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寧就是怕父皇被婉貴妃給騙了。”常寧根本不聽勸,不依不饒,依舊咬着這件事情不放,“常寧查過史記,更是問過父皇身邊的許公公。”
遺珠的母親名爲裴婉,是當時一個小小的九品芝麻官裴靖之妹,因爲裴婉的關係,裴靖如今才能爬到尚書一職。裴婉不曾進宮,所以死後,慕容聖將遺珠接回宮中撫養,追封了裴婉爲婉貴妃。
當常寧這話一時,慕容聖目光冰冷地看向自己身旁的許鴻,許鴻心中一顫,立即雙膝跪在地上,“皇上……奴才……八公主先前是有問過奴才一些關於皇上十七年前的出宮記錄,奴才以爲……以爲……”
常寧哼笑,打斷了許鴻的話,“當然,常寧覺得問一人的口供還不夠。九皇妹是在初秋出生,據父皇所說,九皇妹是早產嬰兒,比足月生產的嬰兒要早出差不多三個月之久。一個不足七月的孩子,才能對得上父皇當年在宮外與婉貴妃相識的時間。可若是九皇妹真的是足月的嬰兒,那麼就與父皇相識的時間對不上了,初秋所生的嬰兒,在舊年的臘月便要懷上,可一年的臘月,父皇正是與表舅蕭將軍在離京城足足隔了三個城池的涼洲城親自攻打那兒當時較爲猖狂的土匪,試問那時候,父皇怎麼可能還有時間與婉貴妃談情說愛。”
慕容聖臉色鐵青一片,冷冷地凝視着殿中的常寧,那眼神似乎要將她身上給鑿出一個洞。
常寧心中咯噔了一下,心知她所知道的這件事情是絕對沒問題的,按自己的猜想還有調查的事情去算的,那個小賤人根本就不是公主。而是裴婉與別的男子苟且所生的,不過是看父皇善良和深愛着她,所以才扣了一頂帽子給父皇。而父皇什麼調查都不去做,卻是白白疼了別人的女兒十幾年,真真是喫了一個大虧。
常寧的話一落,在另外一邊的遺珠,整個人都愣在原地,此時關乎她自己的身世。因爲她對父皇的話對舅舅的話從來都沒懷疑過,所以根本就沒想過自己會不是父皇的親生孩子。
不,不……
若是真的像常寧所說的那樣,父皇的爲人是何等的睿智,怎麼可能會認錯自己的孩子,或者是說,怎麼可能會將別人的孩子當成自己的養着?樂陽那一種也屬於無奈。
他若是與自己的母親不是真心相愛,母親那樣給他扣了一頂帽子的話,他又怎麼會不知?
但是……
爲何……
爲何……
母親在懷着自己的時候,卻不肯進宮?
而父皇又在母親死後,纔將自己接回了宮中?
這其中的事情……
難不成是真的……
她不是父皇的親生孩子?
遺珠驚慌地抬眼着龍椅上的皇帝。那一個她喊了接近十年的父皇,只見他目光狠戾而冰冷地看着殿中的常寧。
她移動了一下目光,落在了站在父皇身旁的男子……
內心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
倘若她不是父皇的女兒,不是千慕國的公主,那麼……
跟慕容璽的事情是不是就不用下地獄了?
遺珠此時腦海心中都亂得很,根本就無法思考別的。
慕容璽見狀,目光帶着警告看向常寧,沉冷着嗓音,“這一些都是你個人的猜測與片面之詞。常寧,這京中誰都知道你向來就喜歡針對遺珠。本王卻沒想到,你竟是爲了除去遺珠,污衊你自己的皇妹,你的所做所爲實在是太令人心寒。”
“常寧所說的都是實情。”常寧不甘反駁,完全將慕容璽眼中的警告給忽視掉。
於皇後知道自己的兒子是肯定會站在那丫頭那邊,常寧這事情是自己半透露讓她去做的,她此時自然是幫常寧,但又不能做得太過明顯,只能尷尬地開口,“常寧,此事關重大,可是關乎皇室血脈,要是沒人證沒證據的話,可是不能胡亂猜測和亂說。”
“常寧自然是有人證。”得意之色再一次攏上她那美豔的臉龐上,常寧朝慕容聖道,“父皇,常寧找到了當年給婉貴妃接生的穩婆。她已經在殿外候着,父皇可隨時召她進來,一問便知道,九皇妹當年到底是不是早產嬰兒。”
常寧說這話時,目光得意地看向已經愣在一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遺珠身上。見她臉色蒼白,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常寧不禁就覺得心中大爽。
這下,這小賤人還不死定了,冒充千慕國的公主,在宮中生活十年。若是一經查證,她真的不是父皇親生的,等待她的,只有人頭落地的下場。
常寧似乎想到遺珠身首異處的畫面,眼中透出興奮。
她已經是等不及了,等不及看這個小賤人人頭落地的畫面了。
真真是越想越大快人心。
就算父皇念在她爲公主時,疼愛她多年的份上,不殺了她,將貶爲庶民。
自己還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她不過一介平民,自己還不能用權利將她弄死?
她就不信了!
柳妃站在遺珠前方,回頭看着遺珠那蒼白的臉色,眸色複雜。
這到底是整哪一齣?
