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五十分左右,西裝革履,頭髮也用啫喱水打理的一絲不苟,雖然一夜沒有睡好,但是仍然精神抖擻的陳慶東來到了縣委祕書科的辦公室。
作爲縣委辦副主任兼祕書科科長的羅贇看到打扮一新的陳慶東走進來,馬上笑着站了起來,當着其他同事的面,他便沒有稱呼“東哥”,笑道:“陳書記,你今天打扮的真是帥氣啊!”
祕書科的其他人也都笑了起來,像是第一次見到陳慶東一樣上下打量起來。
陳慶東笑道:“我這是在響應應書記的號召。”
羅贇笑道:“不錯,應書記喜歡穿西裝,也經常教育我們要穿西裝。不過,陳書記,說真的,我覺得你穿上了西裝可真的是非常帥氣啊!看來,你是適合穿西裝的,而有的人穿了西裝就非常不協調,難看的很。”
祕書科的年輕女科員鄭小彤說道:“這主要還是陳書記的身材好,要是長得胖的人穿西裝就跟箍了身上似的,長得瘦的呢,就像是麻桿外面套了一個麻袋,只有像陳書記這樣不胖不瘦,而且還很健壯,只有身材好的人穿西裝纔好看!”
陳慶東謙虛的說道:“過獎!過獎!”
羅贇則開他們的玩笑道:“小彤,你怎麼對陳書記的身材瞭解的這麼清楚啊,還不胖不瘦,哈哈……”
這句話戲謔的意思就比較明顯了,其他人都跟着笑了起來。
鄭小彤年紀輕輕,大學畢業還不到一年,雖然參加工作以後,她也沒少聽了各種段子,也沒少被人開玩笑,對此已經有些免疫了,但是被羅贇開了玩笑之後,而且還當着陳慶東的面,鄭小彤還是立刻臉色就紅到了脖子根,嗔道:“羅主任,你就會開人家玩笑!”
陳慶東當然也知道羅贇這是在開玩笑,但他還是感覺到了一種不被尊重的感覺,試想,如果站在這兒的是某位位高權重的人物,羅贇還敢開這樣的玩笑嗎?
不過,陳慶東很快又覺得自己思想過敏了,因爲首先他並不算是什麼位高權重的人物,另外,羅贇或許也沒有什麼惡意,只是單純的開個玩笑而已。或許是自己這段時間的思想壓力太大,同時羅贇一朝得勢之後,對自己也不像以往那麼尊重了,所以纔想多了吧!
儘管如此,陳慶東心裏還是不太舒服,不禁暗自苦笑了一下,然後笑道:“羅主任,你開我的玩笑沒關係,但是可不能拉上人家小彤啊!人家小彤還是小姑娘呢,可不敢隨便開玩笑。”
羅贇倒是滿不在乎的說道:“沒事!小彤在我們縣委辦混了這麼久,什麼場合沒經歷過,早就成了女漢子了!是不是,小彤?”
其他人又鬨笑起來。
鄭小彤的臉色紅的更厲害了,“哼”了一聲,說道:“不跟你們聊了,我去外面打熱水!”
一邊說着話,鄭小彤一邊提起一個熱水瓶向外面走去。
推開門之後,鄭小彤跟一個剛想走進來的人差點撞個滿懷,鄭小彤連忙說道:“對不起!對不起!”
抬起頭之後,鄭小彤才發現進來的人竟然是縣委辦祕書科的原科長蔡志明,不禁“呀”了一聲,道:“蔡科長!不!不!蔡局長!”
蔡志明當初還跟着徐明磊當祕書,並在祕書科當科長的時候,鄭小彤已經在祕書科工作了,說起來還是蔡志明的老下屬,兩人因此比較熟悉。
蔡志明便呵呵笑道:“小彤,去打水啊?”
“對,蔡局長!”鄭小彤一笑說道,“那我先過去了。”
這時候,陳慶東也已經迎了上來,說道:“蔡局長!”
蔡志明看清楚是陳慶東之後,不禁有些驚訝,同時也感慨萬千!
他們兩個都是徐明磊的舊臣,一個是徐明磊的祕書,一個是徐明磊最器重的鎮委書記,當初徐明磊在柳林當政的時候,他們了兩個可以說是柳林最爲炙手可熱的人物!
只可惜,徐明磊離開柳林之後,他們兩個也因此被“拋棄”,成爲了柳林政壇的邊緣人物。
相比較而言,陳慶東倒還好一點,仍然是柳林縣的黨委書記,政治待遇變化不大,而蔡志明的政治待遇就變化大了!
在之前,他是整個柳林縣的“二號首長”,出入縣委如履平地,各科局、鄉鎮的領導們見了他都客客氣氣,每天都有人請他喫飯,只不過他根本就沒有時間去赴宴罷了!
而現在,他成爲了一個冷門局——文化局的局長,雖然當上了一把手,但是政治待遇卻大大降低!首先,他來縣委已經不能再像從前那樣隨便了;其次,其他單位的領導見到他也沒有那麼客氣了,甚至有些人覺得他是前任書記的祕書,而刻意跟他保持距離以避嫌;再次,他現在每天都有大把的空閒時間,但是卻沒幾個其他單位的人喊他喫飯了,邀他喫飯的,除了幾個曾經的老朋友之外,也就是求他幫忙辦“網吧證”等事的私營老闆。
蔡志明每天都感到非常失落,同時也很怨恨徐明磊不把他帶到市政府去,也不給他安排一個要害局的局長乾乾!
