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廣源這人很精明,不說聞一知十那麼牛逼,但也能揣摩幾分人心。比如這會兒,聽着電話那頭的許特助說太子爺病了,起不來牀,需要休息不便見客什麼的,他就能掰扯出個一二三來。
一呢,太子殿下病了,這個毋庸置疑,他臉還沒那麼大需要那位特意詛咒自己拒見;
二呢,太子爺不怎麼待見他,這個還有待商榷,但也有幾分可能,畢竟真要想結交,這時正是打開局面拉近關係的好機會,偏偏人家說起不來牀不方面見客,又不是大姑娘,還不方便,一聽就是虛的;
三呢,也是最重要一點,凡事由小看大,從這件小事讓趙廣源對太子爺便有了更清晰的認識。本來還以爲是位劉玄德,沒想到這麼快就露了餡,心計不成,虎頭蛇尾,不夠圓滑,不夠精明,不說禮賢下士,連最基本的戲都演不完整,難怪被小太子給擠來了這裏,這是智商差距。
有了這份認知,趙廣源放心了,心情還挺不賴的。一旁的財務經理看到上司笑的蕩|漾,不由問,“趙總,太子爺怎麼說?”
趙廣源也不說別的,只拍拍他的肩,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老張啊,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有我在前面頂着呢,那位爺保準什麼都查不到。”他在心裏給程致安了個‘繡花枕頭’的標籤,覺得身心舒暢。
張德海心說,合着不是你在賬上動手腳。不過兩人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對趙廣源這人他還是比較有信心的,雖還是憂心,卻也安心了些。
許寧放下手機,和上司彙報,“趙總說他太太是外科醫生,有需要隨時打電話。”
程致嘴裏正含着潤喉片,聞言哼一聲,“那老東西這會兒指不定在心裏怎麼編排我呢,老子看病還用找他?笑話!死胖子!”
“程總,我買的有豬腳,中午煲個湯,再清炒個西蘭花,一個西芹可以嗎?”許寧察覺出太子爺似乎話中有話,但她明智的沒有多問。身爲一名合格的助理,最忌話多心眼多,本分做事,上司讓做什麼做什麼,上司讓你知道什麼就知道什麼,不要去探尋、去好奇,探知慾必須第一時間扼殺。
程致睨了眼一板一眼的許寧,無趣的擺擺手,“去吧去吧,記得蜜棗糕啊。”
真是什麼時候都忘不了喫……許寧開始考慮是否需要讓上司給自己額外加分廚娘的工資了。
心滿意足的喫過午餐,程致坐牀上繼續玩兒連連看消食打發時間。一個小時後,許寧端着煎好的中藥上來,他擰着眉頭一臉不樂意的接過來喝了,喝完齜牙咧嘴,第一狗腿許姑涼特貼心的遞了顆大白兔過去,解了上司的燃眉之急。
程致喫了糖,臉色好多了,剛纔苦得額頭都冒了汗。許寧拿體溫計又給他測了體溫,還是38°,就說,“程總,您再睡會兒吧,如果明天還不退燒,咱們就得上醫院了。”
“又不是高燒,上什麼醫院啊。”程致不樂意,合上電腦,許寧把電腦桌抱下來放地上,看着他躺下,“低燒時間久了對身體也不好。”何況您這嬌花體質,實在不敢讓人恭維。當然了,後一句打死她也不敢說出來。
病號身邊離不開人,許寧等程致睡了,就出了房間,到外面小廳的沙發上坐着繼續看分公司近幾年的業務報告。太子爺這次被下放,想回總部卻不容易,雖然董事會里很有幾位支持他的,但商人以利益爲重,如果程致不能儘快折返,讓異母弟弟坐穩了位子,以後再想回去只能更加千難萬難。
當然,現在也不會輕鬆。可時間越久,難度越大,這是許寧非常不願意看到的局面。她努力了五年,野心勃勃的做了這麼些年狗腿,雖然自我安慰就算程致外出單幹也不會虧待她,但在市值一千多億的大公司做高管與在市值幾千萬的小公司做高管是不可同日而語的。有機會登高峯,誰願意在犄角旮旯裏窩着?
而程致回去的關鍵,首選當然是在分公司做出令人側目的業績才成。董事長雖然是程致親爹,但董事會也不是程家的一言堂,當程致的能力得到肯定,成績一路飄紅,讓那些支持他的懂事們看到投資的前景,轉機才能到來。
說實話,這事兒不容易。江城分公司一直處於坐喫等死的局面,盈利,有,但真的不豐,業務也很單一,就像提前進入了半退休狀態,有點渾渾噩噩的意思。
顯然,董事長把他大兒子下放到這裏,也算是‘用心良苦’了,不知道那位後媽吹了多久的枕頭風,那位小太子又下了多少的功夫做戲才促成了這個結果。
說起來程家可真是滿滿的狗血滿滿的天雷,誰沾上程家的事估計都要頭疼。
兩點鐘,網通打電話裝網線,那邊的師傅普通話不太標準,扯着大嗓門問,“28樓,29樓兩戶都是你們家的是不是?”
