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藍這才覺得自己有些涼薄,不過兩個月,明光這個名字,她竟然好久沒有想起。可畢竟是相互依持三年的人,聽說他住院,她心裏還是提了一提,定了定神問:“你怎麼知道明光住院的,什麼病嚴重嗎?”
衛媽媽那邊嘆了一聲:“我也不知道,前段時間他有來家裏,說是沒臉見你,就直接給我和你爸道歉了。我也不好跟你說這事,怕你難過。不過我看他是誠心知錯了,也就是喝醉了一時糊塗,那女人的孩子也不是他的。”她頓了頓,“我不是勸你們和好,就是想着他對你對我們長輩一直都不錯,如今生了病父母都不在身邊,你在江城,就去看看他吧。”
兩人那次鬧劇後,就再也沒有聯繫過,連個正式分手都沒有。衛藍心裏之前也一直懸着,如今被衛媽媽這麼一說,不免有些擔心,只是今日是她和段之翼第一次類似約會,要是放他鴿子,那噴火龍肯定又會生氣。
在電話裏糾結了片刻,衛藍還是向衛媽媽問了醫院地址。
掛上電話,又撥去段之翼的電話。電話很快接通,她還未開口,段之翼已經先說了話:“你已經下班了?我馬上取車就到。”
“那個……段之翼……”衛藍一時有點頭大,支支吾吾,“我說了你別生氣,我……今天忽然有點事不能去喫飯了,明天我們再去好不好?”
果然,那頭瞬間沉默。
衛藍又試探地開口:“段之翼……”
“知道了。”電話那頭的人惡聲惡氣回,緊接着又問,“你有什麼事?我陪你去就是。”
“不……不用。”像是做了虧心事一樣,衛藍有點結巴,“就是去見同學。”
“男的還是女的?”
衛藍黑線:“不是一個同學,有男有女。”
她想的是,段之翼那脾氣要是知道她去見明光,還不大發雷霆,不如就隨便敷衍他一下,反正和明光大概也就是最後一次見面,確定他沒有大礙後,便馬上離開。
段之翼狀似稍稍緩和,旋即又不情不願道:“那你早點回來。我等你回來喫飯,你做給我喫,補償你今天的爽約。”
呃!衛藍抹汗:“好吧,不過要是你餓了,還是要先喫點的。”
說是這樣說,但她瞭解段之翼,既然他這樣說,必然會等到她回去。衛藍只得心急火燎地打車直奔醫院。
明光住的是一間簡易單間病房。衛藍找到病房號推門而入,明光正靠坐在牀上,動作很奇怪地喫飯。
看到衛藍,好像很意外,又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藍藍,你怎麼來了?”旋即又像是恍然大悟,“是阿姨告訴你的吧?
幾個月不見,明光好似是清減不少,臉上不似之前的明媚陽光,整個人不知是沉穩成熟了,還是陰鬱了少許,總之衛藍覺得有些陌生。
她點點頭,走上前,目光打量了他一番,纔看出他應該不是生病,而是受了傷:“你怎麼弄的?”
“給人弄房子的時候,不小心摔的。沒什麼大事”
衛藍嗯了一聲,沉默片刻:“我之前一直打電話給你,但是你始終不接,找你也找不到。”
明光用未受傷的那隻手撓撓頭,臉上露出尷尬又略微孩子氣的表情:“我做錯了事,沒臉見你。”罷了,又繼續補充,“不過,小慧的孩子真的不是我的。她說她是因爲收了錢才故意那樣,我都不知道得罪了誰。”
衛藍心中一驚,立刻接他的話說:“不管她爲什麼那樣做,我們也就這樣了。不過我沒有怪你,男人都會犯錯。喫一塹長一智,以後別犯糊塗了就好。”
明光眼圈微微發紅,看向她,低聲道:“藍藍,我們真的就這樣了嗎?我愛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和你分手。”
衛藍有點心酸,卻還是搖搖頭:“明光,其實我……已經和別人在一起了。”
她不是喜歡拖泥帶水的人,既然已經認定段之翼,必然要和明光說清楚,斷了他的念想。
果然,明光愣了愣,像是不可置信,看着她,過了許久之後,才冒出一句:“是段之翼嗎?”
衛藍驚,下意識反問:“你怎麼知道?”
明光苦笑着搖頭:“我是男人,第一次見面,就看得出他看你的眼神不同。雖然他很多時候刻意避開不去看你,但是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說完,像是想到什麼似的,“你們以前是不是……”
衛藍趕緊搖搖頭:“他小時候大概是喜歡我的,不過我對他,真的沒什麼想法。他那個人脾氣太壞,我躲他都來不及。可現在,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她說着這話時,臉上閃動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彩,又有些女孩子的羞赧,明光從未見過。只覺得心灰意冷,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看起來平靜:“那你瞭解他嗎?”
衛藍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知道,不過他總不會騙我。”說完,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明光,你可不可以先替我向我媽保密,她對段之翼有點誤會。”
明光點頭:“我不會告訴阿姨的,你放心。嗯,你覺得快樂就好。”
兩個人都是坦然不糾結的人,聊了片刻,那點芥蒂也都解開。衛藍看時間不早,擔心段之翼等急,便和明光道了別。
回到家已經是快八點鐘。段之翼果然黑着臉坐在客廳沙發,不耐煩地看電視。聽到衛藍進門,轉頭看向她的眼神,完全都是幽怨的小火花,語氣也很臭:“怎麼纔回來,你是要餓死我嗎!”
