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九十二章
一支獸人的精銳正在集結起來,與那些剛剛從營地或者民居中爬起來的普通士兵或者獸人平民們不同,他們全副武裝,高大強健,雖然僅僅是厚實的皮甲和長矛巨盾這種簡單的組合,但也足夠和普通的重裝士兵抗衡。特別是當他們嚎叫着在城主府前的大道上列出陣勢,用巨盾和手中的長矛組成槍陣時,更是足以應對幾百名騎士的突襲
然而,他們的對手,也並不是普通的騎士。
五六條巨獸沿着長街布成了傾斜的鋒線,開始向前衝鋒,而獸人們呼喝着端平了手中的長矛,鋒利的槍尖在火把的光芒之中組成了閃爍不休的鋒芒陣列巨獸的腳步踏動地面,撞出轟轟的聲響卻讓周圍彷彿經歷着一場小型的地震,然而就在獸人長矛手屏住呼吸,準備迎接撞擊的一剎,亞龍們驟然改變了方向
他們健壯的六肢扣動地面,一個躍身之間,這些巨大的怪物已經彷彿貓兒一樣跳上了街道兩側的建築,而藉着疾馳而來的慣性,其上的騎士揚起手,五六枚黑色的物體在空中劃出一條條弧線,呼嘯着飛進了塔盾後面,在嚴陣以待的步兵們頭上炸裂開來
是的,炸裂開來,那些摻合着高濃度的熾火膠和火藥的陶罐之中,裝載着鏽蝕的鐵片和釘子,在爆炸力的推動之下,他們成爲了遠比弓箭可怕得多的飛行道具
火光閃現、氣浪翻滾,烈焰四起、彈片飛濺
貌似堅固的塔盾長牆,瞬間便被炸出了一個個缺口。數十名獸人當即被炸成了斷骨碎肉,高大的鋼鐵盾牌也沒有能力防護身後到來的衝擊,火焰和鋼片,獸人們的隊形裏瞬間就已經出現了十幾個碩大的焦黑的空白區域而獸人悍勇的性格讓他們的隊形沒有產生太多變化被血腥味衝昏了頭腦的獸人嚎叫着,試圖重整隊形,然後藉助人數的優勢向身邊牆壁上那些巨大的獵物再次發動攻擊但這種往日爲他們帶來勝利的悍勇此刻卻成了他們的催命符每一次的爆炸必然帶起一天碎片,殘缺的肢體和內臟漫天飛舞。
而那些僥倖活下來的傢伙們雖然終於衝到了對方身邊,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對方的武器將自己分割,看着對方的坐騎將自己撕裂,堪比攻城錘的龍尾將自己擊飛。
他們到死也不知道,從面對面的一開始,雙方的裝備差距就這已經決定了,這不是一場戰鬥,而是真正的單方面的屠殺。
每一名紅龍的身上都帶着一個小包,這種空間裝備是非常昂貴的,即使是最爲簡略的能夠裝上幾個立方尺的小型口袋,同樣也要價值幾千個金幣,而相比起來裏面的簡易燃燒瓶和爆炸物雖然價值不高,可是卻是首次出現在戰場上的高端武器。
紅龍手中的巨劍雖然是雙手持握的形態,但是其上附加的魔法卻讓它的重量可以輕易地被單手揮動,因此這些老兵們通常都是左右開弓的個別如狼人之類的傢伙試圖藉助靈活的身手接近,卻往往還沒有能夠靠近,就已經被一串魔法飛彈打出了數個血洞,
馬匹在狹窄的城市之中能夠發揮的力量有限,不管是衝擊力還是靈活性都要受到地形的限制,但是這些身形比馬更加巨大的亞龍獸卻完全不存在這種缺陷強健的六肢和鋒利的勾爪讓他們將大部分障礙都如履平地般跨越開去。不管是封鎖住街口的拒馬還是用巖石臨時堆磊的牆壁,甚至是一些被推倒作爲障礙的民房都無法阻攔他們的腳步。
