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上一次在王府一別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公主。不知在宴席散了之後,初瑤可有榮幸到遺珠公主您的月華殿上一坐。”跟前的人兒,話說得很委婉,讓人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遺珠聞言,愣了一秒。隨即細細觀察着她的眸色,似乎是對自己沒了以往的那般好感。
莫不是她已經開始起疑自己和慕容璽的關係,所以才這般的眼神看着自己。
見遺珠沉默,趙初瑤恬靜溫柔的臉蛋上晃過一抹懊惱,“公主,是初瑤唐突了嗎,公主不願意?”
遺珠微微一笑,“自然不是,只不過我月華殿那兒簡陋,怕是屈就了趙小姐。”
“公主您謙虛了,公主所住的地方可是皇宮。京城的百姓都知道,皇上很是疼愛公主,若公主的寢殿能算是簡陋的話,怕是這京城沒有精緻的寢殿了。”趙初瑤將話說得華麗又不失禮貌。
讓遺珠挑不出毛病。
遺珠無奈,她想到自己的月華殿裏坐一坐,那就去個夠吧。
如此一想,遺珠莫名地看到走在前頭的慕容璽的後腦勺,勾脣讓笑意染上水眸,“我覺得趙小姐或許你是更有興趣去我皇兄先前住的明月殿坐一坐。”
“……”趙初瑤頓時語塞。隨即會意後臉上一熱,“公主您開玩笑了。”
遺珠眸中的笑意不斷,“我沒開玩笑,我想趙小姐與其去我的月華殿坐,倒不如到我皇兄先前住的明月殿逛一下。”
趙初瑤抿脣,瞧着遺珠眸中略帶戲謔的笑意,心裏的疑惑逐漸有了動搖。
是不是她多心了,到底他們還是倆兄妹,兄妹之間感情深厚,並不代表什麼,可她先前居然是懷疑到倆人……
思及此,趙初瑤心中起了一抹歉意,凝視着遺珠的眼神也微微變得柔和了一下,“這……這萬一讓他人所見,還以爲初瑤……”
“先前在宮外,遺珠受了不少趙小姐的照顧。今日趙小姐進了宮,遺珠應該是盡一下地主之誼,帶趙小姐在這宮中逛一下的。至於逛哪裏,遺珠只會帶趙小姐逛一下我自己熟悉的地方。”
聞言,趙初瑤心中的歉意越發的擴大,她略帶小心翼翼地問道:“公主,平親王是去年纔回到宮中,據初瑤所知,公主您是七歲進宮,之前與王爺不曾見過面,何以跟王爺的感情那麼要好?”
遺珠的眸光落在走在她們前面的慕容璽身影上,目光淡淡地睨了身旁的趙初瑤一眼,“晚一點你就知道了。”
話落,她便加快了腳步跟上慕容璽,畢竟她與他的座位是在一起的,這座位都安排好了,自然是不能再改動。不然他人瞧見還以爲是他們倆兄妹發生什麼矛盾,而且她也不想父皇太關注她與慕容璽的事情。
趙初瑤愣在原地,看着那一抹倩儷的身影,手微微攫緊了。
她怎麼可以那樣去想一對感情要好的兄妹?
實在是太荒唐了。
平親王不過是對自己的冷淡了一些,但不至於會對他自己的皇妹有那種感情吧?
