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東來到劉家餐館的時候,郭玉峯果然還沒有到。
陳慶東來劉家餐館喫飯的次數不多,但是雙山鎮本來就不大,政府裏的人又總共就那麼幾個,所以陳慶東跟這家飯店的老闆也認識。
見到陳慶東進來,年齡才二十五六歲的年輕老闆劉春立刻熱情的迎了過來,滿臉笑容的說道:“喲,東哥,貴客啊!歡迎歡迎!”
陳慶東見劉春喊“哥”喊的這麼熱情,便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劉老闆,我比你小好幾歲呢,你怎麼能喊我哥?”
長得又瘦又高,卻很有精神氣的劉春馬上陪着笑說道:“話可不能這麼說,你是政府的官嘛,我是平民,見了你當然得喊哥。”
陳慶東笑了兩聲,生意人嘛,自然說什麼話好聽就說什麼,他便也不再跟劉春糾結這個問題,說道:“劉老闆,還有包間吧?”
“有!有!東哥你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有包間!”劉春的嘴簡直跟抹了蜜一樣甜。
以前的時候,陳慶東覺得自己最煩的就是這種溜鬚拍馬,滿嘴抹蜜的人,只不過他那時候煩歸煩,卻根本沒有機會得到別人的這種恭維,因爲他無權無勢,別人爲什麼要拍你的馬屁?
現在,他被劉春拍了這幾句馬屁,本來他以爲自己肯定會很鄙視劉春的爲人,但是不知道是劉春的馬屁拍的太好,還是因爲他的笑容夠真誠,陳慶東竟然發現自己沒有怎麼厭煩劉春,反而對劉春有些莫名的好感。
這種感覺讓陳慶東立刻嚇了一跳,心想自己難道也被這個大染缸給同化了,開始喜歡聽好話了?
陳慶東馬上搖了搖頭,不再去深想這個問題,說道:“劉老闆,那我要個包間,一會郭鎮長還會過來,你讓他直接來找我。”
劉春眼睛立刻一亮,顯然對郭玉峯也要來他這兒喫飯感到很興奮!
其實陳慶東也理解,雙山鎮實在太小了,老百姓又普遍沒有什麼錢,來飯店喫飯的人就那麼多,而這其中,飯店裏有超過一半的客人都是政府的人,可以說,如果跟政府的人搞好關係,能把政府的生意拉過來,飯店的生意就絕對差不了!反過來說,如果政府的人不來光顧你的飯店,那你的生意也絕對好不了。
就像現在雙山鎮規模最大,生意最紅火的魏家飯店,由於他跟魏海龍是本家,又經常給魏海龍上供,所以魏海龍也就比較照顧他,只要鎮裏有喫飯的安排,幾乎全都安排在了魏家飯店,這裏簡直就成了鎮政府的定點接待單位。
而魏家飯店這些年也在鎮政府的“支援”下,發展的越來越好。
郭玉峯是雙山鎮的當紅大人物,又主管着計生工作,每年收上來的大筆計生費,計生辦都會留下來一部分做爲小金庫,而郭玉峯是最有權使用這個小金庫的人。
而郭玉峯又是個比較仗義的人,因爲計生辦有錢,所以計生辦的人幾乎天天在外面喫館子,大喫大喝一番,喫完之後也不用交錢,籤個名字就行,過上幾個月,不管是哪個飯店的老闆拿着這些簽了名字的單子去找郭玉峯,只要裏面沒有問題,郭玉峯都會大筆一揮,讓計生辦薛主任從小金庫裏拿錢出來報銷了這些單據。
所以在這些飯店老闆的眼中,郭玉峯簡直就是個財神爺似的人物,個個都希望能跟郭玉峯攀上交情。
也因此,劉春今天聽到郭玉峯要來他這兒喫飯,纔會十分高興!
不過,劉春卻也是個機靈人,很瞭解這些官場人的虛榮心,雖然他心裏高興郭玉峯要來,卻也並不提郭鎮長,而是說道:“行,東哥,你坐最好的包間。想喫點什麼?我今天一定拿出十二分的本事,給你把菜做的好好的!”
陳慶東看了看牆上黑板上寫着的菜單,說道:“我們就兩個人,你看着給掂對四個拿手菜就行了。”
“好嘞!”劉春立馬應道。
“有什麼酒?”陳慶東又問道。
“不好意思,東哥,我這兒沒有太好的酒,最貴的就是花冠紅瓶,你看行不?要是不行,你想喝什麼,我這叫讓人去外面買。”劉春略有些緊張的說道。
陳慶東看了好笑,自己只不過是和郭玉峯一起在這兒隨便喫個飯而已,劉春竟然當成了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一樣!