用傷亡換時間是戰場上的一貫伎倆,可惜在面對着這種可怕的野獸和他們上面強悍的騎士時,卻變得不那麼起效他們並不是魔法師,但是扔出來的那種可怕的黑色物品,產生的力量卻絕不比魔法師的火球遜色,甚至更加強力,接連倒下的獸人雖然令換來剩餘同夥能夠組織起有效甚至抵抗的機會,可是在防禦可以被如同麻布一般撕裂的時候,有沒有防禦都是一樣的,而他們的拿手把戲即使毫無保留,也沒有辦法奈何得了那些亞龍的一分一毫。
長槍在鱗甲上崩裂折斷,清脆的金屬斷裂響聲刺耳尖利。軀體在巨劍之中乾枯萎縮,哪怕只是被碰破了一些皮肉,分散開的隊伍根本無法匹敵那些怪物的尖牙利爪,而圍攏在一起,又只能是爆裂彈中火焰和鐵片的犧牲品。唯有巨魔才能勉強和那些怪物抗衡,藉助着種族的優勢,他們不但披掛着鐵甲,也在皮膚下面塞進了堅韌的銅片,刀劍難傷可是對方卻似乎算定了所有的一切,幾隻巨魔剛剛從戰陣後面衝上前來,翻滾的雲霧也降臨到了他們的頭頂。
那是亞龍獸的吐息。
六股刺鼻酸臭的氣息翻滾着匯聚成爲液滴狀的可怕酸液,灰綠色的半液體在滾滾向前,腐蝕了一切可以腐蝕的東西,兩個巨魔一瞬間已經嚎叫着撲倒在地,而稍遠的倆個則掉頭就跑,將他們身後剛剛開始集中的十幾個獸人撞得東倒西歪酸液對於他們來說是比火燒還要可怕的災難,因此對於這種氣息,巨魔的反應極爲敏銳
但不管怎麼跑動,他們也已經無法離開那瞬間籠罩了幾十尺方圓的酸霧了絕望的慘叫和悲慘的嚎哭充溢在整個戰場上,被籠罩在其中的幾十名獸人翻滾着,而他們身上的皮毛快速的消融掉,滾着滾着就變成一堆腐爛的骨頭或者是內臟隨之而來的更是一股令人五臟翻騰的腐爛的臭味,那場景讓亞龍騎士們都不忍地回過了頭。
“薩滿薩滿大人們在那裏?請降下獨眼之王的憤怒,庇佑您的勇猛子民”
前沿指揮官高聲的發出一陣嚎叫,他們已經頂不住了衝上去的人只能變成焦黑的、兩半的或者萎縮的悽慘形狀,而那些不時在人羣中爆裂的火球每一次都會帶走幾個獸人的生命,守衛城主府的獸人部隊本有五百多人,但是與亞龍騎士戰鬥的幾個照面下來,他們已經摺損了超過三分之一的人手,連隊伍都已經無法保持了現在再加上這些致命的酸霧如果在沒有一些援助的話,即使獸人士兵多麼勇猛,也只能無奈的迎接最終的滅亡。
“請降下獨眼之王的憤怒,庇佑您的勇猛子民”嘶嚎遠遠的傳揚出去,於是一聲聲類似的吼叫聲便隨即加進了聲浪
站在城牆上的康斯坦丁抬起頭,他的臉色微微的變了變,那些逐漸響亮起來的聲浪之中,有一個特有的渾厚聲音正在逐漸增強,獸人語那種奇怪的語調唱高低不定,宛如一個史詩歌劇中演唱主角的歌伶在傾情演唱渾厚中夾雜着尖銳的歌聲,但充斥在空間中的爆炸聲慘叫聲吶喊聲完全無法掩蓋這個奇異的歌唱,相反好像是在給它配上最合適的背景音樂一樣。
如果只是怪異的歌曲,那麼倒也不算什麼只是這歌聲響起時,龐大無匹的元素波動也以隨着開始以特異的方式集結起來
城主府上的天空之中驟然迸發出無數道電光,瀰漫在空中的薄霧翻卷着,露出其後深沉的夜幕那座小城堡形的建築的最上層驟然變得明亮,豔紅的光輝從每一個窗戶之中迸發出來,將周圍的一切全部籠罩在一層耀眼的血色裏
