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谷傳軍回到市政府,主持召開了全市安全生產工作會議。之後,谷傳軍就一直待在辦公室裏批閱文件。
到了快下班的時候,陳慶東來到谷傳軍的辦公室,準備幫他收拾收拾東西,送他回家。
在陳慶東正整理文件的時候,谷傳軍突然說道:“慶東,你會開車吧?”
陳慶東抬起頭來,說道:“會開車。”
谷傳軍又道:“你想辦法去弄一輛私家車,要那種不顯眼的,等一會下班,你不用去送我了,直接開車去我家裏接我,好吧?”
陳慶東心裏很疑惑谷傳軍的目的是什麼,嘴裏則馬上說道:“好的!”
陳慶東想找一輛不顯眼的私家車是非常容易的,他給鄭洪濤打了個電話,說了這件事,鄭洪濤馬上安排了一輛車,讓人給陳慶東送了過去。
車子送到之後,陳慶東看了看這輛車,這是一輛七八成新的黑色老款君越,車牌是龍灣的,也不是什麼好號碼,確實非常普通,又不是太廉價,應該符合谷傳軍的要求。
於是,陳慶東便開上這輛車前往了谷傳軍家。
到了軍區大院之後,陳慶東怕碰到李磊,便把車停在外面,給谷傳軍打了個電話。他猜想既然谷傳軍沒有讓李磊當司機帶他出去,肯定就是想避開李磊的。
電話接通之後,陳慶東道:“老闆,我已經到了。”
谷傳軍道:“你在哪兒呢?”
陳慶東道:“就在軍區大院外面的那家陝西麪館門口。”
谷傳軍道:“好,你就在那兒等我吧,不用過來了,我一會過去找你。”
陳慶東應道:“是,老闆。”
大約二十分鐘後,谷傳軍獨自一人,一身運動裝的從軍區大院走了出來,陳慶東看見之後,馬上打開車門走了出來,向谷傳軍迎了過去,叫道:“老闆。”
谷傳軍對陳慶東點了點頭,又看了看陳慶東身後的那輛車。
陳慶東馬上說道:“這是我倉促找到的一輛車,也不知道合不合適。”
谷傳軍道:“不錯,挺合適的!走,上車吧。”
走到車前,谷傳軍拉開後排的車門坐了進去,陳慶東則坐進了駕駛室,發動了汽車之後,問道:“老闆,咱們去哪?”
谷傳軍道:“到何塘菜市場吧。”
陳慶東怔了一下,問道:“永峯區的何塘菜市場?”
谷傳軍道:“對,就是那兒,你知道怎麼走嗎?”
陳慶東大約知道該怎麼走,而且他還知道這個何塘菜市場跟谷傳軍今天視察的那個建設路菜市場同屬於永峯區的兩個規模較大,但是問題較多的菜市場。
陳慶東今天從網上搜關於建設路菜市場的資料的時候,也看到有很多人在網上發帖子說了何塘菜市場跟建設路菜市場存在着類似的問題。
難道說,谷傳軍知道今天自己在建設路菜市場的考察是被人安排好了的劇本,所以又想“微服私訪”到何塘菜市場看看情況?
這些想法在陳慶東腦海中一閃而過,他馬上說道:“我大約知道該怎麼到那兒,要不然先走着,如果到了附近找不到路,我再問問別人。”
谷傳軍道:“行,先走着吧。”
陳慶東便發動汽車上了路,谷傳軍又問道:“慶東,對於今天在建設路菜市場看到的情況,你有什麼想法嗎?”
陳慶東心想果然因爲這件事!
不過,陳慶東拿捏不準谷傳軍問這個問題的角度,便問道:“老闆,您是指哪方面?”
谷傳軍笑了笑,又道:“你就說你今天在建設路菜市場看到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對於這個問題,陳慶東也有點不太好回答,如果說是真的,那要麼就是自己欺騙谷傳軍,要麼就證明自己是個白癡,但如果直接就說是假的,那似乎又顯得自己鋒芒太露。
而作爲領導的祕書,鋒芒太露絕對是一個大忌!
但是,陳慶東又不能不回答谷傳軍的這個問題,想了想,便用了一個比較滑頭的方法說道:“老闆,您是想聽真話呢,還是想聽假話呢?”
谷傳軍對陳慶東的這個回答很感興趣,笑道:“那就先聽假話吧。”
陳慶東便道:“咱們今天在建設路菜市場看到的都是真的,那些菜販都對現狀非常滿足,那些市民也對菜價和服務很滿意。另外,永峯區的領導們也心繫百姓,費心費力的推進民生工程建設。總之,這是一個一片大好的局面。”
谷傳軍又道:“那真話呢?”
陳慶東道:“如果說真話,我認爲今天我們看到的一切雖然不能說完全是假的,但這也都是被人提前安排好了的。那些刺頭的菜攤老闆肯定今天沒有來賣菜,那些在裏面閒逛、買菜的顧客也十有八九都是各個機關單位的便衣。”
谷傳軍又問道:“你有把握?”
