺給糖喫。”
老人家喜歡小孩,原先宿家小孩是個智障的事在村子傳開,他們對這孩子就有些憐憫。後來聽兒孫說宿家上電視,宿家那小孩不是智障,相反還很聰明,如今一見宿黎乖巧禮貌的模樣,越看便越喜歡。
宿黎跟白昀在榕樹底下陰涼的地方坐着,白昀從隨身背的小揹包拿出了紙筆,寫幾道題目給宿黎做,宿黎很快就做出來。
宿黎想了想道:“哥哥能教我念cat嗎?”
白昀聽到小孩嘴裏模糊詭異的音節,而且有種莫名的熟悉感:“誰叫你念cat的?哥?”
宿黎點點頭:“這是英語嗎?”
“應該念cat。”白昀忍俊不禁地糾正了宿黎的讀音,道:“英語不是教一個單詞念一個,而是要學習字母學習音標,這樣以後黎黎看到陌生單詞就可以自己讀了。”他見小孩好像不太理解,於是把英文字母寫下來:“我們先念這幾個。”
白昀教幾個字母,忽地察覺小孩寫字的姿勢不太對,注意到他微撅的屁股,問道:“黎黎屁股怎麼?”
宿黎簡短回道:“痛。”
“哪裏摔到了嗎?”白昀想仔細問,但小孩遇到這個問題就沉默起來。
他只好把書包拽過來給小孩墊着,“坐哥哥書包上。”
白陽真人剛從門衛房出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宿黎,抬步走了過去,便看到小孩跟着個少年正在學習。草稿紙上,宿黎正一筆一畫地重複着幾個奇怪的字符,是白陽真人不認識的符文,他心生好奇便在小孩旁邊駐足觀看。
其他老人見白陽真人出來,停在那邊小孩面前,於是也跟着過去。很快小孩周圍就圍着人,周圍的老人見這一大一小見這學起英語,紛紛誇讚小孩愛學。
白陽真人見狀皺眉:“這是什麼?”
“這叫英語,我孫兒小學剛學。”
“我反正沒看懂。”
“看起來好難學的樣子。”
白陽真人來此修身養性,平日裏沒事就到山觀摩那強大的聚靈陣法,對宿家這個布出陣法的小孩尤其喜愛,這會看到他正在認學着這些奇怪的符文,內心的好奇更甚,宿黎這孩子學得這麼認真,莫非這符文很重要?
“這很重要嗎?”白陽真人不禁問周圍人。
周圍的老人家道:“當然重要。”這英語可是主科,平時考試可難了。
白昀一會沒注意,忽然看到周圍多好多人。
“小老師,老道能旁聽嗎?”站得最近的白鬚老人問道:“不會打擾你教學的。”
宿黎見到白陽真人微微一頓,見他也想聽課,默默站起來把書包挪了下,給白陽真人讓個位置:“這可以坐。”
白陽真人點點頭:“多謝,我會不會打擾到您?”
宿黎搖搖頭。
白陽真人才放心在旁邊坐下。
白昀見着這老人坐下,有不少老人家圍在周圍,不禁愣住。
他一低頭就對上小孩求知的目光,旁邊還有個老人微微朝他致意。
小孩稚嫩的聲音響起:“哥哥,我們還學嗎?”
白昀:“學……我們要不換個寬敞地方。”
宿鬱打球打到天快黑才停下,手機裏已經被他爸媽連續轟炸了多個電話,他先前之前放自行車的地方把自行車牽過來,正想到榕樹底下接宿黎的時候,便看見榕樹那邊外圍着好些人。
“黎崽。”宿鬱沒能擠進去,只好在外圍喊一聲:“黎崽,回家喫飯了!”
宿黎聞言抬頭,才注意到天邊夕陽橘光,他把紙筆收拾好遞給白昀:“哥哥喊我,明天教我嗎?”
白昀點頭:“明天我去家教。”
白昀不教,周圍的老人也就散開,白昀抱着小孩走出來,見到宿鬱牽着自行車站在外邊。
宿鬱只穿件t恤,因爲打球已經完全溼透了,白昀掃到自行車橫杆上的衣服,忽然想到宿黎屁股疼,微微皺眉:“該不會去書店的時候讓黎崽坐這吧?”
宿鬱道:“那不然坐哪?”
自行車沒其它地方坐啊。
“坐那哪能舒服嘞,這年輕人不懂啊。”白老頭見狀朝着周圍的老人道:“老吳啊,孫子那座椅在嗎?”
叫老吳的老人走去將平時帶孫子用的兒童座椅拆下來,拿了過來:“先用這個唄,小孩剛就說自己屁股痛,坐這個舒服。”
白昀接過:“謝謝吳爺爺,我明天再給您送回去。”
老吳笑道:“不急不急。”
“等等……”宿鬱話沒說出口,就見白昀把那兒童座椅掛在他尊貴的座駕上,座椅是紅綠相間,醜得不忍直視,“……”
宿鬱死死擰着眉:“這顏色也太醜吧。”
這騎出去溜一圈多丟人啊!
“我覺得挺好看的。”白昀直接把宿黎抱在兒童座椅上,“對吧黎黎。”
宿黎點點頭,很難不贊同白昀的說法。
宿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