實在是……
太不該了。
趙初瑤此時的心中充滿了對遺珠與慕容璽的愧疚,可現下並不是彌補的時候。
只是愣了一下,她便跟隨上了她爹爹的身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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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場歌舞結束,慕容聖舉起酒杯,邀大家共飲,揚言今日君臣同樂,不醉不歸,他向來嚴肅的臉龐難得出現一抹和藹之色,倒是讓其他羣臣不禁放開了心懷。
衆人紛紛響應,舉起酒杯暢飲。
中秋晚宴,就此正式開始。
穿着粉嫩宮裝的宮女們,端着食盤如同一隻只粉蝴蝶似的穿梭於張張桌前,將一道道精緻的菜餚擺放在桌上。
大家抄起筷子,紛紛享用美食。
相對比宮中的美食佳餚,遺珠更喜歡的是宮外的小喫,更喜歡滿月樓的菜餚。
不過今日中秋,這菜餚都看着倒是還挺開胃。
“說起來,看着這些菜餚,爲兄想起,也好像挺長時間沒有嘗過皇妹的手藝了。”身旁之人驀然發出感慨的嗓音。
遺珠蹙眉,想起來,自從他們倆人的關係變了質之後,她好像就再也沒再給他下廚做新的菜餚給他喫了。
可是……
“其實,皇兄,遺珠是非常地喜歡喫甜食的。然而遺珠無意中在你府上得知,其實皇兄你一點都不喜歡喫甜食。所以之前遺珠給你送過去的桂花糕之類的甜食,皇兄是不是都沒試過。”
她想起來,之前在王府的時候,散步時就聽到張管事訓斥着一個新來的廚子。因爲那廚子誤將本來要給她送過去的水晶糕,往慕容璽那兒送了去。張管事當下就說了廚子幾句,其中便是有一句。
——王爺不喜甜食,若是沒有特別的吩咐,就不要給王爺的食物裏添加甜的。
她聽後,當下愣住了。回去後想了很多,也在想着,他不喜歡喫甜食,那麼她先前給他做的那些糕點,他是不是都沒品嚐過?
他俊美的臉龐有着淡淡的笑意,這是極爲少見的,看着桌上的糕點,發出清冷的嗓音,“爲兄也分是誰做的,爲兄最喜歡的是那一味棗泥酥。裏頭好像是加了紅豆吧,宮裏的御廚都好像沒有這麼胡亂加別的東西。”
遺珠聞言,水眸有些不可思議地凝着他俊美的側顏……
他……
是嘗過她做的糕點?
“皇兄……”
“遺珠,你做的菜餚很美味。”
“……”遺珠握緊了白玉筷子,抿緊了雙脣,並無開口。
……
高座之上,慕容聖與於皇後、四妃共享美食佳餚。
突然,於皇後開口說道:“奇怪,不知怎麼的,今晚看賢妃妹妹總覺得有些不妥。”
聞言,賢妃姜琴面色一愣。
她蹙眉反問道:“姐姐此話從何說起,妹妹是哪裏讓姐姐不痛快了?”
於皇後連忙笑着搖頭,“那倒不是,妹妹你想多了。只是……算了,本宮也說不清楚!”
坐在一邊的淑妃,仔仔細細打量了賢妃姜琴幾眼,最後目光落在對方雪白的玉頸上。
她偏頭對於皇後說:“皇後孃娘,是不是賢妃姐姐沒有佩戴她從不離身的南海珍珠項鍊,所以您才覺得瞧着怪怪的,好像少了什麼似的?”
於皇後被淑妃這一提醒,立刻做恍然大悟狀。
“還別說,可不是這麼回事兒麼!本宮就覺得怎麼看賢妃妹妹都不對,原來是少了她從不離身的珍珠項鍊。”
於皇後撇撇嘴,目光在賢妃姜琴雪白光裸的玉頸掃了一眼。
賢妃聽到淑妃和於皇後這話,目光一緊,下意識的伸手摸向自己的玉頸。那裏,果然空無一物!
她臉色驟變,驚聲呼喊道:“天吶!本宮的珍珠項鍊不見了!”
賢妃本就嗓門兒尖銳,又因爲驚愕之下呼喊出聲,故而這話直接穿透整個延福殿,令在場的衆人都聽了個真真切切。
慕容聖一聽賢妃這話,立刻豎起眉頭,“可是那條東晉國從南海撈出的千年黑珍珠?”
賢妃猛點頭,“正是!”
慕容聖臉色也難看起來!
所謂的南海黑珍珠,是當年東晉國獻給慕容聖的禮物。
送過來的時候,本是一對兒。
那會兒正值賢妃姜琴懷五皇子即將臨產時,胎兒久久不肯出來,賢妃疼的死去活來,奄奄一息。
東晉國使者提議將一顆南海黑珍珠研成粉末,開水煮沸晾涼給賢妃灌下。結果,賢妃果然順利產子。
慕容聖覺得那南海黑珍珠跟賢妃有緣,便將剩下的一顆給了生產後身體虛弱的賢妃。
自此之後,賢妃將那顆僅剩的黑珍珠鑽了個小洞,用細金鍊子穿着佩戴在頸前,從不離身。
這些年來,賢妃因這珍貴的黑珍珠,不知道羨慕了多少後宮女人。連在於皇後的面前,都趾高氣昂得意的不得了。
如今,這黑珍珠說不見就不見了,她如何不急?
