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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聲東擊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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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誤以爲你與前世塵緣邂逅了,其實呢,你是與久違的親情邂逅相逢了。

貴翼臉上的官方笑容一閃而逝,他十分嚴肅地往前靠了靠,“你聽着,”他說,“‘貴’乃中一聯合,是爲中堅,貝字爲錢,人嚮往之。何爲貴?價高情重,是爲‘貴’也。翼乃從羽,振鱗奮翼,高飛也。爲國守土,疆場翼翼;爲民勤勉,小心翼翼。是爲貴翼。”

資歷平雙目有神,飽含深意地一瞥貴翼,說:“貴軍門總是這樣妄自尊大。”

“貴教授難道不是故弄玄虛?”貴翼說,“溫順爲婉,品質爲貴,你桀驁不馴,目無尊長,有何品質,忝稱貴婉?”

“叫貴婉就一定要溫良謙恭讓嗎?”資歷平笑盈盈地狡辯,“貴軍門難道不知‘物以稀爲貴’?”

“好一個‘物以稀爲貴’。”貴翼冷哼了一聲,“貴教授是一向不守規則的嗎?”

“規則不重要,重要的是決定規則的人。我決定怎麼玩,就怎麼玩。”

“貴某人奉陪到底!”貴翼說。

林副官眼見二人*味濺起三丈三,趕緊說:“和爲貴,和爲貴。”

貴翼覺得很詫異,林副官向來都是曉事的人,從來不會打斷自己的情緒。他瞪了林副官一眼。林副官一哈腰,說,“爺,這是學校,都是孩子,嚇着孩子了。不合適。禮之用,和爲貴。”

“這位大哥說得在理,貴軍門,你需要惡補一下文學課程。”資歷平滑稽地模仿了一下林副官的動作。

和爲貴。

臺下有笑聲。

“請諸位同學們見諒。家兄是軍旅出身,此次赴上海上任,於百忙中抽出寶貴時間來與我相見,與有榮焉。”他言下之意,無非就是大家族“是非”多。

大學的講堂畢竟是寬鬆和諧的,“貴婉”教授寥寥數語就截斷了同學們的諸多猜想,開始接着聽課,記筆記。

貴翼看着資歷平,佩服他的定力和風度,如果不是這幾天來被他牽着鼻子來回跑圈,貴翼倒真有一種錯覺,惺惺相惜,相見恨晚。

“今天在座的同學們都是研究文物、文學和歷史的,文史哲三大學科皆與文物研究的有必然關聯。”資歷平聲情並茂地說,“我們與‘文物’的相遇,其實是與歷史的相遇。我打一個比喻。我們走在大街上,忽見一面貌與自己相似之人,我們會不自覺地停下腳步,在人羣中回眸一瞥。也會偶然遇到一個十分投緣的朋友,彼此相見恨晚。你誤以爲你與前世塵緣邂逅了,其實呢,你是與久違的親情邂逅相逢了。”

貴翼心中一塊軟綿綿的親情情愫被擊中了,他竟然有點難過。

“文物跟親情有關聯嗎?”

“聽不懂。”

學生們在問。

資歷平看着貴翼說:“貴軍門應該聽懂了。”

“你裝得挺像那麼一回事。”

“軍門海量,知人見道。”

“你爲什麼戴眼鏡?”

“學術點,藝術點,斯文點。”

貴翼略有調侃地說:“我以爲你眼睛出了毛病。”

“我倆誰的眼神不好,不是已有定論了嗎?”

“現在下結論爲時過早。”

“是嗎?”資歷平夾着粉筆頭的食指輕輕一彈,“那就來分一個高下吧。”話音未落,資歷平一腳踢翻了講臺。講臺的傾斜度正好可以砸到貴翼,貴翼完全沒有料到,這個斯斯文文的秀才毫無預警地翻臉。寬大的木質結構講臺從高處滾來,貴翼以軍人的速度,閃身,臥倒,護住頭頸。

資歷平猶如一股旋風,“嗖”地一下衝進了休息室,反鎖住門。然後,他從另一側走廊撤退。

林副官等人大叫着衝上來保護貴翼。

學生們驚叫着,大夥兒作鳥獸散。方一凡混在人羣中,悄悄離去。

貴翼從地上爬起來,十分狼狽。吼了句:“去追!”林副官等人衝向休息室,才發現休息室的門被反鎖了。

“走樓梯。截住他。”貴翼說。

資歷平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樓梯拐角處。樓下傳來腳步聲。資歷平順着樓梯往下看,貴翼一馬當先已經上來了,他身後跟着兩個侍衛。

資歷平回頭看身後,林景軒帶人已經衝破休息室的“防線”,向自己逼近。

貴翼說:“你以爲你會逃出我的手心嗎?”

