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應淮和周應臣兩兄弟裹挾着冷風上車,雖然他們很快就將門給關上了,但是寒意還是將車廂內的氣溫壓低了不少。
“喝點兒熱水,還是喝點兒雞湯?”程方秋見他的臉被凍得有些發紅,趕緊把手中的保溫桶往他跟前?了?。
周應淮也不客氣,就着她的手喝了兩大勺雞湯,醇香瞬間在口腔內進發開來,是熟悉的味道,他挑起眉梢:“媽,你燉的?”
“你嘴倒是叼,這都能喝出來。”
劉蘇荷脣邊泛出一抹笑,然後繼續道:“你們多喝點兒,這是用鄉下養了一兩年的老母雞燉的,最是補身子了,我想着你們這一路舟車勞頓,喫不好睡不好,天氣又冷,就燉了一隻,多喝點兒,喝完了家裏還有。”
程方秋沒想到是劉蘇荷親自燉的,眸中閃過一絲驚訝和驚喜,笑道:“真好喝。”
因爲戴着圍巾不太方便,她稍微整理了一下,露出整張小臉,白皙水嫩的肌膚看着比外面的雪還要白亮,耳邊的碎髮有些雜亂,粘在頰邊,顯出幾分?懂可愛。
但是那雙嬌豔的桃花眼卻魅惑非凡, 淺淡的瞳孔中盛滿星星點點的笑意,勾得人看了一遍還想看第二遍。
剛纔在外面因爲太過興奮,都沒能看清兒媳婦兒的確切長相,只大概看了個身形,現在總算是看了個明明白白。
雖然早在照片中看見過程方秋的長相,但是這會兒見到本人,劉蘇荷眸中還是不可避免地閃過一絲驚豔,視線也不由自主落在她臉上,捨不得挪開,就連呼吸都放緩了些,生怕驚到這天仙般的人兒。
她在打量程方秋的同時,程方秋也在悄悄打量這位婆婆。
她和周應淮眉眼間尤其像,狹長的眼眸微微上挑,加深了五官的清冷感,再加上她個子高,今天又穿了一身黑,更顯矜貴優雅,像是雪山山巒,乾淨冷冽。
人們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她就是如此。
歲月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太過明顯的痕跡,反而沉澱了她的氣質,讓人望而生畏。
可程方秋卻一點兒都不怕她,除了剛見面有些拘束以外,她看着劉蘇荷只覺得親切和歡喜。
“你覺得好喝就行,我還怕會不合你的胃口呢。”劉蘇荷對這個人美嘴甜的兒媳婦兒滿意得不行,臉上的笑容都比平時多了不少。
話畢,想起什麼又道:“你們爸爸今天本來是要跟我一起來接人的。”
說到這兒,劉蘇荷嘆了口氣,才繼續開口:“但是臨時被叫去開會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他就讓應臣來了,還讓我一定要幫他跟秋秋你解釋清楚。”
“沒關係的,爸工作忙,我能理解。”
程方秋連忙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沒有放在心上,在工作當中誰都有身不由己的情況發生,再者,周志宏崗位特殊,能把他臨時叫去開會的,一定不是小事,她纔沒有那麼小氣和不懂事呢。
聞言,劉蘇荷眼中的笑意加深,這時候車子經過一處京市有名的地標建築,她開口朝着程方秋簡單介紹了兩句。
程方秋順着她的話望過去,就瞧見了一片藏在衚衕裏的人間熱鬧。
陽光透過道路兩旁光禿禿的枝椏照下來,在雪地上留下金光燦爛的痕跡,人們騎着自行車在打掃過後的青磚上掠過,發出叮鈴鈴的清脆響聲。
白雪覆蓋着紅牆綠瓦,勾起記憶深處的歷史長河。
京市的冬日,是寒冷的,更是厚重的。
汽車緩緩在街道上行駛着,最後進入一條銀杏大道,枯黃的銀杏葉在空中隨風飛舞,最後落在前方大門口站着的哨兵肩膀上。
例行檢查過後,車子順利通行,沒多久在一棟三層高的小洋樓前停下來。
幾人陸陸續續下車,劉蘇荷招呼着男人們搬行李,程方秋則有些好奇地站在門邊朝着四周看了看。
周圍都是大差不差的小洋樓,每一棟之間都隔着恰到好處的距離,非常氣派和莊嚴。
想到這裏所處的黃金位置,以及在門口和路上看見的士兵,程方秋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腰板都挺直了些。
“走,進屋去。”
“哦哦,好。”
推開雕花的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小花園,裏面植物不是很多,都是中規中矩的花草樹木,正值冬天,便顯得有些單調和蕭條。
幾人剛到小花園,一樓房屋的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了,緊接着一長一幼兩個人小跑着到了衆人跟前。
“哎呦,我一聽到聲音就知道是你們回來了。”說話的人年紀較長,看上去四十多歲,頭髮攀在腦後,圍着圍裙,剛從廚房出來,身上帶着幾分煙火氣。
而跟在她旁邊的則是一個小姑娘,看上去跟她有兩三分相似,才十幾歲,笑起來頰邊會冒出來兩個深深的酒窩,可愛又靈動。
她睜着一雙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笑得眉眼彎彎,直直衝着程方秋打了聲招呼,“表嫂好!我叫劉悅敏。”
“你好,你好。”程方秋被她熱情的態度給驚到了,一連說了兩遍“你好”回應,臉上也帶上了笑意。
“表嫂你比照片裏還漂亮。”
劉悅敏說出來的話真誠又大聲,像是害怕她覺得自己是在虛假恭維,還反覆強調道:“真的,我就沒見過你這麼好看的人。”
饒是程方秋自詡臉皮厚,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也被誇得紅了臉,好半晌都沒找到話語來回應,反駁吧,有些虛假,承認吧,又有些不謙虛了。
就在她進退兩難的時候,周應準提着東西上前兩步,走到她身邊,悠悠然開了口:“算你有眼光。”
劉悅敏一抬頭就瞧見她那一向冷峻的大表哥臉上盛滿了驕傲自得,那模樣只差把尾巴豎起來來來回回搖晃了。
這真的是她的大表哥嗎?怎麼一年不見,變成這樣了?