不過,陳慶東對劉春的這種機靈的小心思倒是挺有好感,至少可以證明,劉春是個聰明人。
說起來花冠紅瓶也五六十塊錢一瓶呢,雖然說不上是太好的酒,但也很可以了。陳慶東便說道:“行,就花冠紅瓶吧,一會給我們來一瓶就行。”然後摸了摸口袋,又說道:“有好點的煙嗎,來兩包。”
“東哥,你看利羣行嗎?”劉春又認真的問道。
“那就利羣吧。”陳慶東說道。
“好,東哥你先去裏面包間坐着,我馬上把東西給你送過來!”劉春說道。
說着話,劉春就帶着陳慶東去了飯店裏最好的一個包間坐下。其實,這個包間在大小、裝修以及擺設等方面跟其他的包間也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這個包間裏多了一個空調,才凸顯了這個包間相比於其他包間的顯著地位。
陳慶東在這個包間坐下沒幾分鐘,劉春就親自拿着泡了茶葉的茶壺笑嘻嘻的走了進來,一邊給陳慶東的杯子倒了點水,先沖洗了一下,然後纔給陳慶東的杯子重新倒滿了水,說道:“東哥,這雖然不是什麼名貴的茶葉,但卻是今年的新茶,手工炒的,味道還不錯。”
陳慶東已經習慣了劉春的“殷勤備至”,拿起茶杯聞了一下味道,確實茶香撲鼻,便問道:“這是什麼茶,確實不錯。”
“這就是咱們縣金山鎮產的綠茶。”劉春說道,“我媳婦家就是金山的,她家也中茶葉,今年新茶下來以後就先炒了幾十斤拿到飯店裏來了。東哥,你嚐嚐味道,要是喜歡的話,走的時候捎走兩斤。”
陳慶東知道金山鎮是產茶葉的大鎮,那裏生產的綠茶,在全市都比較有名,去年縣裏發文件號召各鄉鎮都要發展特色的六大類農牧產業的時候,金山鎮就有一位種茶大戶在鎮政府的支持和幫助下,成立了一家金山茶廠,據說發展的也非常不錯,不知道這一次的全縣第一批專項資金髮放名單中,有沒有金山茶廠的名字。
陳慶東拿起茶杯輕啜了一口茶水,感覺十分清香,入口生津,實在不錯!
“這茶真是不錯!”陳慶東由衷的說道。
“東哥,你喜歡就行。”劉春高興的說道,然後又掏出來四盒利羣,把其中兩盒放在桌子上,另外兩盒卻塞進了陳慶東的衣兜裏。
陳慶東一愣,問道:“劉老闆,這是幹什麼?”
劉春說道:“東哥,這兩盒煙是你要的,另外這兩盒煙是送給你的,一點小心意,你千萬被介意。”
原來是在給自己送禮!
陳慶東自然不缺這兩盒煙,但是劉春的心意他還是明白,兩包利羣而已,總價也不過二三十塊錢,收下了也不算是犯錯誤,陳慶東便收下了煙,說道:“劉老闆,你真是……真是太客氣了!”
劉春見陳慶東收下了煙而已,也很高興,說道:“東哥,我沒啥別的意思。俗話說的的好,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我在雙山鎮也屬於外來人口,雖然不敢跟東哥攀朋友,但還是希望東哥以後能常來玩。”
劉春這番話說的十分得體,也十分真誠,尤其是他送煙的做法,更是讓陳慶東對這個飯店老闆充滿了好感。本來,他只是覺得這個劉春是個機靈人,現在看來,這個劉春不但是個機靈人,還是個爽快人!
兩盒利羣煙的價格雖然也就二三十塊錢,但是對於他這個本小利薄的小飯店來說,三四個人來這兒喫頓飯喝瓶酒的利潤頂天了也就是二三十塊錢,劉春給自己這個在鎮政府其實沒有什麼權力的人送煙,也實在是不容易。
至少,這近一年來,陳慶東在雙山鎮其他的飯店喫了那麼多次飯,從來沒有哪個飯店老闆單獨給他送過煙。
在陳慶東看來,這並不是單純的兩包煙,這裏面,還代表着尊重。
就憑着這一點,陳慶東就決定以後有機會一定好好幫一幫這個劉春。
在心裏有了這個想法之後,陳慶**然一個機靈,心想劉春給自己送煙的舉動,就跟去年自己來雙山鎮上班的時候,去給高坤送了一盒象棋的事差不多,也算是一種燒冷竈吧!
呵呵,陳慶東不由得笑了起來。
劉春被陳慶東笑的有點莫名其妙,也跟着笑了兩聲。
“劉老闆,你家是哪的?”陳慶東又問道。
“倒也不遠,臨鎮,張集的。”劉春說道。
“你是張集的?那怎麼不在張集開飯店,跑雙山來了?”陳慶東詫異的問道,“要說張集可要比雙山有錢啊。”
劉春苦澀的笑了一下,說道:“其實是這麼回事,我的廚藝是給我表哥學的,我表哥在張集有一家大飯店。我當時跟我表哥學藝的時候,我表哥就說了,他可以教給我,但是我學會以後,要麼就在他的飯店打工,要麼就不能在張集開飯店。我還是挺想自己開一家飯店的,所以就來雙山了。”
說完之後,劉春還不忘替他表哥解釋一下:“其實我表哥人很好,他這麼做,也是人之常情,我很理解,就算是他不說,我學成之後,也不會在張集開飯店跟他搶生意的。”
聽了劉春這番話,陳慶東就對劉春的人品更有好感了,說道:“咱們雙山這兩年發展也不錯,可能用不了一兩年就能超過張集。以前我也喫過幾次你做的菜,味道很好,不比魏家飯店做的差。只要你好好幹,以後在雙山也能發展的不錯。”
劉春便馬上說道:“謝謝東哥鼓勵,以後還得多仰仗着東哥支持。”
“這個是肯定的。”陳慶東笑道,“我不是雙山人,說起來,咱們兩個也算同是天涯淪落人吧,呵呵,以後我一定多支持你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