這個景象只持續了短短的一瞬,隨着天崩地裂一般的巨大聲浪,紅光鋪散開了,一道明亮的焰柱沖天而起而隨即,震盪波從那建築中心向着周圍擴散,整個廣場,整個城市的地面竟然搖動起來而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不由得通通轉向了那裏,那騰起了焰柱的人工建築,現在看上去卻彷彿是一座天然的火山
是不是獸人之神真的聽到了他子民的呼喚已經不再重要,總之可怕的景象隨即降臨了。
那噴湧的火柱在空中散開,於是無數的火球彷彿擴大了無數倍的雨點一般凌空降下,只有視力最爲銳利的人,才能注意到那些火球其實都是包裹着高溫火焰的石塊小城堡一般的城主府邸已經被炸飛了至少一半,其中的石頭顯然就是這場火流星的根源那些包裹着火焰的巖石在空中迸裂着,散碎成爲大片的火花,落向整個城市的範圍
“**”術士的心中一沉,雙手連連點動之間,七八團濃霧在空中翻捲起來,空氣翻滾着凝聚出漩渦,而漩渦之中迸發出更多的風暴七隻大型的風元素在一瞬間已經憑空成型,他們發出一陣尖嘯,然後便各自將自己的身體衝向那些從空中掉落的火雨
“按照各自軌跡圓周運動,儘量收攏所有的碎石”在心中簡單的發出了一個指令之後,康斯坦丁的身影便消失在一片扭曲的光影之中。
隨着那猛烈的爆炸,四個獸人的影子已經從那燃燒起來的城主府邸之中竄了出來
他們的外表看上去與普通的獸人區別不大。但是如果有人能夠辨別魔法的光澤,便可以注意到這些傢伙們身體上彷彿穿着者一層五光十色的外衣能力增強,防禦和觸發式恢復法術,閃爍着危險的光芒,讓他們的力量被增加到了一個極致,如果說赤龍傭兵就像一輛輛披滿鐵甲的戰車的話,他們就應該是能夠獨立作戰的超時代的人形兵器。
幾乎就是兩個縱越之間,他們已經各自迎上了一名赤龍的傭兵,隆隆的幾聲巨響之後,傭兵們駭然發現,自己竟然不得不後退刀劍、龍牙、酸霧、爆炸,任何足以幹掉一小隊人的攻擊在這幾個傢伙面前都顯得毫無效果。他可以用手臂接下傭兵雙手劍用盡全力的一斬,也可以談笑自若地赤手抓住正向自己胸膛刺來的投冒。用胸膛擋下那多刺,攻城槌一般的尾尖
這個景象立刻便讓獸人們的祈禱化作了歡快的呼嘯他們放棄了守備,舉起了刀劍,跟隨着這些強大的存在向前衝鋒,要將那些片刻之前殺戮自己的怪物們徹底剿滅
只有幾個獸人指揮官注意到了其中不對的地方維克洛那擁有三千人的駐軍,本應由有二十餘個薩滿巫師以及他們五六十人左右的精銳僕從隨軍,但現在衝出了城主府邸的卻只是四個其他的人都到哪裏去了?而雖然這幾個人現在看上去力量勢不可擋,但是那卻是在劇烈的耗費着魔法的力量,一個薩滿一天能夠使用的法術都加持在一個人的身上,確實可以讓他在這幾個沙漏刻度的時間之中縱橫無敵,但就算他們能夠對那些可怕的騎士佔據以一敵二,甚至以一敵三的優勢,四個人也無法和那十幾頭怪獸長時間抗衡。
一旦時間經過,他們就會立刻打回原形,甚至很有可能馬上變成一堆無力的廢物,那時影響的可就不只是士氣,凌亂的戰局很可能一潰到底可惜在一片過分高漲的士氣之中,他們的吼叫和指揮顯得如此的無力,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所有的獸人跟隨着那些超級戰士向前猛衝
