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嫺有些感慨萬千。
從穿越來就要被賣掉當妾,到如今成爲四大華商之一的何家的話事人,這中間她走了很多步。
但這都是她來時的路,如今她距離頂峯只差一點點了。
程姨太站在人羣裏看着蘇文嫺,眼眶已經溼潤了,她的女兒竟然成了何家的話事人!這是她的女兒啊!
她心裏充滿着驕傲。
同時也跟旁邊看着這一切的何添俊說:“看見沒有,你爹之前就是在給你添亂,這個家真正能拍板決定的人是你爺爺。”
“是你爺爺選擇了你五姐。”
她叮囑何添俊:“所以你不要心裏怨,不要以爲你是個男仔就得你繼承家業,從何添佔與何添偉身上你就應該知道,能者居上。”
“你要做的是跟你五姐好好相處,你是她唯一的同父同母的親弟弟,你五姐不會虧待你的。”
何添俊道:“我知道了,娘。”
他娘回來之後,他的生活好多了,而且何添俊也明白一點,是他的別人搶不走,他現在沒有爭搶的資格,姐姐這麼兇殘,他乖乖當個弟弟就好了。
程姨太又在他耳邊說:“你看你四姐還是三房的庶女呢,都能跟在你身邊做事,將來你也去跟你姐姐做事,你姐肯定不會虧待你。"
何添俊點了點頭,不過說到蘇文嫺讓四姐跟着她做事這件事,他小聲地跟程姨太說:“娘,奶奶因爲三房的人進了報社工作還發火了呢,說五姐讓三房的人進報社是引狼入室。”
當初連長房的庶子何添健都沒有進報社做事,如今卻被庶出三房的庶女進去工作了,難怪老太太生氣。
程姨太道:“你五姐心裏有數呢,沒看到後來三房那兩個庶子也來討好她,想進報社做事被你五姐拒絕了嗎?”
“你四姐就算進報社做事也就是打工掙薪水罷了,就跟那些外人是一樣的,沒有繼承權的,而且你四姐將來嫁人的話就會迴歸家庭了,也不會繼續在報社做事,但若是讓三房生的兒子進來的話,那就不一樣了。”
程姨太分析着,可是何添俊的心裏又多了一絲疑問:既然四姐嫁人之後會離開報社,那麼五姐難道不會因爲嫁人離開報業集團嗎?
這個問題很顯然不止他一個人想到。
蘇文嫺跟着老太爺跟來祝壽的賓客一一見了禮,人太多了,她的臉都要笑了,但還得努力記住這些人的臉,因爲這些都是她今後要接觸的人。
而這些人除了誇蘇文嫺年輕有爲,何老太爺有眼光之外,很多人還會跟何老太爺勸慰性的說:“其實不管孫子還是孫女都是一樣的,我們這些老傢伙得想得開,現在不是以前了,不要拘泥於只有男仔才能傳家,最重要的還是有能力。”
“選擇了男仔但是卻沒有能力將家族發揚光大,那還不如傳給女仔呢。”
蘇文嫺睇了一眼說這話的周老太太,要是別人說這話她還信,這個周老太太自己還是個裹小腳的,逼兒媳婦,孫媳婦必須得生出孫子的人,說這話不過是場面話而已。
何老太爺當然也知道,不過不在乎,周老太太這些話也在理,選八百個男仔不如阿嫺一個有用,何家到時候傳承不下去,有什麼用?
傳給阿嫺,何家的星光系報紙能賣遍東南亞,何家報業大王的金字招牌不倒,只是這一點就足夠了。
“周太你說得對,所以我就挑了個聰明的孫女嘛。”
老太爺有幾分得意地道:“前一陣武術大師比賽的事你聽說過吧?都是阿嫺搞起來的。”
周老太太看向了站在老太爺身後不卑不亢地蘇文嫺,她大孫女周雨柔嫁進何家當嫡長孫媳婦的,這麼大的事早就通過周雨柔傳回了周家,還聽說何家因爲這件事報紙銷量大漲,何老太爺笑得病都要好了。
周老太太其實有點後悔,早知道這個何瑩嫺這麼會掙錢,當初應該跟周成蹊定下來纔對。
去年蘇文嫺跟陸家退親之後,周成蹊立刻求周老太太來何家提親,當時周老太太以“一個被退親的女孩名聲不好”爲由堅決不同意這件事。
結果一轉眼,蘇文嫺被何家選爲下一任家族繼承人。
周老太太多看了蘇文嫺好幾眼,蘇文嫺還以爲她這是臉上的沒畫好?