資歷平有所動作。

貴翼拔槍,吼:“站着別動!”

資歷平不動了。

“別緊張,貴軍門。”

“是你緊張吧。”

林副官等人已經從後面封住了資歷平的路。

貴翼說:“把手舉起來!”

資歷平高舉雙手,表示投降。

貴翼喝道:“跪下!”

資歷平特別聽話,就在樓梯口跪下。

貴翼從樓下往上走,一邊走,一邊穩住資歷平的心神,跟他對話。

“爲什麼選擇上文物課?”

“因爲歷史悠久,影響深遠。——我給你留個深刻的印象不好嗎?”

“你覺得你給我留下的印象還不夠深刻嗎?”

資歷平調皮地一眨眼:“小打小鬧,大餐前送給貴軍門的開胃菜。”

貴翼收起了槍,正要有所動作——

資歷平一個標準的“鯉魚打挺”,飛起來,雙腳踢向貴翼前胸,貴翼沒有想到他瞬間反撲,被他踢翻,滾下樓梯。

林景軒一聲驚叫的同時,資歷平破窗而出。

資歷平的動作是連貫性的,從踢翻貴翼,到側空翻窗,純粹的戲曲舞臺動作,姿態流暢,一氣呵成。

林副官驚叫着,也顧不及去看看貴翼,衝到窗前,去看資歷平。

只見樓下有一個臨時搭建的“讀書棚”。資歷平飛身落在碩大頂棚上,頂棚受外力撞擊,頓時傾覆,資歷平落在散落的書籍上,有驚無險,平安着陸。

林副官這口氣纔鬆下,貴翼撐着受傷的腰,已經奮不顧身地衝上來了,問:“他怎麼樣了?”

林副官用眼神示意貴翼自己看。

貴翼灰頭土臉地站在窗前,往下看。

資歷平站在樓下,衝貴翼一笑,一邊揮手道別,一邊轉身就跑,他向校園的花園方向一路狂奔。

資歷平早有預謀。他連“逃跑”路線都是事先“設計”好的。

貴翼怒不可遏:“追!”

“是。”

一隊人馬,稀里嘩啦地往下跑。

資歷平飛奔入林蔭深處。他一邊跑一邊脫外套,衣服、褲子全都脫了,抱在手上。原來,他裏面穿了一套學生裝。

資歷平跑到一個大的花壇邊,伸手拿起藏在那裏的學生帽和紅圍脖。他把手上的衣物塞進花壇的花叢裏,鮮花被他給野蠻地折損了。他忙而不亂地給“花草”致歉,繼續跑。

由於大課堂上突發的“意外”事件,被驚擾的學生們慌里慌張地從教學樓裏紛紛而出,大夥兒成羣結隊地沒頭蒼蠅似的亂竄,正好給了方一凡和資歷平可乘之機,借亂勢而隱藏。

“運氣不錯。”資歷平從容不迫地貼近了方一凡。

他們都夾雜在學生羣裏行走着。

“離我遠一點。”方一凡低着頭說。

“聽着,我是在救你!”資歷平說,“你不該瞞着我,你早告訴我……”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資歷平一把拉住她的手,彷彿一對“小情侶”:“你答應過我,幫助我拿到貴翼的簽名,然後去巴黎。是啊,‘普林斯頓的紅玫瑰’一夜之間消失了,變成了滬江大學的女學生。這髮型一點也不適合你。”

“你大哥在哪兒?”方一凡截斷他的話,“這是我今天冒死來接頭的唯一目的。我以爲你是,其實你不是。”

“原來不是,現在是了。”資歷平堅定地說。

方一凡心頭一震。

“你不要出去,至少現在不要走出校園,門口一定會有偵緝處的特務監視、盯梢。”

“運氣真壞。”方一凡說,“可我必須出去,你擺了一場烏龍,讓我錯誤地選擇了接頭地點,事情被你完全破壞掉了。我要設法挽回。”

“千萬別去紅玫瑰茶餐廳,是叛徒設的陷阱。”資歷平說。

方一凡再次被“震驚”。

“你怎麼知道我要去紅玫瑰茶餐廳?”