好在衛藍早有準備。回家路上,她自己感覺餓了,便隨便喫了點,又打包了一盒快餐。但還是在遞給他飯盒的時候,白了他一眼:“不是讓你餓了就先喫點嗎?”
段之翼憤憤地拿過方便飯盒,打開蓋子聞了聞,一臉的嫌棄:“本來說好今天喫大餐的,竟然變成這種爛東西,都怪你。你那些同學就這麼重要?”
衛藍看了看他,思索片刻,從身側抱住他:“段之翼,我有話對你說。”
段之翼拿着的筷子僵了僵,大致是想到什麼,臉上浮現可疑的紅色,梗着脖子道:“你說吧。”
衛藍瞥到他怪異的表情,猜他是誤會了什麼,趕緊訥訥地鬆開手:“但是你得保證不跟我生氣。”
段之翼俊眉微蹙,轉頭狐疑看向她,好像和自己想的不一樣啊!但他還是點點頭:“說罷,我不跟你生氣就是。”
“我今晚是去看明光了,他受了傷在醫院。”眼見着他的臉色要變,趕緊道,“你說好不生氣的。”
段之翼鐵青着臉,呼吸都變得粗重,一把將筷子摔在茶幾上:“不喫了!”
說着起身要往樓上走。
衛藍在後面急得大叫:“喂!段之翼,你怎麼能這樣?我跟你說實話,就是不想跟你撒謊。我和明光又沒什麼,就是看看他嚴不嚴重,順便和他說清楚而已。再說,明光也算是被你陷害的,那女人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段之翼轉過頭,粗重的鼻息像是噴着火一樣,朝她吼道:“既然他沒和別的女人搞出人命,又受了傷需要人照顧,那你快去和他複合啊!”
“你不講道理!”衛藍憤怒又失望,轉身朝外走去。
段之翼愣了下,追上去:“你幹什麼去?”
“去和明光復合。”衛藍憤憤道。
“你站住!”段之翼追上她,將她拽住,不耐煩妥協道,“好了好了,我不生氣了就是。”
衛藍轉頭瞪了他一眼,抱怨:“你怎麼這麼小心眼。”說着,又從衣服口袋裏掏出兩張電影票:“快去喫飯,九點的票,別遲到了。”
段之翼滿意地看了眼票,親了口她,一副大赦的模樣:“下不爲例。”
段之翼的脾氣來得快也去得快。喫完他口中所說的爛東西快餐,便心滿意足地拉着衛藍出了門。
一場電影看下來,衛藍簡直快被他煩死。這個傢伙根本就不是來看電影的,東張西望看到別的情侶抱着共飲一杯飲料,他也要和衛藍那樣做,看到別人渾然忘我地親吻,他也將衛藍攬着懷裏溼漉漉地親。
電影結束,衛藍也不知道到底看了些什麼,氣得臉都青了。而那個始作俑者,則一臉歡悅狀,幼稚得如同得了獎賞的兒童。
出了影院,衛藍打開手機,一時好幾條短信冒出來,都是她老媽的,連起來大致是說,打她電話不同,所以短信通知她,老媽最近休長假,明天來江城看她兼小住。
衛藍神經立刻緊張,一時心急如焚,對身邊的人道:“我媽明天過來,要是她知道我和你住在一起,會氣死的。”
段之翼本來愉悅的臉上,頓時有些不高興。但他也不是完全不講道理,當年衛媽媽的那一耳光,他還記憶猶新,要他現在面對他未來丈母孃,他還真沒那個底氣。而且他做的那些事,讓衛媽媽知道,只怕是絕不會讓他和衛藍在一起。這事畢竟得慢慢來,反正衛藍就是他的。於是訥訥道:“那我明天搬出去,不讓阿姨看到我。”
“你傻啊!”衛藍白了他一眼,“我媽要看到我住在那麼大一棟別墅,肯定以爲我是被誰包養了,還不得氣死。”
段之翼想了想:“我之前住的一套小公寓還空着,我帶你去看看,你看行麼?”
此時已經很晚,兩人開車到達段之翼所說的小公寓,衛藍差點兩眼一抹黑,一百多平米的房子,也叫小公寓?最重要是,裏面的裝修設施,也未免太奢華。她趕緊擺擺手:“我才和明光分手換新工作,住這麼好的房子,我媽不懷疑纔怪。”
兩人愁眉苦臉地走出小區,看到牆上貼着的小廣告,衛藍忽然眼睛一亮,隨手撕下一條,撥了那上面的電話過去。
這個時候打電話着實有失公德,但衛藍怕明天再找房太倉促,只能做一回沒公德的找房者。
好在那邊的黑中介還未睡覺,但是這個時候看房顯然是不願意。衛藍只得在電話裏說付雙倍價錢,那人才勉強答應。
看的房子本是普通的三室一廳,但是中介爲了掙錢,愣是生生多隔出了兩間,沒了客廳,只剩一條剛剛能容身的走廊。
進了屋,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鼻而來,段之翼皺了皺鼻子,便要拉衛藍走。
衛藍甩開他的手,隨着中介小夥子去看準備出租那間房。是一間次臥,只有一張牀和一張桌子,衛藍這回也不得不皺了皺眉,但想到她老媽,只得硬着頭皮當場敲定,付了房款拿了鑰匙。
出房門時,一個光着膀子的男人,也正好從隔壁房間出來,打着呵欠去向廁所,也不鎖門,直接一注如下,嘩啦啦的聲音,衛藍別提多尷尬。
段之翼更是氣得臉腦仁發疼,拉着衛藍的手就往外走,冷聲冷氣道:“我明天就去重新給你找房子,這種地方最多住一天,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