陳慶東道:“我不敢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畢竟我沒有完全確鑿的證據。不過,我覺得我應該有九成的把握。其實,我在柳林工作的時候,也參與過幾次上級領導的視察,我們當時就是這麼做的。比如上級領導要視察我們縣的一個商場,我們就會提前給這個商場做好銜接,那些有問題的工作人員,包括導購、收銀員等等,當天都是不會出現在商場裏面的。另外,我們還會對商場進行清場,一般的老百姓在那天是無法進入商場的,而在商場內閒逛的那些顧客,其實都是我們從各個機關單位抽過來的便衣。”
谷傳軍道:“這麼做不是糊弄領導嗎?”
陳慶東道:“這麼做確實是在糊弄領導,但是套用一句拿破崙的名言,不想上進的幹部就不是個好乾部。而那些想要進步的幹部,當然就想在上級領導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拿出來一個好政績。如果上級領導來視察的時候,看到這兒的問題特別多,情況特別差,上級領導肯定不高興,對當地幹部的印象也就會變差,從而可能直接影響到這個幹部的進步。”
谷傳軍道:“說的不錯,這樣的現象不光是你們柳林有,而是各個地方都有。所以我認爲,上級領導通過正規程序下去視察,看到的大都是人爲擺出來的政績,是很難真正看到問題的。而想要看到問題,不妨學一學電視劇上演的法子——微服私訪!”
陳慶東道:“老闆,您是覺得今天在建設路菜市場沒有看到真實情況,所以纔想微服私訪,去何塘菜市場再看一看。”
“對。”谷傳軍道,然後又問道,“慶東,你聽說過什麼關於建設路菜市場、何塘菜市場等幾個菜市場的情況嗎?”
陳慶東知道現在不是爲這兩個菜市場說好話的時候,便道:“我沒有聽誰說過這兩個菜市場的情況,但是我從網上看到了一些帖子,說了不少關於這兩個菜市場的情況。”
谷傳軍道:“慶東,你平時經常上網?”
陳慶東坦言說道:“是,我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會上網。我認爲網絡是一個很廣闊的世界,從晚上能看到很多平時不容易接觸到的東西,對開拓眼界很有幫助。”
谷傳軍道:“不錯,網絡確實是個非常好的平臺,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嶄新的世界。我也有上網的習慣,每天晚上,我都會至少拿出來半個小時的時間瀏覽網頁。”
陳慶東想問谷傳軍有沒有QQ號,如果有的話,可以互相加個好友,以後就可以通過網絡交流了。
不過,陳慶東轉念又一想,還是不要提出這個要求了!雖然谷傳軍對自己很親切,但是他畢竟是市長,自己一定還是要對他始終保持敬畏之心,如果自己在他面前太隨便了,恐怕就會引起他的方案,那麼自己這個祕書也就幹不長了。
谷傳軍又問道:“慶東,你從網上看到的關於這兩個菜市場的帖子,都提到了那些內容?”
陳慶東道:“問題好像很多。”
谷傳軍道:“還能想起來嗎?想起來幾點就說幾點吧。”
陳慶東便想了想,說道:“第一,有人說這個菜市場規劃的不行,面積太小,攤位太擠,環境太差。第二,有人說這兩個菜市場在管理上問題很多,各種亂收費現象嚴重。第三,有人說這兩個菜市場由黑社會勢力控制,菜販們除了要交各種攤位費、管理費之外,還要被強制繳納“保護費”,如果誰敢不交,這個攤子就要出事,要麼是攤子被砸,要麼就是菜販被打!甚至每個月都會因爲這種事而發生幾次流血事件!第四,據說有人操縱菜價,導致附近的老百姓要麼買高價菜,要麼就只能去很遠的地方,或者是大型的超市買菜。”
聽完了陳慶東的話,谷傳軍沉吟了片刻,才說道:“慶東,你也是當過一把手的,對於網友說到的這些問題,你有什麼看法?”
陳慶東道:“網絡是一個虛擬的世界,任何人都可以在網上暢所欲言,因爲監管力度很小,所以網友們在發帖子的時候也就沒有拘束,這可能會導致一些誇大,甚至虛假的情況出現。但是,我認爲這一次網上有那麼多帖子說到這些事,那麼帖子中提到的這些情況,很有可能是真的。”
谷傳軍這可是痛心疾首的說道:“這幾個菜市場都位於城中村、老工廠宿舍區等地方,周圍居住的都是一些生活比較艱難的老百姓,本來他們就已經這麼辛苦了,如果連買菜都成了問題,那他們的日子可就更難過了!這可是我們政府的責任啊!”
陳慶東本想安慰谷傳軍兩句,但是話到了嘴邊,卻又變成了附和的聲音:“是啊!如果這些老百姓的基本生活都出現了問題,那就談不上社會建設了,甚至連穩定大局都會受到影響。”
谷傳軍卻沒有再說話,把頭扭向了車窗外,看着外面的人流,出神的思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