“我還知道你們的人在找‘菸缸’。”

方一凡盯着資歷平的臉:“你到底是誰?”

“我就是‘菸缸’。”資歷平說。

“用什麼證明?”

“用行動來證明!”資歷平說,“我如果不是‘菸缸’,你現在已經死了。”他看看手錶,指針走向中午十二點三分,“我替你去‘紅玫瑰茶餐廳’接頭,換句話說,我替你去把叛徒找出來。”

“我要見資歷羣。”

資歷平忽略她的請求,也不在乎她的態度,他自顧自地說,“丟掉你書包裏的報紙和武器,如果你有的話。”

她的確有武器。

方一凡沒有動。

資歷平拋下她,揚長而去。

方一凡一轉身,就看見貴翼、林景軒等人向自己的方向跑來。方一凡低下頭,她改主意了,她決定不再冒險,她向校園深處走去。

方一凡決定暫時不走出校園的大門,她有了新的考慮和計劃。

陽光樹影下,貴翼、林副官等人跑得滿頭大汗。

“去學校大門,他繞來繞去,還得從大門出去。”貴翼說。

只差一步。

或者說是遲到一步。

貴翼和林副官眼睜睜地看着資歷平從一條小徑穿插出來,直奔校門口的幾輛汽車。資歷平繞過前面兩輛吉普車,來到貴翼的座駕“勞斯萊斯”豪車前。

貴翼遠遠地喊着:“攔住他!!”

說時遲那時快,資歷平兇猛地一把把司機扔了出去,發動汽車,衝出校園。他身後是一片叫囂聲和汽車轟鳴聲。

資歷安對蘇梅失望透了。

他甚至有些懊悔自己在她身上付出了太多的時間和精力。假如在一開始抓捕她的時候,就一槍斃了她,也不會弄到現在自己進退兩難的難堪境地。

她想嫁給他。

她居然想嫁給他。

而他在不知不覺中竟然開始迷戀她,這是一個極端的錯誤。彷彿老鼠愛上了貓,終究會被喫掉的殘酷命運。

蘇梅是資歷安手下的一名“眼線”,所謂“上海警察廳刑偵二處新任探員”,不過是資歷安通過自己的老同學劉玉斌爲她臨時“安置”的一個頭銜,好讓她能在第一時間替自己趕去“案發現場”,爲同僚收屍。

資歷安耗費了大半年的精力,部署出來的“換諜”計劃,就在一夜工夫,被人破解,這也是他開始厭惡蘇梅的原因。他一直很信任這個共產黨的“叛徒”,利用她的經歷和特長去織網捕魚。可惜,她“出獄”後,一直沒能和“組織”接上頭。像這一次蘇梅固執地要求“登報”接頭的古老方法,資歷安一直都是半信半疑的,直到他看到了資歷平冒充貴婉“登報”的演講版面,他終於相信了這簡單且有效的工作手段。

在情報工作中,手法越簡單越經典。

他沒有派人去驚擾那個幼稚可笑的資歷平,只是派人去滬江大學門口蹲點拍照,他相信,漏網的“魚”一定會出現在照片裏,他沒必要去打草驚蛇。他此時此刻坐在紅玫瑰茶餐廳的角落裏喝茶等待着,他盼望着蘇梅能給他一個驚喜。

蘇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這個位置能讓窗外的人對自己一目瞭然。她臉上籠罩着一層薄薄的陰影。因爲她的“善變”,因爲她的“多種身份”轉變,她的同僚和她的敵人往往會讓她混淆不清。蘇梅自己給自己總結了一句話:“這世上多半都是我的敵人!”不管資歷安如何鄙視自己,蘇梅知道,她從來都沒有“輸”給他過。

她在等一個機會,證明自己具備出色的諜報工作能力。

“砰”的一聲,茶餐廳的門被推開了。資歷平一身學生裝束,朝氣蓬勃地走進來。坐在陰暗角落裏的資歷安一眼就認出了資歷平,他刻意把禮帽壓低了帽檐,好在他坐得很遠,以至於資歷平的目光基本上探測不到他的存在。

蘇梅在喝咖啡,她的桌子上放着一張報紙。

資歷平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既可以看到蘇梅的側面,又可以跟她保持一定距離。他也拿了一份報紙來看,要了一壺英式紅茶。

一輛勞斯萊斯傲慢地橫在街面上,彷彿是一塊指路的“指示牌”,一臉驕橫跋扈的姿態,突出了資歷平的個性。

貴翼等人一路追來,有點氣急敗壞。他先是看見自己的座駕,然後從沿街的茶餐廳玻璃窗上看到資歷平的側面。同時,他也看到了蘇梅的側面。他對這個女人有印象,來自於那句戳心窩的話:“您家裏最近有人遇害嗎?”