沒想到周家老太太忽然又說:“不過女仔再厲害早晚還是得嫁人的。”
這話說完,她將身後的周成蹊拉過來,“我看阿嫺跟我家成蹊就很般配,郎才女貌不說還都知根知底。”
聽到這話,蘇文嫺差點先笑出來,這周老太太的算盤珠子都要崩她臉上了。
是不是以爲娶了她就能把何家的家產都要進去,將來都給周家啊?
不等何老太爺說話,蘇文嫺已經客氣拒絕道:“成蹊哥很好,不過我早就決定不嫁人了。”
“胡說,女仔怎麼能不嫁人呢?”周老太太不樂意。
蘇文嫺道:“爺爺既然看中我,將來讓我做何家話事人,那我就有責任保護何家的家產不受侵害,得保證何家的東西都得傳給姓何的!”
而不是姓周的!
這話就差懟着周老太太的臉說:別以爲你心裏想的那點算計她不知道!
周老太太道:“你這是年輕時的想法,不成熟,等你將來年紀大了,別人都子孫滿堂,你卻膝下空虛的時候就會後悔的。”
“而且當你生病的時候或者百年身後事,都得需要子孫來伺候你。”
蘇文嫺噗嗤一聲笑了,“我有錢啊,可以請傭人來照顧我,至於我死後的事?周奶奶你聽說過一句話嗎?我死後,管他洪水滔天。”
“我都死了,還管這些呢?”
周老太太被她噎得有點生氣,這個何瑩嫺未免太不知好歹了。
站在何老太太身後當孝子賢孫的何添偉看着如今風光的蘇文嫺,幾乎要用巨大的毅力才能不讓自己的臉部嫉妒得扭曲變形,指甲扎進手心的肉裏的疼才讓他有理智沒有砸碎眼前這一切。
原來屬於他爹的東西,本應該會傳給他的東西竟然給了阿嫺!
他爹爲家族當牛做馬這麼多年算什麼?
爹才走不到半年而已,爺爺就捨棄了大房、捨棄了他!
爺爺好狠的心!
竟然把他最珍視的東西給了大房的仇人!
這口氣怎麼忍?
珍姨太讓他應該好好跟爺爺奶奶培養感情,博得他倆的同情,可是爺爺要把家產傳給阿嫺,木已成舟,他搏再多同情有什麼用?
何老太太聽到蘇文嫺說不嫁人的時候,老太太心裏一動,立刻對周家老太太道:“周太你多慮了,阿嫺就算不嫁人不生孩子,還可以從我們何家過繼幾個孩子到她膝下,不會讓她膝下空虛的。”
到時候是過繼何添偉、還是何添俊、甚至是何添健的孩子,阿嫺總得選擇一個,而何家老太太這個祖母在沒死之前總得讓她過繼何添偉的孩子!把家產還給大房!
聽到這話何添偉十分滿意,對,這樣的話阿嫺就是給替她打工的而已,現在掙的錢將來都得給他的孩子,那何家不還是在他手裏嗎?
蘇文嫺哪裏看不出這些人的小九九,心道何老太太這點計倆還是別在她面前顯擺了吧,臉上笑意不變,說了句:“我說不嫁人,可沒說不生孩子啊,我生個孩子姓何不就行了嗎?”
想生孩子不是很簡單的事嗎?
再說從遺傳學上來說,女方的基因延續更穩定呢。
不過她這回答讓周家老太太與何家老太太都不滿意,尤其是何老太太,“未婚生子,這成何體統?你一個女仔,不要名聲了?”
蘇文嫺看向她,心道今天人多,已經給她留面子了,“奶奶,如果今天要繼承家族的是一個男人,你還會這麼要求嗎?”
