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他小心眼他疑心病他在無理取鬧!”
周繼戎憋了許久, 遇到這麼個閻煥算是可靠可信的自已人, 覺得自己總該能說說心裏話了,當下也不用等閻煥追問,自已個就嘰嘰呱呱地把話住外倒:“老子還多大點兒年紀呢, 他就巴巴的非要老子成親。老子不想成親,他就疑心老子有那不喜歡女人的毛病!老子是不怎麼喜歡女人, 可是老子絕對沒毛病!”
“然後我哥他呢,看我那些侍衛一個個長得俏, 就疑心裏邊有老子的相好。那都是老子多少年的兄弟了, 屁的相好,老子多冤啊!他把老子體貼的小白,機智的卓問, 能幹的老蔣, 通通都用升遷的名義給弄走了!那些傢伙也都見利忘利,沒良心, 一個個都丟下老子走啦!只留了個奸滑狡詐的老時和傻里傻氣的方真。還要給我換上又老又難看的, 這不是明擺着不信任我污衊我麼!”其實這裏頭還真有個小白喜歡他,不過他大而化之地把這個問題給無視掉了。
他簡明扼要地挑重要的把事情的經過給概括了一遍,未了無比噓唏地大言不慚:“攤上這麼個哥哥,我這個做弟弟的也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閻煥第一次見到有人無恥地顛倒黑白到如此篤定的地步,心中實在無法認同他這說法, 一時也找不出什麼話來反駁,只好不發表任何意見,忍笑忍得簡直都快憋出內傷來了。
周繼戎還在那兒忿忿不平:“老子不就是還沒看上合適的小娘們兒, 他至於這樣麼,至於麼至於麼!娶老婆生崽子這種事難道就有那麼要緊!”說着便又突發奇想,接着道:“老子長得像我娘,他長得就比較像我爹。他這麼喜歡翻宵夜牌子,等開了春還有不少新鮮的呢……或許這點也是像我爹。若是我爹當年也年少風流來着,說不定老子還有別的兄弟呢,也省得他整天巴巴的替老子操閒心……”
周繼戎是口沒遮攔想到就說,藉着這點酒興連他老子都敢拿出來編排花樣。閻煥要想一想才弄明白他口所謂宵夜牌子是什麼,哭笑不得之餘卻是不好再任由他胡諂,再聽下去,指不定光知情就足夠砍腦袋的話也要從他嘴時蹦出來,聽多了總不見得是好事。
閻煥連忙趁着周繼戎換氣的工夫插言道:“王爺,你要不要喝水,我去給你倒一杯。”
周繼戎卻不會輕易上當,不悅地看着他道:“你嫌我話多?”
閻煥自然不會承認,當下好脾氣地微笑道:“當然不會,其實是我有些渴了。”
他與周繼戎這一番接觸下來,覺得他也並不完全像傳言所說一般凶神惡煞。這人性情固執脾氣暴躁是有的,但讓人覺得難以相處的,或許是那般直截了當到不近人情的行事方式,怎麼痛快怎麼來,怎麼高興怎麼着,完全不顧及別人是否如坐鍼氈。不過說白了,其實這位小王爺還是性情中人,閻煥心懷坦蕩,反倒覺得這般說話倒也直爽。
閻煥眼睛清澈明亮,看人的時候有種特別專注的感覺,就這般帶着幾分容讓的意味溫和坦然面對周繼戎觀察的目光。
周繼戎就算看出他是有意岔開話題,但閻煥此時面對周繼戎的態度從容自若,既不像某些一般唯唯諾諾避之不及,也沒有周繼戎的屬下一般恭敬膜拜惟命是從,倒有些像朋友相處間的隨意。這倒是周繼戎很少在引一次見面的人身上見過場面,自然有些新鮮,而且感覺也很是不錯,於是倒不好意思真與他計較了。
再想想自己扯到老爹身上確實有點不爲人子,且聽他這麼一說也真覺得有點渴,當下嘿嘿了兩聲住了話頭,道:“也好。不過我不要水,我要喝茶,裏頭要放梅子。”
他這口味十分獨特,不過也不是多難的事。閻煥又問了他要什麼茶葉,一一記下了。
正起身要走。周繼戎想了想也跟着站了起來,他道:“這府裏難得遇上什麼下人,你又不認識路。還是我帶你過去吧,廚房離這兒也不遠。”
閻煥覺得自己個找到廚房還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但一抬頭看見周繼戎不知爲何顯得興致高昂,一雙烏黑秀美的眼睛睜得圓溜溜亮閃閃的,正饒有趣味的看着自己。閻煥雖有些奇怪,但被他這般一看,不由得就想起日間他對着自己那明豔嫣然的一笑,莫名地就有些耳根發燙,謝絕的話終究忘了說出口。
兩人一路慢慢走去,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閻煥性情平淡處事穩重,平時話就不多,但周小王爺卻是個話茬子,天馬行空想到哪就能扯到哪裏,多半是聽他東拉西扯地在說,閻煥只是偶爾答上一兩句,奇異的是誰也沒覺得拘謨和冷場。
這時天鐨漸晚,閻煥順着周繼戎指點的方向一路走去,瞧見一個院子裏亮着些許燈光,便推門走了進去。周繼戎雖然知道廚房的在什麼方位,但顯然他也沒有親自到過這些地方,跟在他身後東張西望。
淨煥走進院門便發現這是一間專門用來堆放柴草的院落,正要退出去,突聽得院中有人‘咦’了一聲。循聲望去,卻見院中有人掌着燈在劈柴。
再仔細一看,這人即不是僕從也不是侍衛的衣着打扮,穿的竟是一身破舊的緊身黑衣,更出奇的是腳下還用粗大的鐵鏈分別與一對百十來斤重的石鎖拷在一起。而這人年紀瞧來不大,不過面黃肌瘦一臉的菜色,篷頭垢面十分狼狽,此時他一雙眼睛正在閻煥身上滴溜打轉,神色說不出的又驚又喜,簡直見了親人將要喜極落淚的模樣。
閻煥見他這番不化不類的情形便已覺得怪異,不禁仔仔細細地在記憶裏搜尋回想了一遍,卻委實記不起自己曾在何時何地見過此人,實在也弄不清楚對方見了自己爲什麼會露出一付見了親爹似的表情來。
對方剛要張口說話,眼角餘光突然瞧見跟在閻煥後頭進來的周繼戎,他欣喜的臉色頓時全僵在了臉上,半晌後換成了一付泫然欲泣的苦瓜臉。
“小二。”周繼戎眼睛利得很,早已看到他方纔的失態,這時眼光在閻煥和他身上轉了兩個來回,陰惻惻地未語先笑:“哼哼哼……”他也不去管這人,轉而兩眼放光地問閻煥道:“你認識他?他姓甚名誰何門何派家住何方?家裏和門派裏有錢不?”
這被周繼戎喚作小二的不是旁人,正是那日上門企圖找段寧澤麻煩卻失手被擒的刺客。周繼戎本意是留着他要換大把大把的銀子,死活不肯把他交到官府。但如今段寧澤手頭上的案子都已經結了,他那些同夥卻就此石沉大海蹤跡全無,居然也不管這位落難弟兄的死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