因此,也沒有人注意到,一片扭曲的光影,已經在城主府邸的火光之中,扭動着勾勒出一個灰色的人影。
“你們怎麼樣?沒事吧?”康斯坦丁的視線在已經被燃燒的火焰暈染的一片通亮的房間之中掃過,輕聲的開口道。而隨着聲音,兩高一矮的三道影子在他身後現身出來。
“唉,大意了一點,這些傢伙開始的時候很容易對付,沒想到最後的那個那麼警覺竟然一瞬間就注意到了問題。”妮爾溫輕快地走出隱形結界,長髮在火光之中閃爍生輝,一身黑色的緊身衣勾勒出她嫵媚的身姿,只是現在那衣裝的半邊已經被粘稠的血液侵染成爲一片暗紫,甚至有些已經染上了細白的面龐,但是血精靈的目光之中卻滿是得意的神色,彷彿用那一道道迸濺的血痕在炫耀着她此戰的功勳。
“其實都是那個白癡的塔納釐,對於自己那點賣弄風騷的伎倆太多自信,結果被人家一眼就看出來不對,就此功虧一簣”
“你說什麼?是哪個巴特祖的白癡號稱繩索就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結果卻被一個勒住了脖子的傢伙踢響了門板?引來一大堆人?”
熟悉的爭吵聲讓術士的嘴角微微一翹,不過他的視線卻並沒有向身後飄上幾分在他面前,一羣獸人正緩緩的從火焰燃燒的門扉之中魚貫而出。
這些獸人顯然都是與衆不同的不只是因爲他們身上的披掛都是罕見地魔法裝備,而是他們身上都透出了特質各不相同的強大氣息。只是最讓康斯坦丁皺眉的,還是他們表情上的那種與衆不同的智慧神色。
他們的中間,站立着一個身披厚重的土布長袍的身影。他頭戴式樣奇異地木冠,延伸出的部分雕刻成爲粗獷的面具,身上十幾件沒有扣帶的長袍交疊地紮在一起,裝飾着羽毛、頭骨、寶石和魔法水晶。縈繞在身周的魔法氣息標示出他的身份。
術士微微眯起眼睛。
傳說創世之初,獸人這種種羣被賦予了強大的**能力,但是取而代之的是他們並不像是人類那樣容易能夠通過學習來連接魔網,薩滿就是獸人之中唯一的一種施法者,他們從獸神格烏什那裏得到力量,嚴格來說應該算作是牧師一類的存在,不過他們的力量偏重於一些詭異的方面。即使是熟悉魔法的人,在面對他們的時候也容易在某些莫名的法術效果中喫虧。
所以,在進攻之前,康斯坦丁早就已經做好了針對這些獸人薩滿的策略薩滿代表着神祗的意願,在部落制度的獸人社會里算作是與首領同級的存在,因此也就成爲了事前狙殺的首要目標妮爾溫和莎莉莎帕梅拉三個人的組合先一步進入了這裏,藉助着強悍的能力,她們幾乎在開戰之前就已經屠戮了所有的決策層。
這裏本來就是術士精心挑選,用來鍛鍊隊伍的戰場實際上如果不是考慮這隻所謂的反抗軍還處於草創的階段,他這一次都並不想要讓紅龍傭兵來參加戰鬥。但是現在看來,不但那些傭兵的戰鬥力出乎了術士的意料,就連這個空降行動失敗了這個事前曾經反覆偵查過的地方,不知爲何竟然出現了一個高等的人物。
那薩滿面具後面七根長長的彩色羽毛,表示他至少應該是一個萬人大小部落的首領人物。
“強大的永懲者,獨眼之王的忠誠僕人克洛諾斯?血風,向站在世界頂端的你致意。”
一個粗糙,但是柔和的聲音響起,雖然粗糙卻很柔和,像是兩個細腳非常的砂盤地互相親吻,語氣也非常恭敬客氣。