他們還拿對待普通女人嫁人生孩子那一套來操控她的人生。
她說:“你花的錢還分是男人掙的還是女人掙的嗎?不分對吧?”
“同樣的,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也不分男女。”
“奶奶和爺爺想要我生一個繼承人,那我就生一個好了,只要姓何就可以。”
就差沒直接明着說:你花着我掙的錢時怎麼沒嗶嗶那麼多呢?現在這麼多算計,你算老幾啊?
何家老太爺道:“阿嫺說的沒錯,只要是她生的就行了,大不了招贅,孩子也是何家的。”
就這麼爲這個爭論畫上了句號。
陸家老爺身爲老太爺的女婿跟陸大太太很早就來了,帶着陸家大房一大家子人,陸沛霖和三姐何瑩秋,以及大姐何瑩春之前生的三個孩子,都圍在老太爺身邊,逗得老太爺和老太太笑了出來,一轉眼就將剛纔的一點爭論拋在腦後了。
跟老太爺見完禮的陸沛霖已經好久沒有見到蘇文嫺了,只見她站在何老太爺身後,穿了一條玫瑰紅色繡着牡丹花的旗袍,他到現在仍然記得當初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穿着一條玫瑰紅色的傘裙在水晶燈下的樣子,美得一瞬間就撞進他的心
裏。
如今的她仍舊很美,但這幾年在商場沉浮,曾經張揚的氣質變得內斂,卻更有力量。
她的眼神是堅毅的,她的神態是放鬆的,她是大權在握的。
如今她的身份不再是當初那個任陸沛霖挑選的二房庶女了,她是何家的下一任話事人,甚至可以說在身份上是跟他平起平坐的。
想到新納的小妾,眉目之間很像阿嫺,但是阿嫺那通身的氣派是怎麼也學不來的。
音樂聲響起,人們交際之餘開始有人滑進舞池一起跳舞了。
舒緩的音樂下,幾對男女在舞池中間輕輕搖擺着。
許多一直關注着這邊的年輕男人已經主動過來邀請蘇文嫺跳舞了,如今她的身份不只是漂亮,更是天價的財產,亦或者在他們眼裏是鉅額嫁妝。
連周成蹊和姐夫陸沛霖也來邀請她,蘇文嫺見人太多了,剛想都拒絕,這時看見穿過人羣走進來的蔣希慎。
他就像個吸光體,不論走到哪裏都是衆人眼裏的焦點。
女人與他目光對視的時候,臉頰會忍不住酡紅,男人會不自覺露出羨慕的神色。
今天這個社交場合,這些上流豪門提起船王蔣家的蔣希慎再也不說他是個癡傻的,不適合接受船王的家業了,因爲訂了三艘萬噸級新船的他已經是星城除了他爹至仁之外第二大船舶公司的老闆了。
而且以他的經營模式,很快就會超過他老爹,真正的把前浪拍在沙灘上。
所以蔣至仁很高興,社交場合大多都讓蔣希慎跟他一起出席,這也是將他當繼承人培養的意思。
蔣老爺領着蔣希慎跟何老太爺寒暄兩句之後,就見自己那個一向沉穩的兒子竟然直接向何家那個剛被宣佈爲繼承人的何瑩嫺走了過去。
蔣希慎向蘇文嫺伸出手,對衆人說:“不好意思,阿嫺的第一支舞已經定給我了。”
說着拉起她的手滑進了舞池裏。
見到美人被邀請走,衆位男士心有不甘,但見到蘇文嫺跟蔣希慎言笑晏晏的樣子,也只能等第二支舞了。
倆人在舞池裏跳了一陣,蘇文嫺心裏想的卻是不知道剛纔她跟老太太說的那些找個男人入贅生孩子的話,他聽見去了多少?
她覺得還是借這個機會說清楚吧,當上何家話事人之後,她確實是不能嫁人的,別說何老太爺不會讓,就是她也不會這麼做。
誰會傻到把自己辛苦掙的大把錢給別人啊?