“小敏這嘴今天是抹了蜜嗎?瞧,都把你表嫂誇得不好意思了。”劉蘇荷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笑着說完,又招呼大家往裏面去。
“站在門口算是怎麼回事?快進屋。”
大家有說有笑地往屋裏面走,經過介紹,程方秋也搞明白了這兩人的身份,年長一些的叫黃笙香,是劉蘇荷大哥的老婆,而劉悅敏就是他們的小女兒。
屋裏供了暖氣,進來沒一會兒,身上就開始發熱。
“秋秋你先別脫外套,多待一會兒再脫。”劉蘇荷拉着程方秋坐在沙發上,給她倒了杯熱水,又仔細叮囑了一句,“屋內屋外溫差大,一個不注意就很容易生病。”
“好。”程方秋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進門後並沒有急着把身上的各種“裝備”給卸掉,這會兒還是依舊裹得跟熊一樣。
她捧着水杯,視線好奇地左右看了看。
進門直走就是大客廳,右手邊則是餐廳和廚房,左手邊則是衛生間和雜物間,中間夾雜着上樓的樓梯。
素白色的沙發上鋪着毛絨絨的墊子,茶幾上擺着些瓜果零食,程方眼尖的看見其中幾樣還是她從榮州和滬市寄過來的特產,見此,心裏有些暖暖的。
再往前則是一臺電視機,笨重的機身幾乎佔據了大半個桌面,上面還蓋着一張白色蕾絲布用來擋灰,別看它沒有後世的電視看起來簡約高級,但是放在如今這個時代,它卻是實打實的“奢侈品”,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得到。
“你們是想先洗漱了再喫飯,還是先喫飯了再洗漱?”
劉蘇荷的話喚回了程方秋的思緒,她喝了一口熱水後,纔回道:“我想先洗漱。
在火車上這些天可難受死她了,雖然沒出汗,但是就是渾身彆扭,不自在。
劉蘇荷經常出差,對此很能理解,而且程方秋一看就是愛乾淨的,她便不再廢話,跟其他人打了聲招呼後,就帶着她和周應淮往樓上去。
“屋裏有暖氣,洗澡也不會冷,等會兒讓應淮幫你把熱水提上樓就可以了。”劉蘇荷一邊說,一邊給她介紹房屋的構造。
一樓是公共區域,二樓和三樓則是休息區域。
二樓和三樓都有三個房間和單獨的衛生間,二樓是周應和周應臣的房間,還有一間客房,三樓則是劉蘇荷和周志宏的房間,而其餘兩個房間都改成了書房,沒辦法,夫妻倆都在重要崗位上,且涉及保密文件,只能各自安排一個書房。
雖然每一層房間不算多,但是面積卻很大,一推開周應淮的房門,第一個印象就是又大又空。
裏面倒是什麼傢俱都有,但是東西不多,且全都放進櫃子裏了,就顯得整個房間更加空曠。
周應淮和周應臣兩兄弟把行李都先暫時放在了門邊的地上,劉蘇荷便帶着程方秋進去簡單逛了逛。
“這些牀單被套都是我昨天新換上去的,如果睡得不舒服再跟我說,咱們換。”
程方秋看過去,就瞧見了牀上鋪着加絨加厚的淺灰色牀單,一看就很柔軟乾淨。
“我還給你買了一套新的睡衣,拖鞋,還有洗漱用品,這些我都洗過了,直接穿就行。”劉蘇荷拉開衣櫃,露出裏面的東西。
還有很多細節劉蘇荷沒說,但是程方秋卻察覺到了。
比如說早就提前通過風,打掃乾淨了的房間,又比如說椅子上放置的淡粉色坐墊,桌子上擺着的嶄新雪花膏……………
“謝謝媽。”
說不感動是假的,有些地方她都沒想到,劉蘇荷卻能爲她準備得妥妥貼貼,簡直細心到了極點,而這一切的原因都在於她重視她,把她放在了心上。
有這麼一位神仙婆婆在,周應淮的地位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