貴翼敏銳地感知到了什麼,他下意識地四周看看,街上潛藏着一股精幹的力量,貴翼聞到了*味。

“他倒是真心誠意‘請’我來的。”貴翼脫掉了雪白的手套,遞給林副官。

林副官已經跑得昏頭轉向了,不知所措地應一聲:“是。”

“去給軍械局打電話,叫他們馬上派憲兵過來。”

“是。”林副官兩腿一碰,一愣神,“爺,你要幹嗎?不就逮一個少爺嗎?用得着派憲兵嗎?”

貴翼用眼角的威光掃視了林副官一下,林副官二話不說,一個立正,大聲說:“是。”

茶餐廳的門“嘭”的一聲被撞開,聲音很沉,很有力。餐廳的服務生和“客人們”都被震得一愣一愣的。

貴翼等人長驅直入。他直接走到資歷平的面前。有服務生想近前,被兩名帶槍的侍衛給擋在後面。

貴翼向周圍掃了一眼,憑他軍人的本能,他感應到了蘇梅的目光,以及隱藏在角落裏的“客人”的目光。

目光是充滿了戒備和敵意的。

偏偏資歷平的目光是善意的,親切的。

他仰着頭,笑看貴翼。目光清澈,像個鄰家大男孩。

貴翼盯着資歷平臉上的表情,他很平靜,溫和,有一股“優雅”的痞子味道。貴翼心火難抑,想着自己被他設計、被他利用,甚至被他當作了一個提線木偶,在不知不覺中替他掃清了障礙,還不得一個“謝”字。

現在他就坐在自己對面,規矩且文雅。

“你怎麼不跑了?跑啊,繼續跑啊。”貴翼說。

資歷平抿嘴一笑,“我就借你的車兜兜風——”他話音未落,貴翼端起桌上的一杯檸檬水,向資歷平潑過去。

貴翼動作很迅捷,眼神極爲陰鬱,嘴角邊綻開一絲冷笑。

資歷平的面頰上掛滿了晶瑩剔透的水珠,前額的頭髮溼漉漉的,眼睛的睫毛上也裹着一層水霧。他正襟危坐,表情毫無溫度。

“反應好大。”資歷平說。

“你是不是把我當作你舞臺上的一個活道具?”貴翼一字一頓地說,“不,不僅僅是一個道具,而且,是被你催了眠的道具。而你,連後臺化妝都省了。”

此時此刻,打完電話的林副官,撥開幾個看熱鬧的閒客,貼到貴翼身邊,站得筆直。

“貴軍門息怒。——我爲我魯莽的行爲,向尊貴的先生道歉。您要的是這個嗎?我可以更謙卑的,先生。”

貴翼冷笑地說:“現在交心,你不覺得晚了點嗎?”

“我沒打算跟你交心,我只是在跟你談心。你我之間彼此互有隱瞞,互有長短。”

“長是什麼?”

“長是誠意。”

“短呢?”貴翼問。

“貴軍門的短處是太過驕傲,而我的短處是不夠虛心。”

“所以你來取長補短。”

“是取大舍小。”

“誰是大?”

“貴軍門是大。”

“誰是小?”

“小弟是小。”

“虧你還有臉說,你利用了我的同情心。”

“不是。我利用了你自以爲是的掌控心。”

“說得倒是頭頭是道。”

“謝軍門明察秋毫。”

“你除了激怒我,還有什麼特別要說的話?再接再厲!”

“不敢。冒昧地說一句,小資身上的這些特質,不是讓您特別‘讚賞’嗎?”

