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少華就正式開始在物理檢測實驗室上班了。
不過,他身上暫時沒有安排任何具體的工作,基本上都是跟其他工作人員學習,瞭解他們所負責的工作內容。他向大家虛心請教,態度誠懇,只花了一天時間,就把物理檢測的工作流程和工作內容大致瞭解了。除了向其他實驗員請教之外,少華開始利用空餘的時間在圖書室博覽羣書,儘快掌握水泥物理檢測的相關內容和方法。
實驗樓的辦公環境比起生產車間的環境不知好多少倍,這裏不僅乾淨整潔,還十分安靜,不會像之前他所工作的車間那樣,噪聲不斷,灰塵滿天。這裏還真是一個不斷充實自己、好好學習的良好環境。
不過,少華並沒有過分沉醉在這種安逸舒適的環境,畢竟他不是來這裏享樂的,也不是隻爲學習而來的,而是即將成爲這裏的工作人員,所以,他身上肩負的職責仍舊比較艱鉅。他只能加倍的努力,爭取儘快掌握相應的實驗方法,早日爲水泥廠出一份自己的力,不然就有點辜負廠長的一番厚愛。
少華逐漸適應了這樣的工作狀態,再次恢復了往日刻苦專研、勤奮好學的精神,不僅在實驗室學習,還在家裏學習,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就會去請教其他的實驗員。
兩天後,雷恩澤和蔣大偉突然找到少華,來向他告別,因爲他們馬上就要啓程到大城市闖蕩了。下班後,三人在鎮裏最後聚了一次,算是告別宴。
離別宴上,三人喝得一塌糊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盡興起勁,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酣暢淋漓,彷彿想與過去的歲月來個徹底了斷,重新開始自己嶄新的生活似的。
去年,雷恩澤的父親去世,給了他巨大的打擊,也讓他毅然下定決心外出闖蕩,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如今,妹妹是他惟一的親人,他不得不掙錢供妹妹讀書。而蔣大偉父母都挺健康,不像少華,還得照顧生病的父母,自然可以隨心所欲地出去打工;而且,他早就有此打算,決心在外幹出一番大事業,否則發誓絕不回家。
從他們三人認識到現在,雖然只有短短半年多時間,但是三人早已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他們曾經一同歡樂過,一同悲痛過,一同任性過,一同奮鬥過,有着許多美好而難忘的回憶。
面對好友的離開,少華不禁有些感傷,覺得所認識的親朋好友都在一個接一個離去。先是過年前,弟弟少強突然的不辭而別,給了他沉重的打擊;接着就是,燒成車間黃師傅的辭職,也是打算趁着自己還能再拼搏些年,到外面打工多掙些錢,只爲了讓自己的家人過得更好;現在,又是水泥廠最好的朋友離開,讓他怎能不感慨生活的無奈和現實的殘酷呢?
如今,水泥廠比較熟悉的朋友,走得已經差不多了,只剩下少華一人,不免讓他感到有些惆悵和孤獨;再加上,過年前經歷愛情和親情的挫傷,讓他的內心更是充溢着一種深重的苦悶,無法排遣,無處宣泄。
這個年,發生瞭如此多的變故,彷彿經歷了翻天覆地、滄海桑田的變化,讓人總不免心懷愁悶的情緒,難以釋懷。
雖然他來到了新的工作環境,可是,他的內心仍舊充溢着深重的愁苦。面對親人好友的紛紛離去,少華只能強迫自己儘量坦然面對生活這一切的不如意,咬緊牙關來戰勝這一切的困難。他仍舊相信,困難是暫時的,失意也是暫時的,只要咬緊牙關將這一道道坎戰勝,一定會重新見到屬於自己的陽光和希望。
有時,困難越大,反而越能激發人內心的鬥志和潛力,奮不顧身地勇往直前,努力拼搏。
好友離開後,少華只能靠更加發奮來填充內心的失落。
又過了兩天,也就是正月十三這天,當他推着自行車準備回家時,突然在大門口發現了鄧嘉欣的倩影。只見她站在門外面,不時看着裏面走出的工人,彷彿是特意來找他的。
對於嘉欣,廠裏不少工人都見過,知道她曾經經常來給少華送飯,還不斷談論過她和少華之間的愛情故事。看到她站在門口,見過她的人知道她一定是來找少華的。可是,她不是在過年前就已經把少華甩了嗎?怎麼還來找他呢?難道不是她甩了少華,而是少華不想和她來往?這怎麼可能呢?少華有什麼資格來拒絕她呢?
看到嘉欣突然出現在門口,工人們都倍感詫異,不禁議論紛紛。
他們這才覺察到,之前關於她甩了少華的傳言有可能是假的。可是,少華怎麼會拒絕一個條件如此好的漂亮女孩呢?再說,她哪方面配不上你少華,要長相有長相,要學歷有學歷,要背景有背景,每樣都比你少華強啊!你居然不知道珍惜,不是腦袋有問題嗎?這可是許多人幾輩子都沒法修來的福分啊!