婚姻太複雜了,稍微處理不好,家產就容易被人吞了。
何老太爺說大不了找個男人入贅,蘇文嫺連入贅都不想,真想生就談個戀愛,或者乾脆買個各方面都很好的男人來一些科技與狠活,體外採集到之後經過醫學注射到她體內,還能保證挑一個品種優良的。
可是不管是入贅還是科技與狠活,身爲蔣家未來繼承人的蔣希慎都不適合,他們倆各自牽扯的利益太大了。
就算是談戀愛,其實單純的烏托邦也持續不了太久的。
等到將來,他早晚會娶妻生子的。
而她的財勢到了這種程度,也會要某種意義上的男生子。
雖然很不捨得,但是蘇文嫺覺得還是早點說清楚比較好,“剛纔你聽到了嗎?”
“嗯,聽到了一點。”
她說:“關於入贅那些?”
“嗯。”
她說:“我那些話不是氣話,而是我的的心裏話,你知道的,成了何家的話事人之後,我不可能嫁人的,而你身爲蔣家的未來話事人也不可能入贅。”
“如果你願意,我們也可以繼續談戀愛,等你將來想結婚生子時,我們就分開吧。”
她儘量讓自己顯得很理智和冷靜。
蔣希慎卻一直沒說話,但是他的氣壓很低,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他壓迫人的氣場了,一下子好像回到了當初給他當手下的時候。
她嘆了一口氣,“這就是事實。”
“對不起,跟你談戀愛的時候我並不知道將來會發生這些事。”
“你有權利選擇現在就分手,我不會怪你的。”
一支舞很快就要結束了,他說:“阿嫺,我的心很亂,你讓我考慮一下。”
說完之後他就走了。
蘇文嫺看着他的背影心裏有些空落落的,但是,沒有挽留。
宴會結束之後,管家指揮着傭人收拾着何家上上下下。
蘇文嫺還得把王興業特意拿到何家的工作給先做了,敲定好明早要登報的稿子之後,已經快半夜了。
不工作的時候,腦子裏就會控制不住地浮現起蔣希慎的身影。
不知道他是回蔣家了還是去了她的別墅?
應該不會再去她的別墅了吧?
已經說明白了,以他的理智,知道跟她糾纏下去沒有意義,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應該會分手吧?
蘇文嫺在心裏想着,她得接受這個後果。
就像是她對蔣希慎說的,這就是事實。
泡了個澡,甚至沒心情找阿香幫她按摩,穿上睡衣就鑽進了被窩裏,可是卻睡不着,明明已經很累了,腦子裏仍然不斷的想起他。
還沒正式失戀呢,她就已經開始提前難過了。
感情這種東西真是難以預測。
可是就算分手了,他也是這個時代對她最好的人啊,也希望還能繼續當朋友………………
她的工廠裏,還有他的股份呢,應該還是可以當朋友的吧?
正胡思亂想着,忽然聽見一聲尖銳的叫聲從樓下傳來。
“天啊,老太爺!”
蘇文嫺趕緊翻身下牀,顧不上穿鞋跑了下去,發現二房三房的人也都跑了下去。
所有人都跑到了何老太爺的門口,而老太爺的房間裏,住家醫生正在給老太爺套氧氣罩,可是老太爺的身體不斷的發抖,沒有顯示屏的醫療儀器不斷地發出滴滴滴的報警聲。
老太爺躺在牀上不端着抽搐顫抖。
老太太在旁邊哭了出來,柔軟的羊毛地毯上,藥丸撒了一地。
還沒等有人問發生了什麼,那個儀器忽然發出了“譁??”的聲音。
牀上的老太爺陡然睜大了眼睛,伸着手在虛空中抓着什麼,老太太去抓他的手,可是老太爺卻在慌亂之中看向了門口站着的蘇文嫺。
蘇文嫺趕緊上前去扯住了老太爺乾瘦冰涼的手,好像不是活人的體溫。
老太爺抽搐的聲音說:“阿、阿嫺,何、何何家,何家交給你了......”
說完之後眼睛一翻,醫療儀器的“譁??”聲更大了。
他的心跳停止了。
醫生趕緊拿出電擊器去復甦他的心臟,可是電擊了半天也沒有絲毫的反應,只有儀器的刺耳聲不斷的迴響。
“譁”
何家老太爺,何厚禮,在他生辰當晚死了。
留下了偌大的何家產業。
臨終的遺言託付給了蘇文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