貴翼不避諱:“確實如此。”

“那好,請軍門把我從這裏帶出去吧。”

“你說什麼?”貴翼有點啼笑皆非的感覺,“我不知道你設了什麼圈套,耍了什麼花招。我的耐心已經被你給耗盡了。我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傀儡。”

資歷平懇求地說:“你把我先從這裏帶出去,我告訴你……”他站起來,附在貴翼耳邊說,“誰殺了貴婉。”

“你!”貴翼一下就明白了,自己現在仍然是資歷平手上的一顆棋子,貴翼的直覺一直很準。

貴翼笑笑,“看來,你仇家不止一個。你不是很會算計嗎?幹嗎不算算今天你會不會分身術,會不會有牢獄之災?”

“你應該知道,我並非無所不能。”

貴翼“哈”了一聲。

“人在身處絕境的時候,最想的就是得到親人的幫助。”

貴翼聽他刻意用了“親人”兩字,嘴角邊掛起一抹反諷的微笑,“可是我不想幫你!”他很決絕,“你就該受點教訓。”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幫。”資歷平坐下了,口氣薄涼地說,“你會眼睜睜地看着我死在你面前。你無意中錯過了一次,你還可以再錯一次!”

貴翼突然發飆了,他雙目圓睜,伸手一把揪住資歷平的衣領,把他給拽起來:“你!你是怎麼知道的!”貴翼聲音有些嘶啞。

資歷平一雙眼睛裏竟然蓄起了淚花。

貴翼此刻像被荊棘刺傷的野獸,低吼:“我警告你,不準再提貴婉的事。”

“這個你說了不算。”

林副官一看苗頭不對,說:“爺,咱們有什麼,回家去說。回家慢慢說。”他在給貴翼暗示,說多錯多,林副官怕被隱藏在茶餐廳不明身份的“客人”拿住把柄。

貴翼狠狠地把資歷平扔回原位。

“我不會輕饒你的。”貴翼直直的眼看向左右,對林副官說,“帶走。”話音未落,整個茶室裏突然冒出無數個持槍的人,所有的槍口都對準了資歷平,當然,也包括貴翼。

貴翼的侍衛們也把槍口對準了偵緝處的特務們。

貴翼一掌拍在茶幾上,茶幾上的燈具和杯碟丁零當啷一陣亂顫。貴翼臉色鐵青,喝道:“想造反啊!”

林副官雙手伸展,吼着:“放下槍!小心擦槍走火。”

“貴軍門息怒。”持槍的人羣中,資歷安站了出來,“兄弟公務在身,得罪軍門了。”

貴翼頓時來了興致:“好極了!好啊。今兒資科長唱的是哪一齣啊。養弟親兄都來了,‘連環套’開場,‘惡虎村’起霸,齊活了。就差了一個——投名狀。”貴翼的眼中閃爍着極度亢奮,“貴某人算不算你資科長的投名狀?”

資歷安平靜地說:“兄弟就算要拿投名狀,拿的也是共產黨。”

貴翼冷嗆一聲:“誰是你兄弟?”

“卑職職責所在……”

“誰是共產黨?”

“我們偵緝處正在全力調查*交通局一案。今天的紅玫瑰茶餐廳就是*接頭地點。”

“資科長的意思,今天有誰踏進這個門,誰就是共產黨?”

資歷安糾正地說:“誰就有可能是共產黨!”

貴翼故意拿腔拿調地重複一遍:“是有可能啊!你不確定嗎?”

資歷安無語。

“你不確定,你拿槍對準我?”

資歷安對手下襬擺手:“放下槍!”特務們面面相覷地放下槍。

“抱歉,貴軍門,我們不是針對您的,我們是在抓捕詐騙犯資歷平。您面前這個小賊,是個詐騙慣犯。”

資歷平對貴翼說:“別聽他的,我只是有案底。”

資歷安指着資歷平說:“你敢說三年前上海博物館的失竊案不是你做的?”

“你有原告嗎?警察局有立案嗎?法院開了傳票嗎?”資歷平轉頭對貴翼說,“陳年舊事了,我早就金盆洗手了。”

貴翼問資歷安:“你有原告嗎?沒有原告,就沒有被告。”

資歷安被嗆住。

資歷平笑意盈盈地對資歷安說:“我一直很受業內愛戴,不像資科長,聽說偵緝處的同事個個都想弄死你。”

林副官怕出事,一指資歷平:“你安靜點。”他準備帶資歷平走。

資歷安擋住了去路:“貴軍門,你不能帶他走!他是共產黨!”

貴翼對資歷安一臉寒冰:“你說話小心點,資歷安!”

“貴軍門,你再官高權重,也是黨國的軍人!一切當以黨國利益爲重!”