明明不是在說她的澤兒的病嗎?
怎麼一下子就變成了真假公主了?
柳妃知道此事,她怎麼樣都不能開口,看皇上的模樣,已經是壓抑着怒意,而於皇後那一邊,她是堅決不會站她那一邊的, 皇上平日裏是那麼地疼愛遺珠。若是遺珠不是真的公主也罷,她相信皇上也絕對不會對遺珠怎樣的!
養心殿內,頓時沉靜一片,所有的人都各懷鬼胎。同時也在等這天子開口,常寧更是準備好了要召喚那穩婆的打算。
但……
龍椅上的天子,卻是龍顏大怒,猛地一拍紅木桌案,“鬧夠了嗎?”
‘啪’的一聲巨響,在殿內緩緩地盪漾而開,也帶着慕容聖那暴怒的嗓音。
教殿中所有的人都愣了一秒,隨即全都跪在地上。
全部人都倒抽了一口氣,慕容璽眸子掠過一抹複雜,看着跟前不遠的父皇臉龐上,只見冷肅的臉龐上是怒意。
而於皇後最先跟在慕容聖身邊,這十幾二十年來,基本是沒有見過他發如此大的脾氣,這下她更是不敢開口,因爲鬧出這事情的是她的女兒。
常寧被慕容聖這一句怒吼,怕得全身發顫,她從小到大,真的沒見過父皇發那麼的脾氣。這一次,她該不會是要受罰了?
但……
她說得明明都沒有錯啊?
不能因爲父皇疼愛那個小賤人,就錯把別人的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養啊?
“父皇……”她剛想開口說話,就被慕容聖大聲打斷。
“你給我閉嘴!”慕容聖起身,暴怒道,“常寧你生性刁蠻,因爲裴易的事情就處處針對遺珠,如今還爲了置她於死地,居然假公主一事都能捏造出來。遺珠處處對你容忍和退讓,但朕可不會如此包容你的任性,你給我在八公主府上閉門思壁半年,罰半年奉碌,這半年來不得踏出八公主府一步,也不用進宮請安,朕不想看到你。”
“父皇……”常寧難以置信地起身大喊,“父皇,常寧所說的都是事實,您都還未聽穩婆的口供,怎麼可以如此判斷……那小賤人真的不是父皇的孩子……”
“許鴻。”慕容聖冷冷地下令,“常寧所找的穩婆隨意污衊朕的婉貴妃,去,押下去處死。”
許鴻聞言,巍巍顫顫的接令,“是,奴才馬上去。”
“父皇!”常寧瞪大一雙美目看着龍椅上的男子,只見他那沉冷的臉龐上都是自己陌生的神情,教她不甘心大喊着,“父皇您其實是知道的,您一早就知道遺珠不是您的孩子,如今此事被常寧踢穿。你殺了穩婆滅口,下一個是不是要殺了常寧!”
“朕讓你閉嘴,你再提及此事,朕就準了裴易與你和離。”慕容聖捏準了常寧弱點,威脅般的開口。
“……”常寧欲想開口,身旁的於皇後急忙上前拉住她。
“好了,你不要在此胡鬧下去,沒瞧見你父皇都生氣了嗎?”於皇後緊緊地攫住她的手臂。
常寧當下愣在原地,慕容聖目光冰冷地給予於皇後警告,於皇後立即讓宮女將常寧給押了下去。
常寧那個恨,那個不甘心啊。
可是,這件事情,連唯一的證人穩婆都被處死,所有的證據都沒有。遺珠那個小賤人還繼續逍遙快活地當着千慕國的九公主,實在令人可氣。
常寧被拖了下去,於皇後也離開了。
養心殿內頓時僅剩下慕容聖慕容璽與遺珠和柳妃幾人。
遺珠的身世問題,算是告一段落,那麼現在就剩下柳妃的事情。
慕容聖大手一揮,直接下令,“來人,將柳妃打入冷宮。”
柳妃還沒反應過來,門外的奴才就上前過來押住她,她莫名其妙地大喊,“皇上,臣妾不知做錯了什麼事情,皇上要這般對待臣妾……皇上……”
遺珠也覺得莫名其妙,急忙去拉去柳妃,“父皇,這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要那樣對柳妃娘娘?”
慕容聖走了下臺階,上前攫住遺珠的雙手,讓她不再去觸碰柳妃,聲線平穩地朝她道:“遺珠,父皇遲一些會跟你解釋這兩件事情。”
“父皇……”遺珠的思緒凌亂得很。她一件事情還沒搞明白,另外一件事情又接踵而來。她智商本身就不太夠用,這下根本就想不出到底是怎麼回事。
“帶下去。”慕容聖無情地下令,見一直嚷嚷着柳妃押了出去。
慕容璽倒是知道柳妃之事的一些眉目,不過遺珠身世之事,他倒是完全不知情。他見慕容聖眼中只有遺珠,怕是自己在的話,會妨礙慕容聖與遺珠相處,便道:“既然父皇還有事情要與皇妹說,那兒臣先行告退。”
慕容聖點點頭,對於兒子的眼色很是滿意,他拍了拍跟前女兒的軟荑,“折騰了一上午,想必遺珠此時定是餓了吧,許鴻,準備午膳。”
許鴻應了下來,立即下去吩咐御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