不過,既然做了文化局的局長,他也想幹點事情。
爲此,今年過了年之後,他專門到其他的發達縣區參觀學習了一圈,回來之後,雄心勃勃的準備對全縣的文化系統進行改革,還廢了很多心血,親自寫了一個改革方案,便興沖沖的準備嚮應宗傑做個彙報,爭取得到應宗傑的支持!
只是,他來找了應宗傑兩次,卻都碰了軟釘子,應宗傑老是沒有時間見他!
不過,他卻不甘心就這麼算了,也不甘心自己一直幹這個文化局長,因此暗下決心,不管有多大的困難,也一定要把這個文化改革做下去!
今天,已經是他第三次來求見應宗傑了!
在這兒碰到陳慶東之後,他還以爲陳慶東也是來嚮應宗傑彙報工作,而應宗傑不願意見他呢,因此油然而生出一種惺惺相惜之感,鼻子不禁一酸,如果不是當着這麼多的面,他就真的要在陳慶東面前留下兩行英雄淚了!
蔡志明忍住心酸,說道:“慶東,你怎麼在這兒啊?”
“我……”陳慶東遲疑了一下,又道,“我來嚮應書記彙報工作的。”
蔡志明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又問羅贇:“羅主任,應書記今天有時間嗎?”
羅贇剛纔看見蔡志明進來就頭疼不已了,因爲應宗傑已經專門給他說過,只要是蔡志明過來彙報工作,就告訴他沒時間,讓他去給項小彬縣長彙報。
因此,羅贇苦笑了一聲,道:“不好意思了,蔡局長,今天應書記的時間安排的很滿,恐怕還是抽不出時間來見你。不過,應書記說了,蔡局長,你有什麼想法,完全可以去向項縣長彙報嘛!文化局也是政府的組成局之一嘛!”
蔡志明聽羅贇在這兒打官腔,不由得心頭火冒!又不禁想起徐明磊在柳林當政的時候,他羅贇哪次見到自己不是畢恭畢敬?現在城頭變幻大王旗,他羅贇當上了縣委辦副主任,倒是給自己打起官腔來了!
不過,生氣歸生氣,蔡志明也深刻的明白“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問題,如果得罪了羅贇,那以後想要嚮應書記彙報工作就更加困難了!
至於羅贇說的什麼文化局是政府的組成局,有事可以去向項縣長彙報,他更是冷笑不已,因爲他來嚮應書記彙報工作,說起來是爲文化改革的事,其實並不只是爲了文化改革的事。再說,文化系統改革這麼大的事,沒有應書記的拍板,項縣長說了能算嗎?
呵呵,他羅贇還是年輕,不懂這裏面的道道啊!
在心裏刻意的把羅贇貶低了一番之後,蔡志明表面上卻還是陪着笑,無不遺憾的說道:“這樣啊,要不然我在這兒等一等?只要應書記找個空,給我十分鐘的時間就行!”
羅贇還是爲難的說道:“十分鐘也夠嗆啊!蔡局長,你以前也是幹這個工作的,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啊!”
聽了這話,蔡志明不禁心裏一顫,想到自己以前當徐明磊祕書的時候,也多次遇到過這種求自己給徐明磊安排幾分鐘時間,向徐明磊彙報工作的人,但是每次自己都非常果斷,甚至說是冷酷的拒絕了!
現在,竟然輪到了自己!
真是報應不爽啊!
念及此,蔡志明心裏不禁十分黯然,他知道自己估計再說什麼也沒有用了,也不願意在陳慶東這個老朋友面前跌了份,顯得自己還沒有陳慶東混的好呢,便故作姿態的說道:“行,既然這樣,那就算了。不過,羅主任,還是麻煩你給應書記說一聲,什麼時候有時間了,給我打個電話,我立馬就過來!反正我們單位就在對面,五分鐘就能趕到!”
羅贇心裏十分好笑,嘴上卻爽快的說道:“行,蔡局長,我知道了!”
陳慶東見蔡志明這個曾經的縣委大紅人現在爲了見書記一面都要跑這麼多趟,而且還見不上,不禁心裏感到十分悲哀,也油然而生一種兔死狐悲的悲涼。
這時候,蔡志明卻好像是爲了尋求心理平衡,甚至是還想在心理平衡的基礎上再尋找到一點優勢一樣,竟然對陳慶東點了下頭,鬼使神差的說道:“慶東,應書記今天沒時間,咱們回去吧!只不過,你們單位離的這麼遠,再來一次也挺不容易的!”
聽了蔡志明的話,陳慶東不禁一愣。
羅贇敏銳的聽出來了蔡志明的意思,便故意帶有一絲惡毒的心態說道:“蔡局長,你搞錯了,今天應書記沒有時間見你,是因爲他要跟陳書記談話。吶,時間差不多到了,陳書記,跟我過來吧,免得應書記等你。”
蔡志明立刻愣在了那兒,臉上的表情十分錯愕,甚至是悲涼!
“走吧,陳書記!”羅贇又催促了一句,然後當先走了過去。
陳慶東便跟着羅贇走了出去,經過蔡志明身邊的時候,陳慶東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拍了一下蔡志明的胳膊。
他並沒有因爲能去嚮應宗傑彙報工作而產生什麼優越感,實際上,他心裏的那種悲涼感覺更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