“資歷安,你哪兒來的自信?你資歷安就代表黨國了?——哈,你自信得都快把我給弄緊張了。”

“資歷平有重大的*嫌疑。”

“證據呢?空口無憑!拿證據給我看!”

“他今天來就是打算跟‘*間諜’接頭的。我們之所以沒有直接證據,原因就在於,他不在我們跟的這條線上。”

貴翼冷笑:“我覺得你直接演示給我看,比較容易懂。”

資歷平說:“不用演。”他一指蘇梅,“共產黨在那兒。”

蘇梅臉色煞白。

資歷平臉上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微笑:“猜對了。”他來這的目的達到了。

蘇梅站起來,強作鎮定地說:“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我、我——我只是來喝下午茶的。”

資歷平對蘇梅說:“據說,我二哥的未婚妻是一個共產黨叛徒,說的就是你吧?二嫂?千萬別走夜路,夜路走多了遇到冤鬼。”他目露兇光,殺氣騰騰。

蘇梅的真實身份就這樣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資歷安怒不可遏,揚手給了資歷平一記耳光。

林副官生氣地推搡資歷安:“你幹嗎打人!”

貴翼對資歷安厲聲喝問:“你打給誰看!”

“沒人敢幹涉我的生活,何況你這個賊。”資歷安恨恨地對着資歷平說。

“傳言是真的。二哥,你別狗急跳牆。注意身體,心臟已經壞透了,還怕不死。”

林景軒對資歷平重複一句:“你安靜點。”

資歷安轉對貴翼說:“貴軍門,你也聽見了,他叫我二哥。我們資家的孩子,自有我們資家的人來管教。我要把他帶回去。”

貴翼轉頭就問資歷平:“你叫什麼名字?”

資歷平穩穩妥妥地答:“貴婉。”

貴翼“唰”地冷下臉,說:“大聲點!”

“貴婉!”資歷平的回答幾乎與貴翼的音頻拉平了。

“資科長,您聽清楚了吧。他叫貴婉,我叫貴翼。他是我們貴家的孩子,我要帶走我家裏的孩子,不過分吧。”

資歷安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您這是跟我爲難。”

“不是爲難,是爲敵!”

“理由呢?”

貴翼笑起來,笑得很陰沉,笑得讓人頭皮發麻。“你還真把自己當一回事啊。”他貼近資歷安的人,盯着他的眼睛,說,“我要你死,不需要理由。”

貴翼的氣勢取得壓倒性勝利。

玻璃門外,軍靴攢動,一隊憲兵全副武裝地衝進了紅玫瑰茶餐廳。資歷安隱隱約約感到有些不妥。

憲兵們直接包圍了整個茶餐廳。

資歷安恐慌起來:“貴軍門,您這是要幹什麼?”

貴翼不慌不忙地說:“資科長你有所不知,上海軍械庫最近發生失竊案,我們接到線報,說有黑市軍火商在紅玫瑰茶餐廳做黑市交易。資科長,你也知道,貴某也是職責所在,要對黨國負責,你抓你的共產黨,我殺我的軍火販子,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來呀,搜查整個茶餐廳,檢查所有人攜帶的槍械。凡有不在所屬部隊、單位編號的槍支一律收繳。”他面對資歷安,微笑着,輕聲但是清晰有力地說,“抓人。”

資歷安完全沒有料到,這個受過高等教育的黨國軍官,居然也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法,故意訛詐。

軍械局的憲兵們開始搜查行動,命令所有茶餐廳的“客人”繳械檢查。偵緝處的特務們對憲兵隊歷來沒有反抗力,乖乖服從命令。

“*A1型——好,沒問題。偵緝處二科專用槍——這是什麼?勃朗寧手槍,沒有編號,沒有烙印。黑市手槍,抓人!”