不用說,許寧就知道程致之前的預約留的也是她手機。
兩戶原來都裝的有網線,再裝也不費事,先給她家裝,房東書房裏有臺式電腦,省事了,又扯了個固定電話。程致家裏卻沒臺電,不過有筆電也成,二樓書房裝了固話,在一樓客廳也裝了一部,師傅說他們包年,電話和貓燈免費送,還送了兩部聯想4g手機,真是劃算的不行。
交了錢,給了身份證複印件,收下單據,記下賬號密*碼,這一通折騰,等送走裝網線的師傅,已經下午快六點了。
程致早醒了,筆電讓她拿去書房裝貓燈,他就抱着iPad玩兒保衛蘿蔔。太子爺就喜歡玩兒這種單機遊戲,聯網的從不碰,見她進來,頭也不抬說,“在網上訂臺臺式給我,你樓下要不要,要的話順便買了,不用你花錢,算福利了,哦,網費我也給你報銷。”
你把這福利全部折成現金我還能感動感動……當然,網費能報銷她也挺高興的,許寧面上很端得住,“樓下房東留的有一臺,單給您買一臺就行了。程總,再量量體溫吧?”
程致唔一聲,算是同意了。許寧拿體溫計給他測,見37°5,放心了。他能退燒,省的是她的事。
“對了,裝網線送了部手機。”
“我不用上,送你了。”程致終於闖過一關,退出遊戲,看看看時間,問,“阿寧,晚上咱們喫什麼?”
……
晚上又喂程致喫了退燒藥,許寧下樓回自己家。她先給家裏打電話,親媽接的,老太太在那頭說,“你這一去,東東可想你了,剛纔還問姑姑呢!”
許寧笑了笑,“他纔多大,話都說不清,哪會問這個,估計過兩天就能把我忘了。”
“那哪兒會,咱家東東聰明着呢,別的小孩能比?”老太太瞎嘚瑟,說了會兒孩子,又語重心長的囑咐,“寧寧啊,你跟你們那個程總這一走就要一年,你可得拎的清,咱家可不攀龍附鳳,咱就是小老百姓,安安穩穩過日子。”
“媽,您讓我說幾次啊,我對程總真沒那心思。”許寧挺無奈的,所以說跟着男上司就是煩惱多,不止公司同事要用有色|眼光看你,連家裏人都要浮想聯翩,解釋都不聽,人家就是相信自己腦補的答案。
以前許寧也對家裏發過脾氣,但她跟着程致五年了,時間有點久,之前的保證就變得有點站不住腳。親爹親媽都對她持懷疑態度,尤其在她這麼大年紀還不願意找對象的時候,越發堅定了他們的認知。
可許寧也無辜啊,她不是不找對象,以前大學也談過,但畢業後男友要回老家,她要顧自己家,當然只能分道揚鑣。後來工作,整天都忙的要死,哪有閒心談戀愛!再說程致,她上班第一天就是給他當小助理,人家是太子爺,既然跟了他,那就只能‘從一而終’,敢中途撂挑子,公司沒人會再重用她。
許寧從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她想做人上人,那就只能把自己堅定不移的綁在程致的小船上,擠下其他的競爭者,一步一個臺階,成功上位。這五年她走得也不容易,做狗腿哪是那麼容易的,能有今天的成就,私下裏不知費了多少心血和苦心。
老太太還想再說,許寧卻不想再聽,無非是老生常談,她轉而說,“我今天裝網線送了兩部手機,都是4g的,明天寄回去,您跟我爸一人一部,到時想看電影看電影,想看電視劇看電視劇。”
“哎呀,那敢情好,回頭我也裝個微信,咱還能視頻,我看樓下老李就見天的跟他兒子視頻,啊,寧寧,你爸去廁所出來了,讓他跟你說兩句,東東快該醒了,我去看看他。”
電話就這麼交接了。許寧的父親是個老實人,跟閨女說話也沒什麼新花樣,無非是在外照顧自己,注意安全多打電話之類的。許寧一一應了,末了,許爹在那頭乾巴巴的說,“寧寧啊,明天我想去看看你哥,你有啥話要帶的沒有?”
提到親哥,許寧心情就有些不好,淡淡說,“讓他在裏面認真改造,給他養兒子的帳我都記着呢,爸,您跟他說,這錢要還的,讓他再加把勁減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