賢妃暗自懊惱自己太粗心大意,常年不離身的東西丟了,竟然都未曾察覺。
“賢妃姐姐,剛剛我們一直在御花園,會不會是掉在那邊了?”淑妃一臉關切的詢問出聲。
賢妃心很亂,聽到淑妃這麼說,覺得很有道理,她今日去過的地方除非這延福殿便是隻有御花園了,若是沒有在自己寢殿掉的話,那麼一定是在御花園那兒掉了。
她忙不迭兒的點頭應道:“一定是這樣的,對!一定是掉在御花園了!”
“怎麼這麼不小心?”慕容聖低斥了一聲,隨即下令吩咐道:“孔良,你立刻帶侍衛去御花園仔細搜查,務必找到賢妃的珍珠項鍊!”
被點名的羽龍軍統領孔良立刻抱拳應聲,大步出了延福殿。
遺珠挑眉看着離開的羽龍軍統領,知道有心人安排的好戲,即將上演了。
她一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沒心沒肺的該喫喫,該喝喝。
趙初瑤坐在趙丞相身旁,離着遺珠不遠,就在斜對面。看着遺珠與慕容璽的互動,心裏的那一股不安又是蠢蠢欲動。
不過遺珠倒是好奇起來,安排這戲的主人,怎麼還未回來?
雖說她的駙馬比較重要,可是對她來說,不是看着她出糗比較重要嗎?
遺珠搖了搖頭,到底還是太低估了常寧對裴易的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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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半個時辰,孔良才大汗淋漓的回來。可惜,帶回來的卻是壞消息……沒找到珍珠項鍊!
這之後,慕容聖又下令搜查賢妃居住的寢宮內外,也一無所獲。
一時間,圍繞丟失的珍珠項鍊,大家開始紛紛討論,猜測丟在何處。
瞭解實情的淑妃分析道:“賢妃娘孃的珍珠項鍊常年不離身,這麼多年都不曾掉過,可見那鏈子是很結實的。”
柳妃立刻點頭贊同,“沒錯!如此看來,這珍珠項鍊自己斷掉丟失的幾率很小。很有可能,是被有心人偷去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話一落地,慕容聖就將目光投注在賢妃身後的宮女身上。
“是不是你們兩個偷了本宮的珍珠項鍊?”賢妃憤怒的呵斥出聲。
一想到自己身邊竟然養着手腳如此不乾淨的人,賢妃就氣的嘔血。
兩名宮女聽到賢妃的斥責聲,紛紛跪下否認,“賢妃娘娘,奴婢沒有啊!”
賢妃哪會相信她二人的說辭?
她怒聲命令道:“來人,給本宮搜身!”
一番搜身後,二人身上什麼都沒有。
賢妃氣急敗壞,“平日只有你們能近本宮的身,一定是你們偷了本宮的項鍊。別以爲你們藏起來,本宮就沒法子了!給我打,狠狠的打,打到她們招供爲止。”
慕容聖沒有反對,有侍衛立刻上前押着兩個宮女到大殿中央實施杖刑。
“啊!啊!!!”幾板子打下去,兩個宮女便哭嚎起來。
其中一個,更是大呼饒命。
“皇上饒命啊!賢妃娘娘饒命啊!奴婢招供,奴婢什麼都招了!”那宮女撕心裂肺的呼喊出聲。
慕容聖手一揮,行刑的侍衛立刻止住動作。
賢妃瞪着眼睛怒吼道:“賤婢,你將本宮的珍珠項鍊偷到哪裏去了?還不快點從實招來?”
那宮女渾身瑟抖,哭啼啼的看向高座之上的慕容聖和賢妃。
繼而,又看向遺珠的方向。
遺珠臉上的笑意逐漸加深,眸光也閃爍起來了。只是臉上依舊人畜無害的神情,她自然是認得,那宮女正是方纔在進殿前撞了自己一下的宮女。
正無聲微笑間,就聽那宮女揚手指着她,哽咽的呼喊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