“毛瑟手槍,有編號——不是你們二科的編號。抓人。”嘁哩喀喳,有條不紊地查槍、抓人。偵緝處的特務們叫苦不迭。

蘇梅也遭到全面檢查。

“解釋一下,爲什麼身上有武器?”憲兵問。

蘇梅無奈,實話實說:“我是上海警察廳刑偵二處新任探員。”

“探員需要24小時佩槍嗎?出示你的證件,佩槍號碼,持槍日期。”

蘇梅遠遠地看了一眼資歷安,她知道,這一仗,一敗塗地。她暴露了自己,同時出賣了資歷安的無能和庸碌。

蘇梅把槍掏出來,放在桌上,接受檢查。

“好好檢查偵緝處二科的槍支序列號,不該是他們處裏有的,一律先沒收武器。工作量雖然大點,但是對黨國負責。”貴翼說。

資歷安完全沒有想到會有如此困境,他向貴翼服軟:“貴軍門,真有必要這樣做嗎?兄弟們也是爲國效力。”

貴翼態度誠懇地說:“我真不喜歡這種處理方式,簡單,粗暴,毫無道理可言。可是,規矩就是規矩。違規就得抓!犯法就得殺!當然,我也不排除看了資科長對於今天茶餐廳抓捕‘共諜’案的報告後,再修改處理方式。抱歉,貴某公務在身,我就不奉陪了,憲兵隊會跟你好好談的。”

資歷安還要進言,被林副官攔住:“資科長,配合軍械局搜查被竊槍支也是你分內之事,是每一個黨國軍人的義務,你身上要有私藏黑槍,趁早交出來,我看在你和小資少爺也曾爲兄弟的分上,樂意爲您保密。”

“你!”資歷安氣結,一口悶氣堵在咽喉。

“恕不奉陪。”林副官說。

“幹得漂亮。”資歷平說。

“把他銬起來。帶他走!”貴翼給林副官下命令,資歷平被背銬起來。

資歷平對林副官說:“我看出來了,貴軍門是個喜怒無常的主。我真擔心你在他身邊呆久了,得抑鬱症。”

林副官笑笑:“擔心你自己吧。”

資歷平走過資歷安眼前的一瞬間,資歷安說:“你終於成了貴家的人,如願以償了。”

資歷平一仰頭,對資歷安說:“這實在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事。”

貴翼對資歷平喝道:“閉嘴,不然我馬上把你扔給他。”

“貴軍門毀了我的案子,就爲了一個‘貴婉’?”資歷安說。

貴翼心被刺了一刀。

資歷平對貴翼說:“他會享受你的痛苦,你千萬別讓他得逞。”

貴翼控制住情緒,對資歷安說:“我告訴你,你千萬別讓我查出來,你跟貴婉的死有什麼瓜葛,我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資歷平大聲喝彩:“好!說得好!”

貴翼一把揪住資歷平衣領,大跨步拎着他往前走。街面上,梧桐樹下,影影綽綽,貴翼並不介意,他意氣昂揚地走着,有侍衛替貴翼打開車門。資歷平探身要坐,被貴翼一把拎到車尾去。

貴翼打開汽車後備箱,把資歷平扔進去。林副官替資歷平捏把汗。

貴翼要關上車後蓋——

資歷平很誠懇地說:“貴軍門,我們把這一頁翻過去吧。”

貴翼似笑非笑地看着小資的臉。“你說翻過去就能翻過去了?”他“砰”地一揮手,關緊汽車後蓋。

“軍門、軍座,不是,我的爺!您息怒。您說小資少爺這身子骨……後備箱空氣又不好……如今老爺病着,小姐已經沒了,您再把這個也折騰病了,他原本就是老爺的一塊心病,您不看僧面看佛面。”林副官說。

貴翼在氣頭上,板着一張臉,問他:“你上不上車?”

“得,得,您說了算。”

一個深邃而狹長的目光從對街的二層樓房上投下,中共地下黨交通局的軍醫蘇成剛目睹了在紅玫瑰茶餐廳發生的一切。

後車蓋打開,一束陽光射進後車廂。林副官幾乎愣在那兒。

“怎麼了?”貴翼問。

“沒、沒怎麼。”

貴翼走過來,看見一幅很安靜的“畫”——資歷平睡着了。

資歷平背銬在一個黑暗狹窄的空間裏居然酣睡了。陽光照在他清秀的眉目上,一種暖洋洋、依賴溫暖的情緒籠罩着他全身。

資歷平已經把這個後備箱當作最安全的“家”了。他的臉色紅撲撲的,左太陽穴上一根細窄的青筋在抽動,貴翼疑心他在發燒。

貴翼淡淡地說:“到家了。”他心裏百味雜陳。

林副官幾乎確定,他從貴翼的聲音裏聽出了“心疼”的味道。他知道了,貴翼是真的把資歷平當成了“貴婉”。

林副官在心底深深嘆息了一聲。(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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