各種難以理解的想法紛紛在工人們頭腦中產生,並不斷在大家中間傳開,彷彿酵母一樣,逐漸發酵,逐漸散發。頓時,少華再次成爲了工人們談論的焦點,覺得少華錯過了這樣好的女孩早晚一定會後悔的!
見到嘉欣,少華知道她是來找自己的,便推着自行車緩緩地走了過去。
嘉欣仍舊在人羣中搜尋着,沒有看到少華,直到少華從人羣中走出,站在她身旁,她這才發現了他,臉上不禁流露出一絲驚訝和慌亂,彷彿他突然站到她身旁,嚇了她一跳似的。不過,很快她便回過神來,臉上的驚訝也逐漸消失,變得比較平靜。
“你怎麼來呢?……”少華首先開口說道,內心砰砰直跳,有些情難自控,“找我有事嗎?……”
“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嘉欣欲言又止地說道,臉上閃過一絲羞怯的神情,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只是明天我要回學校了……想來和你道別……”
當嘉欣說完這話後,眼神從少華身上移開,轉向了附近某個虛空的地方,彷彿有些難爲情似的,臉上也不禁泛起一絲紅暈。
“哦,這樣啊……”少華欲言又止,鼓足勇氣說道,“要不……我請你喫飯吧,算是爲你踐行!……”
畢竟,心愛的人將遠赴異地,不應該絕情到不理不睬;而且,她又沒有任何過錯,不應該受到他冷漠的對待,就讓他們愉快地喫完這最後的一頓晚餐,也算是爲他們兩人之間的愛情劃上一個圓滿的句號,或者也可以說是問號,以後還能不能見面,還是一個未知數。
她應該擁有屬於自己的天地,而他也應該走屬於自己的道路。
“好啊!”聽到少華說出這樣的話,嘉欣不禁欣喜萬分地說道。
“那就走吧!”少華也有些心花怒放地說道,只不過並沒有過多喜形於色。
隨後,兩人緩緩地往鎮上的方向走着,彼此都沉默着,不知該說些什麼。
從水泥廠出來的工人看見他們兩人走在一起,都充滿好奇地看着。
過了一會兒,嘉欣突然轉過頭來,對着少華欣喜地說道:
“這樣走挺慢的,要不你載我吧?”
“啊,這怎麼行?……我還沒有載過……”
少華有些慌亂地說道,心裏既充滿了緊張,又充滿了猶豫。其實他想說的是,他還沒有載過女生,只是由於太過緊張沒有來得及說出口。
“怎麼?你的技術不行?”
“行倒是行,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只是……”
“只是你還沒有載過女生,是吧?”
看少華扭扭捏捏的樣子,嘉欣不禁補充道。
“……”少華倍爲尷尬,沉默不語。
“準備好,我要坐上來了!”
還沒等少華回過神來,嘉欣一下子坐到了自行車後座上。
一時沒反應過來的少華手抖了下,坐在後座的嘉欣也晃盪了下,幸好他及時牢牢抓住,這纔沒有讓嘉欣掉下來。
看嘉欣已經坐在了後面,少華只好無奈地蹬動着自行車,往鎮上駛去。
不過,一路上,他都膽戰心驚,緊張不已,生怕會發生什麼意外似的。只見他兩隻手死死地握着把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環顧着四周,精神處於高度集中的狀態。
剛開始的時候,自行車有些晃盪,不夠平穩。不過,少華強行剋制住內心的不安和緊張,總算慢慢地恢復正常,在路上平穩地行駛着。
只是這樣一副畫面,頓時引來路人驚詫的目光。
一個白富美般的女神,居然坐在這種老式的二八自行車後面,真是大煞風景,令人羨慕嫉妒恨。她應該坐在高貴的寶馬上,而不應該坐在這種破舊的自行車後面。這是要上演窮小子和白富美之間的浪漫愛情故事嗎?還是一出癩蛤蟆與白天鵝之間的傳奇故事?
少華儘量不去理會路人的眼光,專心致志地騎着車,一路都沒有說過話,因爲他全身心都放在觀察路況上,不敢有半點疏忽,不然萬一有個閃失,出個啥事,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彷彿感到,自己身後坐着的人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自己載着的是世界上最爲寶貴的東西,絕不能出任何洋相,也絕不能有半點閃失!他感到自己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完全超脫的狀態,神經無時不刻不處在緊繃的狀態,甚至連他頭上滲出汗水,裏面的衣服都被浸溼了,也渾然不覺。
一路上,少華都處在這樣一種高度緊張和集中的狀態,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來體味載着心愛的人的美妙;而坐在後面的嘉欣則完全相反,一路上都自在輕鬆,十分甜蜜地享受着坐在心愛之人後面的喜悅和幸福,臉上洋溢着花朵一般的笑容。
費了好大勁,少華才騎到鎮上。於是,他將自行車停在路邊,氣喘吁吁地轉身對嘉欣說道:“我們到哪裏喫飯?……”
“隨便哪裏都行,你做主吧!”
嘉欣喜不自禁地說道,仍舊舒舒服服地坐在後面,彷彿不願離開似的。
少華只好再次騎上自行車,忍受着路人詫異的目光,在鎮上的街道上艱難地騎行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